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金氏含笑点了点头,缓步又从白锦儿这儿离去。孟家的仆从给每位客人都分发了做工精致的餐具后,早已经按捺不住的一群人瞬间把白锦儿围了起来。
当然,绝不是像饿犬夺食一般。
即使再对白锦儿做的东西感兴趣,这些女眷也不会做出吃相粗鲁或是争抢这样的事情。毕竟说是为了游玩才出来春游,其实也是城中官家的变相社交罢了。
至于孟如招,
孟金氏有多了解自己生养的这个小女儿,自然就知道方才那一副作态是她故意的,纯粹就是为了作弄旁的人。
于是孟金氏便把孟如招叫到了自己身边寸步不离,成了变相的软禁一般。
叫孟如招看着,
直到白锦儿带来的东西全被分食干净。
离开的人嘴上都带着满足的油光。
“哼!阿娘真是太过分了!”
春江边,孟如招和白锦儿坐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上,白锦儿笑眯眯地听着孟如招絮叨孟金氏对她的“所作所为”。
其实附近是有石椅石凳的,但孟如招不愿意坐,非拉着白锦儿艰难地爬到这块大石头上坐着。不过这块石头想来也是被游人坐的多了,不仅没有落尘土,摸上去还有些光滑。
孟如招气呼呼地把自己垂下的发丝用小花钗别回发髻里去,一边嘴里还在不停地和白锦儿抱怨着孟金氏:
“人家不就是捉弄他们一下嘛,既然就叫燕拂阿姐守着我,不叫我上你那里去。你做的烤肉我才吃了几块呢!后面就根本没吃到了!”
“好了好了,反正你以前不已经吃过了嘛,再说,你作为东道主捉弄客人,叫你阿娘怎么能不生气的?”
“你要是爱吃,回去过几天来店里,我再弄新鲜的给你吃。这烤肉酱啊不仅可以刷羊肉,猪五花啊鸡啊鱼啊这些,都可拿来烤的。”
“真的嘛?”
孟如招刚才还愤愤不平地表情顿时发生了改变。
“那当然啊,”
白锦儿带着一丝得意的笑,
“万物皆可烧烤,这句话你没听过嘛?”
“太好了!那过几日我就去你店里找你,再叫着三郎啊四郎老赵他们一起。老赵肯定嘴高兴了,他最喜欢吃肉了。”
瞧着孟如招又开心起来,白锦儿的笑也越发灿烂了。
她们就这样并排坐在石头上,看着春江水上粼粼的波光,即使一言不发,也不会觉得尴尬或是诡异。反而待在这样融融的春色里,让人的心都不自觉地柔软下来。
“什么?你刚刚说什么?”
就在这时候,孟如招忽然回过头来,娇俏的脸上带着一丝抓到了一样的坏笑,弄得白锦儿摸不着头脑。
“什么,我没说什么呀。”
“骗人,”
孟如招的身子微微前倾,朝着白锦儿靠了过去,伸手捏了捏她充满弹性的脸。
“我可是全都听到了,”
“你刚刚叫了三郎的名字,对不对?”
听见孟如招的话,白锦儿的脸蛋顿时有些泛红。她拍开孟如招的手,说道:
“你幻听了吧,我几时叫过三郎的名字了”
“你叫了,”
孟如招不依不饶。
白锦儿被那一双好看的凤目看的心虚,干咳了几声,移开了自己的眼神。
她刚刚确实有那么一瞬间想到了陶阳,这样好的春色,碧桃春水,让她难免思考起那个少年此时在做什么。可她绝对是没有说出口的。
也不知孟如招怎么就猜的这么的准。
“哼,”
“思春的小丫头。”
孟如招忽然又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了,她坐正自己的身子,和白锦儿一样看着面前的江面,嘴里不知小声嘟囔着什么。
片刻之后,就听见她问了白锦儿一句:
“丫头,”
“你想嫁与三郎做妻吗?”
惊的白锦儿差点儿把刚刚偷喝下去的水喷了出来。
第一百七十三章 年少欢喜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白锦儿十分急促地咳嗽了几声,总算是把呛到气管里的水给咳了出来。
“你,你这是在说什么呢”
“怕什么,这儿又没别的人,”
孟如招依旧看着江面,漫不经心地说道。
“再说了,你年纪也不算小的了,再过我看两年吧,不就要及笄了吗?我阿姐在你这个岁数的时候,早已经和姐夫订亲了,等到及笄礼一过啊,挑选个好日子,就直接嫁进去了。”
“还是说,你没有考虑过这件事情,”
“你不喜欢三郎?”
“我”
孟如招连珠炮似的问题打的白锦儿张不开嘴。她下意识地想反驳孟如招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却忽然又退缩了,只是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我,我并不是”
她踌躇半天,然后是泄了口气的模样,嘴中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
“我并不是不喜欢三郎,只是这件事情,被你说对了,”
“我还真的没有考虑过。”
“这是为何?”
孟如招的语气里满是疑惑不解,
“既然你与三郎两情相悦,为何从不考虑呢?”
“就算我,”白锦儿顿了一下,“就算我真与三郎两情相悦,那也只是现在的事情。涉及到了以后,成亲,便不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为什么?”
孟如招直接转过了身子,整个人面对着白锦儿。她脸上的表情没了一开始的轻松愉快,也没有了那种打趣的笑容,清澈的双眸凝视着白锦儿,就好像接下来要谈的事情不是和白锦儿和陶阳有关的,
而是和她有关的一样。
白锦儿自然也转移了自己的眼神,和孟如招四目相对。
她再一次叹了口气,也面朝向白锦儿。
“因为我不只是我,他也不只是他啊。”
少女眨了眨眼睛,表示不解。白锦儿继续开口:
“我和陶阳从小相识,是彼此的好朋友。我一直知道他喜欢我,我也很喜欢他。陶阳,是个很好的人,温柔,细心,风趣,又上进。我从未见过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有他这样沉稳的心性。”
“或许以后会遇到比他更好的人吧,谁也不知道。但是如今我遇到了他这样的人,自然眼中心中,都是瞧着他的。”
“可这只是少年的欢喜啊。”
“少年的欢喜,不大都做的数的。”
“更何况,我们俩在有些地方,相差的是多了些。”
“你是说家世?”
孟如招插嘴。白锦儿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扬起平和的微笑,她的眼中并没有生出被戳穿的懊恼或是自卑的情绪,坦荡而平静地看着孟如招。
“是啊,”
她说,
“我和三郎的家世,差的有些多了。”
显然是没有想到白锦儿就这样坦然地承认了,孟如招的眼底划过一丝讶异,可随后便消失不见,转而被凛然的愤愤充满了。
“家世算什么,如果你与三郎真的彼此倾心的话,就算是天堑地壑,不也是可以跨越的吗?你看那些传奇”
“传奇始终是传奇,”
没等孟如招的话说完,白锦儿就柔声打断了她。
“传奇之所以会被称为传奇,就是因为它独特的不可复制性。也许世上,有个地方会有这样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但是我想在我这儿,还是难以成立的。”
“毕竟,你叫我舍下自己原有的一切,不顾身地嫁入陶家,”
“目前我是做不到的。”
“为什么?”
孟如招有些锲而不舍。
“因为陶阳现在的生活接纳不了我,而我现在的生活,也接纳不了他。”
看着孟如招似懂非懂的模样,白锦儿笑得露出了自己两个甜甜的梨涡。她盘起腿来,右手支着自己的脸蛋。
“你知道陶夫人不会接纳我的,对吧?”
白锦儿的这句话出口,孟如招彻底哑火了。这样显而易见的事实,就是她这样直冲的性子,也是不好意思否认的。
“虽然陶公此时看上去对我十分的友善,可也很难保证等我进了陶家的门做了三郎的娘子,他还是会这样不过就是友善的待个小朋友一样的对待我。”
“如果真的变成这样,我该如何自处呢?”
“可是,可是这嫁作人妇了,不都是这样吗?我阿姐的阿家,就是这样的啊。”
“可那是别人的选择,”
白锦儿淡淡的笑着,
“我却不大愿意的。”
“我希望我的夫家,对我抱着接纳的态度,对我和我夫君的婚约,是祝福的。而不是撕开了最后的虚以委蛇,留下一地鸡毛蒜皮。”
“到最后即使是再好的少年夫妻举案齐眉,也会变得丑陋和厌烦。”
“这样活得太累了,比我不眠不休的开一个月的店铺还累。”
“若是这样,我宁愿不嫁。”
孟如招看着白锦儿,眼底的惊诧就像盛满了水的瓦罐,不断地从底下溢出来,直到把整个人都浸满了。
白锦儿说的话,好像和那些其他人说的一样,可是仔细思考下来,又好像有哪里不大一样。因为孟如招想开口反驳,可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这和她从小到大从各种杂书传奇,街头故事里学来并奉行的东西,很是不一样。
于是白锦儿有幸欣赏到孟大小姐嘴巴开开合合,眉头皱紧松开的奇妙场景。
白锦儿噗嗤笑了。
“二娘这是怎么了,怎么这副模样?难道我说的话,这么让你惊讶吗?”
被问话的人的嘴唇紧紧地抿着,颓败地用力点了点头。
“傻不傻,”
白锦儿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孟如招的脑袋。
“这都是我自己的想法,又没说你非要和我的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的东西,何必非要其他人一样呢。”
“二娘子处的地方和我都不一样,我的话你听一听就好了。”
孟如招没说话,只是低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锦儿想她是要些时间消化,也没指望着孟如招能完全理解自己话的含义,便转过头去,看着桃林里的花瓣,一片一片地飘落在江面上。
“可你就这样放弃了吗?”
忽然,少女的声音在白锦儿的耳边响起,
“就这么放弃,自己年少的欢喜吗?”
“我可没说,”
白锦儿抬手,摸了摸自己发髻上插的那支小小的蝴蝶金簪。
“如果,他愿意等我的话。”
“等我变得更好,等我,”
“真正能抬头挺胸的,走到他身边。”
第一百七十四章 等一等
白锦儿听说锦官城的牡丹花开了。
当然,说是听说,其实眼里也看着,这城中的妇女,簪上了大朵大朵或鲜红或嫩黄的牡丹花。
也不知道传说里武则天贬牡丹是在哪一年。
不过,某白姓少女现在是没有这种悠闲心思的。
究其原因,
就是系统突然冒出来给的那个特殊任务。
转眼已经小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了,白锦儿除了上次应白如意的要求,趁着梨花还开着好的时候,又给她做了那三道梨花菜肴。连拿都是人家来店里拿的,白锦儿也不知道白如意住哪儿是哪儿的人氏。
那块黄油白锦儿一直留在系统的储物空间里,也不敢用。
就那么半巴掌大小的东西,要是一不小心做的浪费了,这任务可就算是失败了。
想到这里,白锦儿坐在凳子上,悠悠地叹了口气。
“阿姐,那我就先走啦!”
林信平背上自己的小包裹,里面是今天卖剩的几个蒸饼。因为丢了浪费白锦儿和白老头也吃不下,林信平就和白锦儿讨了,拿回家当宵夜吃。
白锦儿懒懒地答了一声,转头又开口问道:
“咦信平,你最近回家的时间有些早啊。”
她的身子半撑在桌子上,有些邋遢气地看着面前的小小少年。
“啊这个,”
林信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着白锦儿咧嘴笑,
“是这样的阿姐,最近信云也去公孙先生那里上课去了,我有些担心她自己回家,所以”
“噢,是这样啊,”
白锦儿听见信云两个字,脸上顿时露出开心的笑容。她可太喜欢那个软糯糯叫自己白阿姐的小姑娘了,初次见面的时候还可怜兮兮的饿的像个小猴子似的,
要不说幼崽都得养的白白胖胖的呢。
“信云那么小的年纪去听,她能听得懂吗?”
“走走走,我跟你一起去。”
少女说着,已经从凳子上爬了起来。
“阿姐不用麻”
“什么麻不麻烦的,”
白锦儿白了林信平一眼,
“只是感觉好久没看见信云小团子了,想去捏捏她的小脸蛋才去的。”
“哎对了先等等,”
说着,白锦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