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笛笑了，仿佛桎梏的枷锁形同枯槁，锈迹斑斑，在内心的某个角落散开，消失无影无踪。
“对，既然选择改变世界，就要无所畏惧。”
江河投资自从拿到三十亿纺织配额风头正盛，滨海、津门和燕京的银行发挥晴天送伞、雨天收伞的特质，强烈要求江河投资选择自家银行贷款，银行经理都是拍着胸脯说：“只要甘总一句话，贷款随便开价！”
“真的吗？”
“我要一百亿，你们敢贷款吗？”
甘笛如同君王降临般，坐到上位，随意看着召集到极地会议室的银行经理和行长们，一句话将他们的热情浇灭。
“甘总，您别开玩笑啊。”百联银行行长满怀欣喜而来，现在他怕甘总又要整活，一百亿的贷款，他们这群人加一起也不敢开出如此额度。
“没开玩笑，江河投资将抵押全部资产、协议、供货合同、股权。附加条件是银行将最起码按照等同抵押物的授信贷款。”
甘笛将条件说完，所有银行经理倒吸口冷气，甘总抵押加授信，别说程序上绝对不允许，他们想到一个问题，甘总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这是要跑路吗？
“以前哭着喊着要贷款，现在江河投资有需求，你们都哑巴了？”
龙城银行是最早和甘笛接触的地方银行，同样也是被甘笛最早踢出主要贷款的银行。他小声问：“甘总是不是和记者玩腻了？开始和银行贷款经理们找麻烦？”
庞经理无奈道：“甘总不至于这样啊。”
“还不都是你们，上次差点抽贷，让甘总生气了。”龙城银行贷款经理怂恿庞经理，“抓紧问问啊，只有你和甘总最熟了。”
“我们的关系都熟透了。”
庞经理后悔，建商银行总部的报复行动，最后屎盆子都要扣在他身上，江河投资的不断进取，豪取三十亿纺织配额后，他接连到夏宛的还款申请，王重下批要求滨海市企业自查银行贷款。
剑指建商银行的贷款，现在国企的新增贷款已经逐渐流向龙城银行，建商银行总部的判断力实在是一言难尽。
优质贷款被瓜分，剩下市场只有大量需要资产审查的亏损国企或者草创的民营企业。贷款吧，抵押物有各种各样的瑕疵。
国企还算好，民营企业他真是不放心。
建商银行总部的逻辑也一样，江河投资虽然红火，都靠着甘笛不断谋划的眼球经济在经营。
大规模舆论扑面而来，他们判断甘笛被政策性打压的情况会出现。
但是大跌眼镜，更高级别的报纸开始表扬：“江河投资临危受命，在于东瀛代表团洽谈配额圆满结束。”
“定向招标和公开招标结合，为国内僵化的配额制度提出一个方向。”
“为定向招标制度设置门槛，入围企业必须先经过极地公司的培训和标准化生产。笔者曾经考察过极地生产车间，无论是生产效率、还是环保、质量、印染水平都要高其他纺织企业一筹。定向招标像一条鲶鱼一样，既满足国企内部的配额分配，也激活僵化的纺织活力，纺织企业向着更高标准迈进。”
“极地公司的分配配额制度更合理，除了定向分配，公开招标更像是一场大规模的实验。”
“公开招标同样必须通过极地公司的标准化考核，中标纺织企业的保证金和中标金额都会放在外贸部门成立的第三方公司。”
“甘总已经表态，招标配额的产生的利润都交给中标企业的各省份的棉纺织协会分配，作为发展基金提升当地纺织企业的发展。”
庞经理抓着头发，总部判断错误的理由是甘总大水漫灌，15亿新品服饰侵犯地方纺织企业的利益。
这次甘总掌握分配权，一点不藏私。由有关部门成立第三方公司，作为监督者对配额资金进行监管。
他将黑市市场上的暗地交易拿到台面上，将配额产生的溢价利润直接交给各地方棉纺织协议进行纺织发展。
需要外贸生产的企业获得订单，地方获得利益，有关部门稳妥监管。甘笛作为青年企业家，真有大将之风。
多少人都在看他的笑话，多少只眼睛在暗中盯着他，看他拿到三十亿纺织品配额后的操作，一旦有偏颇。不满甘总高调做事的人、商业上的敌人、被夺走配额的人，万箭齐发，他会被举报信淹没。
甚至在甘总没有任何动作前，就有一封举报信从拘留所流出，秦师立判断道：“我要立功，我要举报。甘笛肯定会侵吞配额，具体金额我不清楚。别听他假惺惺说置换配额，为了新品服饰，道貌岸然的说法多得是，落脚到最终都是利益。我倒卖配额，我最理解人性。在外边的厂长都有涉及，请有关部门调查，当然最主要是甘笛，他费这么大力气，肯定要赚钱的！”
这是王重在纺织企业警示大会上念的一封信。
甘总狠狠抽了建商银行总部的脸，甘总在配额上真没赚钱，如果说有私心，他将配额置换到全国，极地公司已经和地方26个纺织企业达成合作协议，新品服饰交给地方纺织生产、销售。
对当地企业进行升级和培训，地方也很关心，纺织协会的配额利润都流入到配额企业中，像一位善良的老师，循循善诱指导学生。
极地公司现在真是空壳公司，发动全部员工奔向全国各地，开始对地方纺织企业进行培训和标准化学习。
夏宛亲自给大家倒茶：“不好意思啊，公司现在只有七个人，田总和邹亮也在出差期间，请大家多包涵。”
这话听着多么凡尔赛啊。
第三百四十五章 家底
极地公司不能说没有私心，庞大的分配权带来的隐含的巨额利润，夏宛还没到谈判现场就被秦师立的电话轰炸了解详情。
15亿新品服饰最多置换出15亿的纺织配额，其实双方也难以划等号。新品服饰是滨海市纺织厂的生产转型，一般外贸纺织品都很单调，比如床单、袜子、帽子、衬衣。
但是利润恰恰相反，外贸单利润足，内销的订单因为平价销售，邹亮和吴阳将利润卡得比较死。
用轻松的出口配额换复杂的内销订单，大家应该都满意。
刘栋、白小东等本地纺织厂长都是老朋友，大家经过谈判以1比1。3的比例置换出大约8亿的纺织配额。
夏宛在谈判桌上哭笑不得说：“我的想法置换出来12亿，放到全国市场。从纯利润的话，应该配额更多点，你们怎么舍不得？”
刘栋看了一下大家，他主动道：“夏总，人都想进步，企业艰难升级，全部置换配额，回到以往配额分配的年代。宝成又将变成只能生产单一纺织品的企业，米国人再次挥舞大棒，宝成可承受不起。”
“邹科长辛苦的培训成果，宝成奋斗近一年提升工艺，未来即便是有风吹草动，我们也有底气成立自有品牌。”
白小东道：“是啊，是啊。”
刘栋继续道：“其次我知道极地公司的想法，其实我们也有优秀的工人和技术员，如果需要派遣的话，只要极地公司付差旅费，他们保证没问题。”
白小东：“是啊，是啊。”
当纺织企业跨越式发展，虽然暂时只能机械按照极地公司的要求操作，使用着杜联提供的莱卡棉，生产冲锋衣使用GORETEX，东瀛津田驹的喷气织机，采用国外高级染料。
学习是一个过程。
没有人愿意回到混混沌沌的日子。
生产背心和裤衩的日子，然后被米国人一个闷棍下来，停掉配额，那段黑暗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
压得人胸口疼痛，无法发泄。
刘栋甚至都不懂为什么配额没了？他是从国外期刊上才看懂什么是301条款。
没有什么事是一蹴而就，他算是看明白，甘总愿意帮助大家进步，那么掉队的绝对不能是自己。
他喜欢甘总曾经说过一句话：“我希望大家十年、二十年后，大家依旧保持真诚。”
其他人总觉得替甘总做代工厂，很憋屈，其实甘总的野心根本不在于此，标准化才是他根本目标。
“你们也想竞争公开招标？”夏宛明白各位的想法。
“夏总，我们符合规定吧。”
“不行。”
夏宛摇头，“最多给你们三个月的配额，先生产，给他们其他企业一些压力，培训不到位，撂挑子，你们起到表率作用，未来的计划还有长的路要走。”
邹亮剃光了头发，坐上绿皮车计划将苏省的申请全部跑完，田建也没在公司，直接去省城亲自和第一纺织接洽，研究标准化的采购意向。
虽然董事长是一个不喜欢钱的性子，但是其中的隐含利润也不少，极地公司的团购采买，津田社长很给面子，采购比市场采购价要低两成。
邹亮和纺织学院的教授联合完成除甲醛的工艺设备，放在采购里也是极地公司的利润点。
从全国省去调配服装的物流和分销商的利润，有些销售方案合作方很配合打出广告。极地公司真正转向一家品牌公司，向着标准化公司前进。
“好吧，我明白大家的心意，明年极地公司还会推出更多的新品服装。”
坦坦荡荡的赚钱，从喜欢建设实业公司，到掌控全国市场，夏宛很享受其中的感觉。
她本以为这些已经是发展的终极目标，直到邀请到滨海市的银行贷款经理开始洽商百亿贷款，她都对甘笛的庞大计划感到不真实。
庞经理明白，无论甘总挖坑还是真心实意要百亿资金，这是一次建商银行的翻身机会，硬着头皮也要上。
“甘总，百亿贷款建商银行会支持江河投资。”
庞经理在赌，赌一个能拒绝三十亿纺织品配额巨大利益的企业家，不会被钱所诱惑，他们私下议论甘总要跑路绝对是无稽之谈。
“庞经理，你不怕年底我跑路吗？”
年底？
庞经理突然想起一个关键词，无限债务清理一次是年底，一次是年中。
难道心心念的无限债务清理又要降临？
他满脸堆笑道：“甘总，您要多少，建商银行都会满足！”
“庞经理，几天不见，建商银行一百亿都能贷款也能出得起？”
“能！”
庞经理唱着高调，受到周围业内人士鄙夷的目光，他嘿嘿笑道：“当然，建商银行作为主体银行，也需要其他银行协助完成贷款。”
甘笛保持笑意没说话，庞经理算是人精，估计从以往的案例找到思路，毕竟每次清理债务，庞经理都是幽怨眼神，希望江河投资多多贷款。
不过，百亿级别的贷款，滨海市玩不转。
而且他早就找好帮手，外汇局的小李逢年过节都要问候一番，因为他们才是非常看中国家宝贵的外汇。
李干事换上干练的西装，推开会议室大门，让开路道：“陈爸爸，里边请。”
外汇局陈主任无奈的叹口气，这孩子似乎开窍了，不过开窍的方向有点怪，只要是比他强都是爸爸妈妈的喊着，小嘴最起码四个加号。
陈主任和甘笛握手，笑道：“感谢甘总没忘记老朋友，这次的计划甘道梁先生不会怪罪吧。”
“怪罪？”
甘笛冷哼一声：“老王八一只，断绝父子关系都没吭一声，只要你们愿意，咬掉他半壁身家都无所谓。”
小李感叹，果然是亲生的，坑死老子真是不心疼。
“陈主任，你看看现场的银行家有能用上的吗？哦，对了，建商银行是老关系，庞经理带上吧。”
陈主任根本没理会，燕京银行总部云集，自然看不上分行。小李像往常在国庆给甘笛电话拜访，听到套利计划后，陈主任直接上报领导。
这次外汇局派出四家国有银行，政策、规划、交通、等部门的相关负责人一起洽谈。
“哼，庞经理留下，其他人不好意思。”
银行出动团队，审核甘笛的家底。三十亿的纺织品配额，12亿日元的自行车配额，与瑞士每年浓缩汁销售协议，杜联和Gore公司等米国化学协会的27份原材料协议。
极地公司新品服饰约12亿的销售额，飞流饮料的2。4亿的饮品销售，商业中心210万的会员卡。
审核人员道：“截止11月底，江河投资预计净利润6。2亿。”
无数房产和地皮，飞流饮料的二期项目已经开建，度假村销售过半。银行计算后抵押贷款超过20亿。
当然，那是一般人贷款，必须在抵押物上保证银行利益的情况下的评估。
甘总的贷款总和一般企业家，比如纺织品配额这种硬通货的无形资产，一般企业根本无从拿到，协议中注明，如无其他情况，每年按照3。5增幅。
说明东瀛方面非常认可协议的延续，即便配额已经开始陆续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