揉好了水油皮,油酥皮的面团,炒好了红豆沙,白锦儿双手上抹了一点点的油,就开始把面前的三种团分成差不多大小的小剂子。再用水油皮包裹住酥油皮,在案板上按扁后擀成了长长的椭圆形。
如此重复几次,最后依次卷好摆在一边,拿起一份后向中间对折压扁,再擀成圆形之后,把搓好的豆沙馅包裹其中,轻轻拍一下成一个饼状的模样。
因为是桃花酥,白锦儿将这个“饼”小心地用刀切出差不多长短的六条缝隙,又捏了捏尾端,均匀分开的六部分赫然就成为了六个花瓣,花瓣捏好后,又在上面浅浅地划了两道充当花蕊的口子。
放入盘子中,白锦儿在酥饼中间凹陷的地方撒下了一小撮白芝麻碎,再用干净的毛笔蘸取了早已经调好的蛋液,细致地在每个花瓣上都刷了薄薄的一层。一切都做好之后,她掀开灶台上一处凹陷进去坑灶上的盖子。
这个灶台是她特别找人改造的,在原本的土砌的灶台上又单独开了一个小的凹灶,底下放上烧着的木炭,上面则安着一口小铁锅。
只要把盖子盖上,再在铁盖子上再摆上一圈木炭,就相当于一个简易的烤箱了,
还不会有炭灰落在里面。
早已经有木炭在里面的小烤炉此时已经很热了,白锦儿小心翼翼地用筷子把托盘中的桃花酥一个一个地放进去,每个桃花酥之间都隔着一定距离,能保证受热均匀。放好之后,白锦儿放下手中的筷子,把盖子合上。
等铺好木盘之后,白锦儿透过厨房的窗户看了一眼外面的天,
还好,还在,
应该还来得及。
现在只需要等个小半个时辰,就行了。
白锦儿在厨房门口拾了一支香点燃,等这一支香燃尽之后再点一支,燃到差不多一半的位置的时候就可以从出锅了。
白锦儿伸了个懒腰,朝着白老头放在院子里的躺椅走去。
最近白老头有些神出鬼没的,不知道在做什么。只要白锦儿开口问,他就说是去老友家喝酒去了。白锦儿也管不住,便也懒得管了。
真是人年纪越大心性越小,
也许是白锦儿成熟的比其他同年纪的孩子早太多,所以白老头的顽童心性来的也早太多。
她慢悠悠地来到躺椅前,躺下去后发出了舒服的喟叹。
白锦儿闭上眼睛小憩一会儿,微风拂过她的衣角和脸颊,凉凉的很是舒服。她就这样惬意地躺着没多会儿,就感觉面前的风忽然小了许多。
同时,一道阴影隐约地出现在自己眼前。
白锦儿一睁开眼睛,被面前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
“我”
欲脱口而出的不雅词汇被少女吞进了肚子,她抿了抿嘴,重新整理了一下语言,开口对着面前人说道:
“大哥,”
“你走路没声音的吗?”
“还有,下次您突然出现的时候,能不能吱一声,好歹给我个心理准备。我怕我迟早被你吓得短命了。”
身着灰衣的小景偏了偏头,
像是示意自己知道了。
“你来做什么?”
白锦儿没好气地问道,她粗略地瞥了一眼,虽然天气已经没有那么凉了,面前的少年却依旧穿着偏高领的衣物。
估计又是去哪儿打架受了伤,找衣服把伤遮起来不让他阿婆知道吧。
“我来找白翁的,”
小景说话的语气依旧是淡淡的,他的眼神在院子里扫了一转,并没有发现白老头的身影。
“我阿翁出去了,估计待会儿才回来,”
“你有什么事儿急着说,我可以给你代转。”
“不用,”
听见白锦儿的话,少年的话语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既然现在白翁不在,那我过段时间再来吧。”
说完,白锦儿看他脚踝微微扭转,像是又要从自己面前飞走,她突然开口,叫住了小景。
“哎!你等等!”
小景的动作停了,他转过头来,眼神里带着些许的疑惑。白锦儿看了一眼厨房门口插着的香,已经差不多燃尽了,就对着小景说道:
“你等等,我做了桃花酥,给你几个,”
“你带回去吃吧。”
少年的眉头轻挑,他歪着头看了看面前的小姑娘,欣然开口答应。
“好。”
因为小景来了,白锦儿自然也不能再自己一个人在躺椅上偷闲了,她领着小景进了客厅,又给他沏了壶茶,自己则坐在他的对面,瞧着修剪得圆圆的指甲发呆。
两人就这样对坐着无言,直到移到门口的那炷香,烧去了一半。
“嘶——”
“呼——”
还好做的数量不算少,即使给小景几个,也不影响什么。白锦儿把烫手的桃花酥捡出四个来用油纸包好,拿到小景的面前。
“你阿婆最近身体还好吗?”
对方却只是抬起头,看了看白锦儿,什么话都没说,伸手把油纸包接过。
当着白锦儿的面,把它打开了。
“哎,你做什么,这是叫你拿回家和你阿婆一起吃的。”还不等白锦儿说完话,他就已经拿起一个咬了一口了。
刚出锅的桃花酥外皮酥的掉渣,里面却是绵软的,豆沙馅白锦儿和的软,入口更是很快就化为了甜蜜的水。
表面的蛋黄液和白芝麻烤过之后更是增添了桃花酥的香气,
尝过一口之后就让人难以忘怀。
白锦儿看着他冷淡的表情总算是出现了一丝松动,心头那点点不愉快也消散了。
“你好像很喜欢吃甜的,”白锦儿说。
“这么多年了,都没有发现你这么喜欢吃甜的。”
“我喜欢吃甜的?”
少年抬起头,琥珀色的瞳孔被微微眯起的眼睛遮挡了大半。
“我怎么不知道。”
“上次我做失败的那个冰糖葫芦,几乎就是个大糖坨,你不是也吃的很开心。而且我还发现你把糖吃完以后,就把剩下的山楂丢了。”
这次小景的表情才是真正有了松动。
片刻之后,他低头将手中剩下的桃花酥全部塞进了嘴里,吃干净以后舔了舔手指上的碎屑,
冷笑一声。
“因为,”
“心硬的人,都爱吃甜的。”
第一百八十一章 相映红
“这是给我的?”
白如意看见面前打开的食盒,微微一愣。
她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石玉宁,后者则眼光飘忽不定地看着别的方向,或是窗外,或是屋内那扇用金粉绘制着山水的屏风。
山水本是风雅的东西,用白纸和黑墨涂抹,如虚似幻地立在难以触摸的地方,只可远观和眺望;可如今用了金粉、朱砂和瑟瑟石研磨出的颜料,大片大片的,成了伸出手指就能碰到的,供人亵玩的团扇,屏风,和立景。
石玉宁不屑地轻嗤一声,又转头看向白如意。
“是给你的。”
“不过,不是我准备的。”
白如意浅浅一笑,并没有对石玉宁的话提出任何的反对,她只是执着手中的新筷子,小心翼翼地从其中拿起一块桃花酥。
这一次的桃花酥,比上次的梨花酥饼还要好看的多。白里透红的颜色,真的好像是春季新开的桃花一般。
没有过多的言语,白如意张开樱桃小口,咬下了一小块。
“嗯~”
她发出类似满意的轻叹声,放下手中的筷子。
“这一次的桃花酥不仅样貌更好,就连味道,也更合我的心意呢。”
“是吗?”
石玉宁闻言,也拿起一个尝了尝,却摇了摇头。
“我倒觉得,这次的调味太甜了些。”
“是吗?”
“我倒觉得刚好。”
白如意端详着被自己咬了一小口的桃花酥,潋滟的双眸里藏着笑意。
“许是我的口味偏甜了些,所以尝起来才刚好。不过,这位小娘子倒真是心灵手巧的,总能做些这样别出心裁的东西来。”
“就是比之东市的那些,也是不遑多让的。”
“我早就告诉你了,”
石玉宁的语气有些不屑。
“丫头她的手艺,你叫了整个锦官城的厨子来,都没几个能比过她的。”
“确实,”
“以前是我狭隘了。”
白如意坦然地承认,细白的手指轻轻划过光滑的茶杯。
“你方才对我说,那位小娘子以后想为我提供饭食,可是真的?”
“也不能说是饭食,她毕竟店中的事务也多的是要忙的。只是说若你有兴趣,她愿意卖你些,类似这种,”
石玉宁指了指摆在两人面前都被咬过的桃花酥,
“这样的点心。”
“这是为何呢?”
“我与这位小娘子,也无几面之缘吧?她为什么想着,要从我这儿拿生意?”
“我怎么知道。”
少年端起了酒杯,将杯中剩下的酒液一饮而尽。
“她什么都没和我说,我不过是个传话的罢了。”
“是吗?”
听见石玉宁这样说,白如意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在杯上画圈。
“会不会,是因为郎君你呢?”
“因为我?”
“毕竟,我和她之间唯一的联系,可就只有郎君你呀。”
说这句话的时候,白如意的音调轻轻的,像羽毛一样地在人的心底扫过。石玉宁握着酒壶的手一僵,随后才变得正常起来。
“胡说,”
即使少年再怎么掩饰,也可以听得出来,他的语气里带着难以抑制的解释的意味,
“人家可是有心上人的,与我有什么关系。”
“心上人?”
白如意神情一怔,随即轻轻笑出声,
“我还以为,像郎君这样英俊的公子,会是所有未出阁女子的心上人呢。”
石玉宁的耳根子有些泛红。
“丫头的心上人可比我出色的数倍。况且,人家两人对彼此都是一心一意,哪儿容得旁的人插手的?”
“哦?”
“一心一意?”
白如意微微挑眉的模样,如果白锦儿或是孟如招或是任何一个熟识石玉宁的人在这里,都肯定会觉得,
和石玉宁简直一模一样。
“这还真是难得。”
“我还以为一心一意这种东西,是极难寻的呢。”
“没想到,这么近的地方,就有。”
“那是你没见过,可不代表没有,”石玉宁撇了撇嘴,“你们这样的销金窟,见惯了心口不一和花言巧语,男人所说的话都是漂亮的场面话,”
“哪儿知道什么真心,什么真情的?”
“是啊,”
白如意的脸色没有任何的改变,注视着石玉宁的眼神,依旧十分的温柔。
“这儿说的话,哪里能做的数呢?”
“信了的人,才是真傻呢。”
说完这句话,白如意便不再说了,她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低头摩挲着手中的茶杯。石玉宁也不说话,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坐着,
只有旁边焚着香的香炉里,冒出轻微的香灰掉落的声音。
石玉宁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话,可他不愿意承认,也不愿意先妥协,只好学着白如意的模样,只是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酒壶。看着看着,石玉宁的眼神就慢慢移到了,被自己咬了一口的桃花酥上。
随后是盘中剩下的几个完整的桃花酥。
然后,是白如意面前的,被白如意咬了一口的桃花酥。
女子的咬痕本就要比男子的小,更不要说白如意还特意地克制了,几乎就只是一个小小的缺口,让人怀疑,这桃花酥是不是原本就长着这个模样。
白色的外皮上,还留着一点点的口脂。
嫣红的颜色,像是新鲜樱桃榨出的汁水,染的桃花酥的颜色,更接近桃花了。
本应该是再寻常不过的东西,石玉宁却瞧着,越瞧越觉着心里发烫。
桌子那头忽然传来瓷片的声音,石玉宁抬起头,原来是不知怎么从屋外吹进来的一根绿色绸带,打翻了放在窗台上的白瓷瓶。
白如意赶忙站起了身,起身去将窗子关起来。
风从缝隙里灌进来,掀的女子衣袂翻飞。
石玉宁怔怔地看着女子有些费力的动作,她合上窗户后,飘扬的衣裙才落了下来;白如意一回头,正看见身后的人好好地望着自己。
“怎么了?”
她的手抚过发髻和衣领,确定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狂风而凌乱,可石玉宁的眼神是如此的特别,是她从前从未见过的。
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没,没什么,”
少年自觉失态,又重新回到了刚才那独酌的状态,只是手中的酒,好像失去了它原本的味道。
反而多了一股若隐若现的,桃花香气。
第一百八十二章 哪儿的人
白锦儿看着出现在眼前的三个货架,陷入了浓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