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阳从愣神中恢复过来,对着面前的少年淡淡一笑,肯定了他的话:
“是呀,很香。”
“嘿嘿,”
“是先生叫来帮忙的那个小娘子,不仅长相可爱的紧,还做的一手好饭菜。最近啊一到时辰我这肚子就咕噜咕噜的叫着,根本看不进书去。”
“嗯?”
陶阳的眼睛微眯。
“你就是想着偷懒吧,还找这般借口,”
“待会儿散了课慢走,我考一考你昨日的功课。”
“啊——”
少年不自觉哀嚎出声,却接到了高坐在厅上的公孙先生投来一记严厉的眼刀,便瞬间闭上了嘴,乖乖看着手中的书。
陶阳也移回了眼神,只在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再也不看了。
“来来来吃饭了——”
白锦儿把装满刚出锅菜的盆一个一个地抬出来,摆在外面的长桌上。看着原本还坐在凳子上的他们发出一声欢呼,从随身小包袱里掏出饭碗,就争先恐后地跑到自己的面前。
白锦儿笑着抡起了大勺。
“阿姐阿姐,多给我些!这猪肉片好好吃!”
“好好好~”
“阿姐我要多一点的饭!”
“好~”
“阿姐我可以先喝汤吗?”
“不可以,上次是谁喝了两碗汤以后就吃不下饭的,不行。必须先把饭吃了,才能喝汤。”
“阿姐,”
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笑着,叫了白锦儿一句阿姐。白锦儿看着他盈盈的笑颜,羞涩又尴尬地咳了一声。
“麻烦你了。”
说着,他把手中的碗,递了出来。
第一百六十三章 裘敬兰
白锦儿今天在公孙先生家待的格外的久。
她躲在厨房里,说是帮忙清洗碗筷,其实碗筷早就已经洗干净了——只是这样等着,像是想等什么人,却又不好意思明着说的。
可直等到外面的声音都渐渐消失的时候,白锦儿打开厨房门,才发现自己等的人已经离开了。
“咦,白小娘子,”
“你还在这里吗?”
“是有什么问题吗?”
看见白锦儿还在,公孙先生也很是诧异。白锦儿的眼神很快地在小小的院子扫了一圈,很明显,现在这儿,就是除了公孙先生以外,就只有她一个人了。
心头一闪而过淡淡的失落,白锦儿对着老人礼貌而谦逊地笑了笑,
“先生家中的皂粉用完了,所以洗碗多花费了些时间。”
“啊,是吗。不好意思麻烦小娘子了。”
“哪儿的话,那先生我就走了,您好好休息。”
“嗯,小娘子回家路上小心。”
走出了公孙先生家,白锦儿转身把门轻轻带上,这才迈步,朝着街外走去。还没走几步呢,忽然就听见旁边的角落了,传来一声怯怯的声音:
“白阿姐”
那声音细小的,就好像是初生的奶猫一般,如果不是碰巧周围安静白锦儿听力又不是很糟糕的话,可能就这么直接错过了。
白锦儿放缓了步伐,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儿站着个小小的女孩子,身材十分瘦小。手掌小小的,手臂小小的,身子小小的,脸蛋也小小的;就是那双眼睛很亮,亮的像汲在手掌中的一捧清泉。
“你叫我?”
白锦儿略略反应了一下,便想起了她是谁。
“啊我记得你,你是公孙先生的学生是不是?”
“我记得,他们叫你敬兰。”
裘敬兰听见白锦儿叫自己的名字,有些发黄的脸蛋泛红。她轻咬着下唇,扭捏地走了出来,走到距离白锦儿十几步距离的位置,就站住了。
“我,我叫裘敬兰。”
“裘敬兰,”
白锦儿笑眯眯地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
“我记得了,”
“你的名字很好听呀。”
“找我有什么事吗?”
“那个,那个,我”肉眼可见女孩子的脸好像煮熟的虾子一样地红起来,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我字后面的话,白锦儿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或是催促的神情,而是带着微笑,静静地看着她。
裘敬兰偷偷瞥了白锦儿一眼,看着她温柔和耐心的笑容,心里的紧张情绪也逐渐缓和下来。她紧抿着嘴,在心里酝酿了一下,声音细弱地说道:
“白阿姐,我可以去你的店铺了帮忙吗?”
“什么?”
白锦儿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由得发出了疑问。听见白锦儿下意识提高的音调,裘敬兰竟然不自觉地轻抖了一下,可随即她咬了咬牙,还是继续说道:
“白阿姐,我,我想去你的店子里帮忙,可以吗?”
“我,我的工钱可以要很少的,我只要信平一半的就好,或者,或者,就算不要工钱,也可以的”
听着裘敬兰的话,白锦儿的疑问不仅没有得到解决,反而愈发的强了起来。
“为什么你想要来我们店里帮忙呢?”
她的语气很好,
“我记得,我应该没有和你们聊过这件事情呀。”
“是,信平和我说的”
女孩子低下了头。
“他前几天来的时候,和我说的。”
“他说,在阿姐的店里做事很好,每天都过的很充实,不会像以前那样,每天醒来以后,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可是,你现在不是在公孙先生那里读书吗,怎么能算是无事可做呢?”
“我”
听见白锦儿的话,裘敬兰顿时噤了声。因为她低着头,所以白锦儿看不出她现在是什么表情,可大概想想,她应该只是想挣些钱贴补家用吧。
“倒不是我不愿意要你,只是,你要知道,信平现在做的这件事情,远不如你想的那么简单或是舒服的。”
“抛开要背下许多东西这件事情不说,”
“每天你要在店里接待成百客人,面对形形色色的人。他们的性格大相径庭,也可能说出刻薄的话语或是刁难,灵活的反应和大方礼貌的态度,是必不可少的条件。”
“可你看,你连同我说话都不大好意思,又怎么能应付的来其他那些甚至连一面之缘都没有的陌生人呢?”
说完,白锦儿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抱歉,我可能不能答应的请求。”
裘敬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白锦儿的话钻进她的耳朵里,可不知是不是伤了她的心。白锦儿的心微微动了动,可即使这样,她也不会因为单纯的同情而胡乱做些不冷静的事情的。
半晌,才看见裘敬兰轻轻点了点头。
白锦儿在心里叹了口气,她放下手,在背后的荷包里晃了晃,
掏出一个用碎布帕子包成的小包裹。
“这个给你,”
她把小包裹递到裘敬兰面前。
眼前突然出现的东西吸引了裘敬兰的注意,她犹豫着伸手接过,抬头看了看白锦儿,白锦儿只是笑着,对着她努了努下巴,
示意她打开看。
动作缓慢地拉开那帕子,出现在裘敬兰手中的,是几个外皮雪白,顶上点了梅花红点的饼。
“今天做的,还剩下几个,不嫌弃的话,就拿去尝尝。”
白锦儿微微弯下腰来,拍拍裘敬兰的脑袋,
“加油,好好读书哦。”
说完,她直起身子,再一次和裘敬兰挥手告别后,朝着临云坊坊门的方向离开了。
只留下裘敬兰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她消失的背影。
“你这个臭丫头,你是怎么招惹人家薛医师了?”
“怎么好生生的,就,就突然不来了的!”
孟金氏站在孟如招的床边,看着藏在帐幔中的身影,焦急又生气地说道。
床上的女子并没有说话,只是留给自己的母亲一个纤瘦的背影,在虚幻中看着影影绰绰。
孟金氏自然知道是得不到孟如招回答的,她恼恨地跺了跺脚,招呼着奴婢和自己出房门去解决事情,留着孟如招一个人,
安静地躺在床上。
装潢精致又空荡的房间里,隐约飘荡着啜泣声。
第一百六十四章 任务目标竟然自己出现了
看着出现在面前头戴白色斗笠的女子,林信平不由得呆住了。
好美的女人。
即使隔着让人视线模糊的白纱,他也能非常清晰地感觉到——
她好美。
女子走进店面,就像是一枝开在泥畔的雪白梨花,带来一阵淡淡香风,瞬间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
有的夫妻,娘子看见自己夫君面带惊叹地盯着人家看,不由得娇恼地在桌下拧了一把他的软肉;那些独身一人来的没了牵绊,眼神愈发的不加掩饰,好像恨不得冲上前去揭开那碍事的面纱,瞧一瞧下面藏着的那张脸,
是不是和自己感觉到的一样。
女子没有理会着众星拱月般地关注,径直走向了店内深处。
那是原来谢熊他们家店铺的位置,后来被白锦儿收购了之后改成了装修更好的座位。女子动作优雅地脱下叫上的绸鞋,找了个空桌坐了下去。
“伙计,”
她开口唤了一声林信平,声音如初融春泉一般悦耳动听。
发呆的林信平听见这声呼唤顿时清醒了过来,连忙小跑来到女子身后。
“客要吃些什么?”
女子并未直接开口说话,而是抬头扫了一眼挂在不远处墙上,写着各式菜名的木板。林信平隐约觉得,她扫视一圈之后,情绪变得有些失望。
想是没有找到自己心仪的。
“你们这儿,可有什么推荐的?”
她继续说。
林信平偷瞥了她一眼,便不敢再看,怯怯地收回了眼神;在脑海中回想了一下店中的菜谱,林信平念了几道他觉得女子应该会喜欢的菜名。
可女子思忖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你们,有什么以花入馔的菜肴吗?”
“以花入馔?”
林信平愣了一下,抿着嘴想了半天,
“好像,没有。”
“是吗,”
女子的语气带着一丝扫兴。可没多久的功夫,她又忽然轻笑了一声,心情竟然又瞬间愉快了不少,叫林信平有些摸不着头脑。
“虽,虽然没有用花做的菜,可我们店里有一份金蜜胡麻圆子,娘子可要尝尝?”
“金贵胡麻圆子?”
小声地重复了一遍菜名,女子想了想,肯定道:
“那就这个吧。”
“对了,你们这儿有什么味轻些的酒,给我上一壶吧,要温的。”
“好嘞,您等等。”
将手中纸张利落地撕下,林信平灿烂一笑,转身奔着厨房而去。
女子看见他的动作,便一直瞧着他走进了厨房。
“阿姐,外面有个客人找你。”
“客人?”
白锦儿刚刚脱下身上的围裙,手从水盆里抽出来,冰凉的水珠从她的手掌和手背滑落而下。白锦儿甩了甩手上的水,疑惑地问道:
“客人找我做什么?”
林信平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知道,
“她只是和我说,想见一见做菜的大厨。”
“是吗,”
“男的女的?”
“女的。”
林信平老老实实地回答,
“啊,而且很漂亮。”
不知道为什么,他还特别地补充了一句。
白锦儿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手在墙上挂着的布上擦了擦,挑开隔离厨房和大堂的帘子,迈步走了出去。
现在已经快到打烊时间,店里的客人很少,白锦儿一眼就看见来了那位林信平说的,很漂亮的姑娘。穿着一身素白银丝绣着暗纹的衣裙,十分安静地坐在那里。
手中的酒杯刚刚放下。
白锦儿看着女子的背影,眨了眨眼睛,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人;可还不等她细想想,女子却已经先听见了她的脚步声,转头看了过来。
隔着斗笠,白锦儿也有一种莫名的感觉,
她的眼睛一定很好看。
“不好意思,我就是这家店的厨子,您找我?”
白锦儿来到女子身边盘腿坐下,拍了拍自己的手。本来她从来对自己的外貌都不是特别在意的,可不知为什么,面对着这个女人,白锦儿竟生出了一股淡淡的自惭形秽。
女子低声咦了一声,她的眼光穿过白纱,投射在白锦儿的身上四下打量,似乎是在斟酌她说的话是否可信——在白锦儿的双手上微微停留之后,女子才开口道:
“没想到,大厨原来这么年轻吗。”
“这不是要出来讨生活嘛,没办法的事。”
白锦儿开了个小玩笑,露出自己的两个梨涡。藏在斗笠后面的柳叶眉微微上挑,女子的语气也变得松快起来,她纤长的手指抚过早已经空空如也的白瓷碗,对着白锦儿说道:
“我只是想见见,做出这样好吃的东西来的人,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