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眉头挑起。
“先说好,”
“我只是陪你来的,其他事情我可一概不会参与。”
“谈完之后我就要回家了,明日的课程还没有整理出来,我要加紧整理,明日送去给老师。”
“行行行大忙人,难为你陪我这么一遭啦。马上事情弄完,你就可以回去啦。”
石玉宁听着陶阳和自己说的话,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他伸手搂住陶阳的肩膀,仪态看上去颇吊儿郎当。
“我说,”
“你差不多也该学会接受这些东西了吧。咱们年纪也不小了,日后各种饮宴交际的少不了要来这些地方的,”
“再说了又不是叫你狎妓,只是叫你提前适应适应这种场面罢了。”
“这家醉仙阁啊,可是整个康乐坊里除了官家教坊之外,品味最高的妓馆了,”
“里面的清倌乐伎不少,有些可不比官妓的水准差。”
“好好好,”
陶阳漫不经心地随口应答,显然是没有将石玉宁和自己说的话放进心里。
少年撇了撇嘴。
“反正丫头不也瞧不见,”
“怕什么?”
只说到这句的时候,陶阳忽然斜眼瞥了石玉宁一眼。
“怪不得石叔叔要削减你的月钱,”
“要是我啊,”
“直接将你的月钱扣光。”
“喂喂喂,没必要这么狠吧。”
“未来做你的孩子啊,那可太惨了。”
陶阳哼了一声,没再继续说话。
进了醉仙阁,那些龟奴和丫头都已经认识石玉宁。本来石玉宁生的俊美花钱又大方,在这儿就是极受欢迎的。只是石玉宁历来只找白如意,其他的人虽眼馋,却也没有下手的机会。
如今他来,还带了个不亚于他的清俊的少年,一时间便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有熟识的龟奴迎上来,殷勤地凑到石玉宁的面前。
“石公子今日又是来找如意姑娘的?姑娘在上面,我带公子去吧。”
“这位公子”
“哦这是我的朋友,”
石玉宁的嘴角上扬,
“他是陪我来的。”
“原是石公子的朋友,失敬失敬,”
“我可跟你说啊,我这位朋友,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你手下那些小娘子,可不要吓到人家了。”
“哈哈哈石公子真是说笑了——”
听见陶阳是第一次来,龟奴的眼睛都笑得看不见了。他赶忙招呼着人把石玉宁和陶阳往内室引,同时和身边的小丫头窸窸簌簌地不知道说什么。
“要不你自己上去吧,”
走到后院的时候,陶阳皱眉停下,说了这么一句。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石玉宁停下脚步看向陶阳,看着陶阳的眼神,哑然失笑,
“到都到这儿了,哪儿有这话之理?”
“再说了你信不信,你不和我上去坐在这儿,不一会儿的功夫,来烦你的人更多。”
陶阳的眉头蹙着,想想石玉宁的话也有理,他叹了口气,只好认命似的跟着石玉宁继续往前。
第二百七十五章 等
白如意瞧见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两人时,愣了一下。
她知道石玉宁要来,因为一直跟着他的小厮,那个叫作茗儿的已经事先来说过了。所以今日她才没有和着那些姑娘一起出去游玩,而是在屋子里等着石玉宁到来。
可她没想到,石玉宁竟然带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人来,
还是一个男子,
实在是很奇怪的事情。
毕竟,白如意知道,虽然他们彼此之间从未说过什么确定的话,
但是在石玉宁的心中,自己早已经成为了他的一部分所有物。
是少年心性的固执,还是男人的占有欲作祟,白如意也分不太清。
但这么些年的风尘生涯教会她的,遇到这么一个客人,一定要抓住才是。
所以白如意总是仔细小心地满足着石玉宁的需求,即使是不接受其他的客人,或是理解他从不带其他的男人来自己这儿。
可今日,他却是带了,
一个男人,
一个少年。
和他年纪相仿,气质却相差甚大的少年。
他一定是第一次来这儿,不只指醉仙阁,也恐怕是第一次来这样子的温柔乡。
表情淡漠,嘴角和眼角却僵硬十分。眼神直视着前方却没有任何的专注可言,倒像是飘飘忽忽的,瞧着不知道什么地方。
看样子又是个假正经的人呢。
“你来了,”
白如意开口,声音一如往常绵软动听。她往旁边让了让,让出足以让两人通过的缝隙,好叫石玉宁和陶阳过去。
石玉宁率先走进了屋子,而陶阳跟在他的身后。看得出来他的动作有些犹豫。
两人坐定之后,白如意端脚步芊芊地拎着一个小茶壶过来。
“这几日雨水多,外面的商道听说滑石毁了,一时间还修不好,我这儿便没有你喜欢喝的芳蕊了。”
“今日煮了方山露芽,不知你喜不喜欢。”
“商道毁了?”
石玉宁接过白如意递来的茶杯,有些吃惊地挑了挑眉。
“未曾听说啊,我家中的芳蕊茶和从其他地采购的东西,并没有受到影响。”
“我们怎好的比石公子府上。”
白如意清清淡淡地笑着,
“都是找的熟识的商人购得货,若是人家那里没有,我们自然也就没办法了。”
石玉宁低哼一声。
“罢了,”
“没有就没有吧,也不是非要吃到才是。只是这方山露芽,不知道你煮的怎么样。”
白如意没说话,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石玉宁捧起茶杯,眼前的茶烟氤氲渺渺,好似在空中勾勒出一副水墨风景的画卷。稍稍吹散眼前的雾气,石玉宁在茶杯上轻抿了一口。
“嗯,不错。”
少年的眼底闪过一丝赞叹,再抬眼看向白如意的时候,眼中是满意的光。
白如意低眉浅笑,算是承了石玉宁的夸奖。
“这位公子,没有兴趣赏如意一次脸面么?”
她这话问的是动也没动的陶阳,
带着淡淡的笑意。
“三郎你尝尝,”
“茶是好茶,手艺也勉强能入眼,倒不比在家里的差些。”
陶阳一直沉默地坐着,听到石玉宁开口后,他才淡淡地点了点头,修长的手指碰到了光洁的杯壁。
“你换茶具了?”
谁知陶阳还没有端起杯子,一边的石玉宁却忽然开口道。
少年的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随后恢复平常,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哦,”
“上次的那套,被不小心的丫头碎了一个杯子,我便换了,”
“怎么,这套不好看吗?”
“挺好的。”
说完这句之后,两人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陶阳并没有理会二人之间的对话,他已经捧起面前的茶杯,光滑冰凉的杯壁此时被滚烫的茶水浸的温热,
在这季节里,未免又显得有些烫手。
“如何?”
瞧着陶阳喝了杯中的茶,石玉宁问道。
比泡茶的人还有些迫不及待。
陶阳点点头。
“不错。”
“公子这话,叫如意有些惶恐呢,”
“总觉得,是哪里做的不好。”
白如意说,声音带上一丝轻快。石玉宁看向她,嘴角高高上扬。
“三郎的阿爷可是茶道高手,煮出的茶就是陈公也赞不绝口呢。”
“你能得到他一句不错的夸奖,已经是极好的了。”
“整个锦官城之中能入陶公子法眼的,怕也没有几个。”
“原是这般,”
“那还是我唐突了。”
“老四,”
陶阳已经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忽然插了一句嘴。白如意和石玉宁都看向了他,石玉宁一拍手,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对了,”
“我今日来找你,是有正事要说的,”
“可不是专程来你这儿喝茶的。”
“这可真是稀奇,”
白如意朝着石玉宁眨了眨眼睛,
“石公子有什么事情,是我能帮得上忙的?”
“阿姐我们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林信平看着身边这个躲在大树背后鬼鬼祟祟的少女,有些无奈,试探性地开口道。
白锦儿正专心致志地盯着远远的那扇此时人来人往的院门呢,忽然听见林信平的声音,她还吓了一跳。
“啊,啊?”
“哦哦对对对,”
她已经在这儿站了快一刻钟的时间了,从刚才看见那两个人走进去开始。
白锦儿瞧了瞧天,又瞧了瞧身边一大一小一对兄妹。
“要不你先领着阿云回去吧信平。”
“那你呢阿姐?”
“我,我还要一会儿,我待会儿自己回去就好了。”
“哦好吧。”
“那阿姐你也早点回去啊。”
“知道了知道了。”
白锦儿挥挥手,示意林信平离开。
少年和自己牵着的小丫头对视一眼,又十分同步地摇了摇头,一齐迈着步子往他们来时的道路走。
谁知没走几步呢,林信平忽然又探回脑袋来。
“阿姐你是要等陶阿兄出来吗?”
白锦儿的身影一僵。
“谁,谁说我在等他啊,你不要胡说啊你”
“那阿姐你在等什么?”
“我,我,”
“我等,等”
瞧着林信平看自己的眼神,白锦儿一瞬间恼羞成怒起来。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管!”
“快带着阿云回家去!”
“不然我扣你工钱你信不信!”
“”
林信平挠了挠头。
女人心,海底针啊。
第二百七十六章 心上人
林信平和林信云走了之后,白锦儿依旧站在原地,偷偷摸摸地躲在树后,悄悄地往前面张望。
她好像知道那个地方。
毕竟,她前几日才来过的。
陶阳来这儿干嘛?
石玉宁来这儿是白锦儿可以想象到的事情,可为什么陶阳会过来?
他是来
不会的不会的,
少女连忙摇头。
他忙着读书呢,书呆子一个,哪儿会有这种心思,还跑来喝酒狎
狎
咳咳。
后面那个字,白锦儿吞了下去。
话说书呆子,书呆子的话,可是,
他,
他平常和自己说的那些,怎么看也不像是个书呆子的样子啊
不不不,
少女又再一次用力摇了摇头。
他那样子的人,应该不会随便对其他人说那样轻佻的话才是啊。
又不是石玉宁。
呼,还好自己喜欢的不是石玉宁
哎喜欢,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不不不!
白锦儿的小脑袋摇晃的就好像是拨浪鼓。
或许路过的人都会感觉到诧异,这个看着不过十多岁出头的小娘子,站在一间妓院门口鬼鬼祟祟的,
做着奇怪的动作,
也不知道是在干嘛。
白锦儿自己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奇怪举动,脸颊泛红地慢慢停下,
随后又往树荫后面缩了缩。
怎么还不出来啊,
这么长时间吗。
少女抬头看了看天,差不多是快要敲响暮鼓的时间了。
如果还不出来的话,白锦儿差不多也该要回家了。
随着时间的慢慢流逝,少女的双脚站得有些麻;她活动活动了双腿,绣着燕子的布鞋在原地跺了跺。
刚才那种忐忑的活动心思也逐渐消磨了。
我在干什么?
白锦儿忽然问了自己一句。
她站直了身体,伸了个懒腰,忽地一瞬间觉得自己有些傻。这是在干什么呢,
反正现在,也不是自己原来在的那个时候了不是吗。
如果以后,真的成亲的话,
也难保,
自己的丈夫不会来这样的地方。
到时候,自己该怎么办呢。
白锦儿的内心逐渐平静下来,好像是一夜落雪的冰湖。细密的冰碎从边缘向其中蔓延,正是那种浅薄的,摸起来却十分冻手的冰碎。
也像是被砸碎的冰,
不同的却是,这层冰是向中间长的,是向完好长的。
算了算了,
还是不去考虑这些事情了,还是,
毕竟还有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
自己可以陪在白老头的身边,做一个乖巧的孙女就好了嘛。
想到这里,白锦儿抿了抿唇。
回家好了。
她转过身,从方才躲藏的大树背后出来,布鞋稳稳地踩在已经被众人用脚步轧平的黄土地上,朝着来时的道路走去。
“喂,”
刚走了没几步,白锦儿就听见身后传来了熟悉的清澈的声音。
少女的身子一顿。
“小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