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支在办公桌上，捂住了脸，情绪似乎突然处于崩溃边缘。
“沈教授？”钟言起身。
“没事，只是，我一直以来都存了些侥幸心理，心想着各种检查都没发现问题，那应该是我想多了。”
沈庭的脸缓缓抬起，他对钟言说：
“我可能是邪物。”
有风从窗外吹来，吹皱了几张纸。
“能说说细节吗？”钟言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您为什么这么想？”
沈庭突然站起身来。
这让钟言全身绷紧，仿佛要蹦起来扑倒猎物的猎豹。
旁边坐着的苏晓投影也紧张起来，生怕沈庭突然发难。
“不用这么紧张，我只是取一份资料。”
他转过身，从身后的书架上取出一份蓝色文件夹，里面夹着一堆厚厚的纸张。
苏晓靠了过去观察，发现上面有打印下来的a4纸，有报纸，甚至有古籍。
“那处遗迹是淮南古战场。”沈庭说：“七年前，我和那里结下了不解之缘。”
“淮南山古战场。”钟言托着下巴：“指的是淝水之战的遗址吗？”
“不愧能在调查大队当大队长，年纪轻轻？ 历史知识掌握的都这么好。”沈庭点头。
“起源市的工作相对轻松，我只是来混资历的罢了？ 当不起这种赞誉。”钟言说：“淝水之战是少数以少胜多的战例？ 东晋以十分之一的兵力击败了前秦的军队，本已和平的中原地区？ 自那以后又陷入了四分五裂。”
“草木皆兵的典故也来源于那场战斗。前秦的君主苻坚登上城楼，一眼望去？ 满山遍野都是敌人的雄兵？ 实际上那里只有像人的草木。”
沈庭说：“典故是这样？ 但我调查过那个时期的树木和植物，还有那里的地理位置与观察视角，这是其中一份资料，我很确信……不可能把那些草木看成人。根据当时时节和世界气候的分析？ 更大的概率是？ 那是一座荒山，最多有些枯草枯木。”
“若是心生恐惧，看什么都会引发联想吧？”钟言说：“不过，沈教授您为何要去研究这个问题？”
苏晓投影悄无声息来到他们身旁？ 看着摊开的文件。
两人对他的出现似乎都没有意识，还在正常交谈。
“最早的灵感……是一场梦。”沈庭说。
“我连续做了好几日的梦？ 在梦中，我看见我登临高楼，远方的山丘上，满满立着一道道黑色人影，它们都在看着我。”
“我陷入了惶恐当中，仔细看去，却发现那里没有人，只有遍地的草木。这直接让我联想到了草木皆兵这个成语。”
“呵呵，我知道你会怀疑到梦族，我也是，我直接向你的上一任队长打了报告，检查也没检查出问题，也尝试过使用清心咒入睡，但也一样做梦。”
“我咨询了袁铁前辈，他告诉我，我这可能是接触到的隐秘知识太多，潜意识里发现了什么，想让我去探查，并非源自邪物的影响。”
“我申请了这个课题，前往淮南山调查。”
“当我开始调查时，说来奇怪，我再也没做那个梦了。”
“又经过了几年的实地考察，我一闲下去就带人过去，还有很多资料收集和分析，我确认了很多信息。”
“最先确认的是梦境情况，梦中的我见到的邪物应该是影族邪物，它的样子和我在另一份资料里见到的一种叫‘无形之子’的影族邪物很像。”
正偷看资料的苏晓抬了抬头。
“如果把梦到的场景当做真实，当时的情况便很容易理解，‘我’抬起头，看到了一只只无形之子，随后，那些影族邪物全部变成了荒草和树木。”
“那段时间，我不停使用自我催眠，反复回忆那场梦境，终于，我发现了一个细节。”
“这些黑色人影出现时，山丘的形状和高度与消失后不同，显得稍矮一些。”
“稍作推理，我认为山丘变化的那些，也是无形之子所做的，于是，我画下了山丘变化前的画面……”
沈庭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地形画，画的并不清楚，只有高低不平的线条组成的轮廓。
他接着又拿出了一张照片。
把照片和地形画合在了一起。
钟言说：“完全一样，严丝合缝。”
“之后，我们出发，朝着那片区域行进，调查。”沈庭说。
他很快拿出了一份地图：“我们的调查计划很谨慎，准备也很充足，甚至还带了一位超凡者……”
“随着实地考察和挖掘，我们发现了一些古代的兵器，终于认定，那确实一个古战场遗址。”
“这里应该发生过一场战斗，从兵器折断和腐朽的情况来看，我们认定，这并非纯粹凡人的战斗，里面有修行者参与，很多兵器甚至有人为折断得痕迹。”
“就在我们进行调查时，本地的一个宗门‘茅仙洞’的洞主找上了我们。”
第二百三十五章 茅仙古洞
“茅仙洞？”钟言问。
沈庭说道：“传说古时有名叫茅盈、茅固、茅衷的三兄弟，云游至此，见一奇特山洞，便在洞内修行，后来得道成仙，被称为司命真君、定录真君、保生真君。后来，有人在那里建立宗派，供奉三位真君。也就是茅山洞传承。”
钟言说：“真君……在宗派修炼体系里，是对化神期修士的敬称，得了道，掌握了权柄，才有资格称为真君。”
“对的，后来有人把真君改为超凡职阶，那是后话了。”沈庭说。
旁边暗中窥视的苏晓不由皱眉。
在古代，一次性出现三位化神期修行者，还是同一家的三兄弟，这太不寻常了。
甚至可以说不科学！
相当于现在一户家庭里，三个子女同时觉醒一品咒星异能一样离谱。
沈庭继续说道：“我问茅仙洞洞主茅纯理，来找我干什么，茅纯理说，他注意到了我们的动作，询问我们是不是在寻找真的茅仙洞。”
“我当时很诧异，因为我记得，茅仙洞是在他们宗门后山大殿下方，那里还算个旅游景点，时常有人过去瞻仰。”
“洞主茅纯理告诉我，那座旅游景点山洞是后人仿祖师手笔仿造的，根据他的研究，真正的茅仙洞在我考察的这片区域，但不知道具体位置。”
“我和茅纯理交谈甚欢，很快成了朋友，茅纯理告诉我，在他之前，茅仙洞数代修行者，一直以来都想找到真正的茅仙洞，在里面效仿祖师故事，成就真君仙位。但他不同，他从祖师的笔记里，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他说，三茅真君成道后，对茅仙洞似有不同寻常的忌惮，并不认为那是修炼圣地，反而认为那是邪异之地。他们匆匆将茅仙洞封印后，便消失不见了。”
“茅纯理将三茅真君最后留下的那些笔记交给我翻译，上面除了刻着古汉字，还有一些他不认得的文字？ 我连忙回到中道大翻译这些文字……”
沈庭又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草稿纸，草稿纸表头上写着“中夏道法大学”？ 正文这是很随意的涂写乱画。
但在苏晓看来？ 这些文字却透露着一种诡异的，难以言喻的惊恐和不安：
它们曾在？ 它们现在，它们将在。
它们环绕着起源？ 聆听着人们心声？ 于魔窟中模仿我们。
我们无法分清它们和我们？ 我们或者也是它们。
我于是感到极大的恐惧，惊恐于此身之虚妄，哀叹于心神之虚渺。叹息，与无边无际的宇宙来说？ 我们的心神和身体是多么渺小啊。
太阴星君又一次托梦于我？ 这次该下决心了。
“太阴星君？”钟言看着草稿纸上的内容，问：“月神？”
“对。”沈庭说：“在宗派修炼体系的神话里，祂的全称是‘上清月府黄华素曜元精圣后太阴皇君’。也就是的月神。”
钟言说：“那么，原稿的那些不认得的文字……？”
“对。”沈庭说：“那是梦族语的变种？ 很多字迹有些残缺和变化，但可以想到它们的源头一定是梦族语。”
“这段笔记的意思是？ 三位真君发现了‘它们’的存在，这群存在可以观察人类，甚至了解人类心中所想，在它们居住的魔窟内模仿人类的方式生活。接着，三位真君说他们无法分辨它们和真人‘我们’的差别，甚至怀疑起，自己是不是也是‘它们’。”
“这时，他们感到了极大的恐惧，觉得相比起世界来说，人类是多么虚无缥缈，就在这个时候，一位叫‘太阴星君’的隐秘存在又一次托梦给了他们，他们觉得这次该下决心了。”
“顺便一提，太阴星君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出现在了三茅真君的笔记里，他们也没记录下来托梦的内容，我也不知道他们最后下了什么决心，又去做什么了。”
钟言问：“然后呢？”
“我把译文交给了茅纯理。”沈庭说：“他劝我不要去找我梦中存在的地方，但我当时没听进去，反而借助笔记，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最后，我挖掘到了茅仙洞，准备进入其中探查。”
“当天，我睡醒起来，打足精神，带着考察队往下深入。”
“我们挖出来的茅仙洞，越往深处越小，深邃不能见底，里面阴风习习，似从深渊传来。”
“在茅仙洞内部，我们也见到淝水之战的武器，这些武器和我们在外面挖掘的一致……”
沈庭出示了文件夹里的一张张照片。
这些照片看起来是有人用高功率手电筒在山洞内探照，然后有人拍下的。
苏晓看着照片，突然看到，某张照片上，一把散落在洞的断折武器旁，遗落着一袋巧克力的包装纸。
“这是什么？”钟言也看到了这张照片。
沈庭推了推眼镜。
他说道：“这是考察队一位实习队员随身带的零食。”
苏晓心想，这考察队怎么还随地乱丢垃圾，太不讲究了吧。
就在他这样思考时，沈庭说道：“他在队伍最后面，根本没有机会来到前方丢弃垃圾。”
这句话说完，苏晓感到身上爬来阵阵寒意。
他再次想起了幻缘秘境的那次探索！
他们在遗迹入口处，见到了探索者的营地，自己人携带的设备。
沈庭说：“后来，我们也在他身上，找到一模一样的包装袋，没有开过的那种。”
“当时，大家都感到很恐惧，在带队超凡者‘吴先’老师的提议下，我们选择撤退，原路返回。”
“可等我们原路返回后，吴先突然说有问题，他反过身，用异能攻击山洞，让山洞倒塌，我们当时慌了，有一位觉照境修行者想要阻止，在山洞外攻击吴先……结果，吴先老师身上没有爆发出超凡者的‘气势’……”
“山洞倒塌，吴先老师被压在里面，生死不知，我们的调查也难以进行下去，除非挖开一整座山般的山石和泥土……最近，我才想到，幻缘秘境既然会模仿现实的情况，会不会也模仿了这处遗迹的状况？”
第二百三十六章 调查结束
“后面我去幻缘秘境调查，最近的一次，叫上了虚空俱乐部的修行者，但还是没什么收获，我们在进入洞口前，几位灵觉极其敏锐的天才建议我们回去，其中就有你之前问的苏晓。一切经过就是如此。”
钟言听着，点了点头，问道：“沈教授，您为什么之前说，您可能是邪物？”
“这是直觉和推理共同作用的结果。”沈庭说：“疑惑点，在于吴先老师身上。”
“他是一个超凡者，在最后击毁洞穴时，有人阻拦他，他却没有爆发出气势，这是一个显著的疑点。”
“气势是人类的特权，是文明的力量，真正的邪物永远没办法伪装出气势。”
“所以。”钟言说：“您认为，吴先先生被邪物替换了？为了不暴露，所以毁掉了山洞，掩埋了自己。”
“替换吴先先生的邪物，有可能是三茅真君笔记里提过的‘它们’。”
沈庭点头。
“那为何认为您可能也被替换了？”钟言问：“后续也做了检查，但是没发现问题对吧？”
“首先是那丢在地上的包装纸袋。”沈庭说：“我当时认为，兴许是‘真正的’我们走进去时，队伍最后方的实习生丢下的。后来，被邪物替换后的我们走进去时，才能看到那包装纸袋。”
钟言说：“理性而论，这个理由有些牵强，不是很强的证据。”
“还有一个重要的疑点。”沈庭说：“我们探查茅仙洞的时间，定为早上九点，而等我们进去又出来时，已是下午一点，过去了四个小时。”
“但队伍里所有人的体感，都绝没有四个小时这么长的时间。”
“我们怀疑，真正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