《一品女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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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女仵作- 第2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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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时轻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已经愣住了的周羡,“没有上半部分,这里应该是一只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男子的脚,还有许五娘的一只脚,以及男子的盆骨。”

    “它们被人用针线缝在了一起。看来,凶手多半就是在这里了。”

    池时说着,目光一转,看向了墙上的门。

    同外头的大门一样,这门也是虚掩着的。

    屋子十分的窄小,根本就藏不了人,若是凶手还在这里没有离开的话,那就应该是在往后走的屋子里了。

    池时想着,从腰间一抽,抽出自己惯用的长鞭来,这一会儿她抢先周羡一步,走在了前头,推开了那扇门。

    周羡见状,随即跟了进来,一个侧身,挡在了池时前头,等看清屋子里的状况的时候,周羡松了一口气。

    同前面惊悚的喜堂相比,这里简直就是平平无奇到令人舒适。

    这里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寻常女子的闺房。一张拔步床,上头挂着绣了荷花的白色帐子。床榻旁边,有一个梳妆的桌案,上头放着一面铜镜,还有一些胭脂水粉,发梳首饰。

    屋子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在那桌案上同,甚至还放着一本翻开了还没有来得及关上的书,池时一眼便瞧出,那是一本药经。

    她想着,眼睛又朝着通向下一间屋子的门看去。

    周羡拍了拍她的肩膀,指了指自己,示意这回他先来。

    池时摊了摊手,好笑的努了努嘴,“你去吧,兴许下一间屋子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她说着,摸了摸下巴,“周姑娘,你说这是不是能够看出来,到底是你晦气,还是我晦气?”

    毕竟周羡进的第一间屋子,像进了志怪话本子,譬如那些年我同XX冥婚的日子,而她进的第二间屋子,只是大梁小娘子闺房实录。

    周羡讪讪地笑了笑,清了清嗓子,“巧合罢了。”

    他说着,朝着那门推去,可手刚触碰到门,就听到了一阵诡异的歌声响起。

    那声音忽远忽近,像是有人在哼唱什么奇怪的小曲儿。

    周羡想着池时的话,心中苦笑不得。

    靠,他今日出门没有看黄历,是被什么霉神附体了吗?就算门没有打开,他都能够猜想得到,这门背后,一定比第一个屋子,更加的恐怖。

    感受到背后的视线,周羡深吸了一口气,在池九爷面前,他绝对不能怂!毕竟他是要成为池时依靠的男子。

    他想着,伸手猛的一推,那股子掌风随着打开的门一起吹起了内室。

    将那房梁之上挂着的白色布条一一吹起,这里简直就像是一个染布坊,上头挂着的,都是浆洗干净的,白色的尚未印染的布。

    在那白布的尽头,坐在一个美丽的妇人,她正在哼着小曲儿,嘴角眼角都是笑意。

    她的膝盖上,放着一个头颅,正在那里飞针走线。

    掌风一过,白布放了下来。周羡同池时还想要看清,那妇人的脸,却是看不见了。

 第四八一章 父亲你好

    幽幽地小曲从白布的尽头传来,像是怪物在耳边的私欲,妮妮喃喃的听不清。

    池时面无表情的看着前头挂着的密密麻麻的白布,不耐烦的出了声,“大半夜的,装什么神,弄什么鬼呢?不是我说,你缝得实在是太差了,到时候我还要拆开来重新缝。”

    “真的很烦人好吗?我只是一个仵作而已,英国公看上去也很抠门,估计不乐意为一个他自己都未必认得出的孙女付额外的钱。”

    池时说着,手中的长鞭一样,那鞭子像是生出了眼睛的游蛇一般,直接飞了出去,缠住了前路上的白布。

    池时伸手一拽,只听得咔嚓咔嚓,清脆的撕裂声,所有的白布,几乎在一瞬间,便像是被龙卷风刮过一般,凌乱的掉落在了地上。

    一旁的周羡定睛一看,先前模模糊糊半遮半掩的场景,如今清晰的映入二人的眼帘。

    在这屋子的尽头,一个穿着白色丧服的妇人,正坐在那里缝着头颅,她的腿上,有着斑驳的褐色的血迹,显然已经干涸了许久了。

    那是一颗女子的头,在她的右脸上,有一块大约铜钱大小的明显的红色胎记。

    这的的确确是许五娘不见的头。

    “你怎么不笑了呢?在死亡现场,笑才会让人觉得惊悚。你现在这呆若木鸡的样子,让我觉得你像是我棺材铺子里卖的纸人。”

    池时说着,将鞭子一收,径直的朝着坐在那里的女人走去。

    女人像是一部卡住了的老片,停顿了一下,随即又动了起来,她勾着嘴角,手上飞针走线的,好似做在一件愉悦得不得了事情。

    “今日乃是五娘大喜的日子,我将她同她肚子里的孩子的父亲缝在了一起,这样的话,他们一家三口就能够永生永世都在一起了。”

    “这里只有我一个人,我还担心这喜事办得不够热闹,让五娘伤心,现在好了,你们来了,有了宾客,真是太好了。”

    女人说着,手一顿,抬起头来。

    她竖起了耳朵,听着门外的响动,越发的愉悦了起来,她看向了池时同周羡,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可是我的父亲,还有五娘的父亲母亲,也都来了?”

    “这可真是太好,我给他们送了喜帖过去,五娘担心他们不肯来,非要一家子人恭恭敬敬的过去请。我便送他们去了!”

    女人说着,双手合十,站了起身,她膝盖上的头颅连同着缝了一般的身躯,掉落在了地上,发出了嘭得一声。

    可女人却好似完全没有注意到似的,笑眯眯的说道,“当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对不对?”

    她说着,提起了裙角,欢快的跑了出去。

    池时同周羡对视了一眼,抬手一指,指向了放在墙角的一根法杖,那法杖的顶端,密密麻麻的挂着许多金属的圆环,上头的血迹已经干涸,看上去脏兮兮的,让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先出去,她没有功夫,跑不了的,而且,我看她也没有跑的意思。”

    听着周羡的话,池时点了点头,一把抓起那根疑似凶器的法杖,小跑着出了这屋子。

    狭长的院子里,静悄悄的。

    穿着白衫的女人,看着院子里站着的人,却是不像在里头时那般欢欣雀跃。

    她没有说话,余光瞟到池时手中的法杖,一把夺了过来,她微微踮起了脚,木着一张脸,像一个女王一般,看向了站在她前面的英国公。

    “父亲大人这一回,有什么要卜算的呢?”

    英国公显然眼尖的发现了那权杖上的血迹,他脸色大变,“你杀死了五娘?那个男人该不会是……”

    站在英国公一旁的许广清更是一愣,“父亲?她是谁?她为什么叫你父亲?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她?母亲知晓你还有这么一个女儿?”

    池时同周羡心中一万头神兽飞过……

    他们真的只是来退亲的,并不是想要看英国公府秘不可宣的丑闻的!

    “显而易见”,池时鄙视的看向了英国公,“你的父亲对于比她高的女儿十分的不满意,所以把她囚禁在了这么一个狭窄的院子里。”

    “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还记得英国公府曾经出现过一个荷塘沉尸案么?英国公被怀疑欺辱了厨子的妻子芸娘。于是厨子杀死了芸娘,并且将那把刀插在了女尸的胸口,污蔑英国公是凶手……”

    “算算时间,这女子可是当年那个芸娘留下来的孩子?”

    池时说着,看向了拿着权杖的女子,“你也不必装疯卖傻了,芸娘死的时候,是被烧焦了的,所以你大费周章,把许五娘的尸体,也烧成了焦炭。送的不是他们要冥婚的喜帖,而是报复的警告贴不是么?”

    那女子一听,竟是甜甜的笑了起来,“我叫棺娘。你知道我为何叫棺娘么?因为我母亲芸娘被杀的时候,正在生孩子,她断了气之后,我方才出生。”

    “棺娘同棺材子一样,是父亲都要嫌弃一句晦气的存在。”

    “你给我闭嘴!”英国公恼羞成怒,慌忙的对着周羡拱了拱手,“殿下,这个女人是个疯子,不要听她的胡言论语。我妾室众多,孩子也成群。”

    “我家夫人贤惠大度,并不计较这些。莫说我多出一个女儿了,就算是多出一个儿子,那又如何?不痛不痒的,我又何必做那恶人,把她一个人关在这里?”

    “就因为她是个疯的,我怕伤害了府中其他的孩子,又担心送去庙中被人欺负,所以才让她住在这里,有嬷嬷好生的照顾长大。”

    “她若是个正常人,这会儿孩子都有五娘那么大了。”

    “孩子?”棺娘闻言哈哈笑了起来,“父亲说什么呢?你忘记了么?我是有孩子的啊!我的孩子,被我亲手杀死了,他要跟五娘,永生永世都在一起呢!”

    “十几年前,你阻止了我逃出去,这一回,我的儿子不用逃,他同五娘一起死!”

    英国公面色大骇,他捂住了胸口,抬手指着棺娘,痛骂出声,“疯子,疯子!同你阿娘一样,是个疯子!你怎么连自己的亲儿子都杀!”

    “殿下,我都说她是个疯的!是个疯的!”

 第四八二章 不能分离

    池时没有理会英国公,径直的越过了他去,走到了那棺娘的面前。

    “你做了那么多,不就是等着说出真相的一刻么?现在你可以说了。”

    棺娘笑了笑,对着池时行了个福礼,“池仵作说得没有错,我等着一刻已经许多年了。你进府的时候,我父亲一定同你开玩笑,说我祖父是老虎,他是不成器的狗子吧?”

    “他这个人,一辈子都在开这个玩笑,但是一辈子都在在意这件事情。我本来想要杀死他的,可是后来转念一想,死了岂不是干净?还是应该让他一辈子这样活着最好。”

    “在所有人眼里,都永远是废材狗子,只能靠着身高的优势,在府中作威作福,你说可悲不可悲?可笑不可笑?”

    “你给我闭嘴!”英国公咆哮出声。

    可他的双脚像是被钉子钉住了一样,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带着血肉的法杖,不敢上前半步。

    棺娘挑了挑眉,从很远之前的旧事说起。

    “芸娘的夫君,以前曾经在酒楼里做大厨。后来被英国公夫人花重金请来了府中,约定好了,只在这府中做三年厨子,便可以自行离去。”

    “他们只要攒够了钱,就可以在城南买一个普通的小院子,不用再寄人篱下了。可万万没有想到,这只是噩梦的开始。英国公一眼就相中了芸娘。”

    “一个是国公爷,一个只是厨子的妻子,会怎么样不言而喻。芸娘默默的忍受着这一切,不敢吐露半句,很快她便有了身孕,也就是我。”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英国公夫人特意将这件事透露给了厨子。厨子勃然大怒,冲去质问芸娘,芸娘那会儿正在生产,他一时气恼之下,失手杀死了芸娘。”

    “厨子想要嫁祸给英国公,跑去他打铁的地方拿匕首,可岂料回来一看,有一个快要断气的小婴儿,血糊糊的躺在床榻上。”

    “芸娘死的那一瞬间,生出了我,我是死人生的孩子,所以叫做棺娘。”

    棺娘说着,看着英国公嘲讽的笑了笑,“厨子吓了一大跳,觉得这事儿太过邪性,直接逃走了。英国公府的人发现芸娘的尸体的时候,我就躺在她身下的血泊里,整个人都快要同床单粘在一起了。”

    “英国公嫌弃我是死人生的,本来想要将我溺死的。当时府上住了一个名叫王德的江湖骗子,那个骗子说,像我这样的孩子,是能够通灵问鬼的,若是加以教导,他日便能够卜算前程。”

    棺娘说着,转过身去,指了指身后那宛若棺材一样的宅子,“我就一直住在这里,从来都没有出去过,后来照顾我的奶嬷嬷死了,师父王德出去远游了,这里便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直到我十五岁那年,左御史的儿子左洋出现了。他在家中踢毽子,那毽子一不小心飞了过来,落到了我这边。我那么多年,都没有见够生人,他问我,我也不敢应。”

    “于是左洋便翻墙过来了”,棺娘说着,已经是泪流满面了。

    她胡乱的擦了擦眼睛,手上的血迹沾了眼泪,在她的眼角画出了一条血痕。

    “左洋那时候也只有十五岁,同我年纪相当。他告诉了我京城的街市上有好多好多人,夜里有人的嘴巴里能够喷出火来!郊外的草丛里,还会有野兔子,有灰色的白色的……”

    “那时候我从来都没有出过这个墙一步,也从来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念咒语,被父亲辱骂之外,还有这么多的新鲜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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