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饭?
“你们今儿卖的这是什么?”
“方才我过来,就闻到了味道了。”
刘饕的话音刚落,就听见街头那边传来了锣锤击打在铜锣上的声音。刚想开口的白锦儿听见这个声音之后立马住了口,对着面前的刘饕绽放出比刚才灿烂热情十倍的笑容,
“这位客,”
“您买一份不就知道了?”
“一份二十钱,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刘饕的眉毛挑了挑。
“我说,这给我不应该是免费的吗?”
“不好意思,这节日里的东西,可是不算在客奖励里的。”
说着,白锦儿抬起其中一碗,笑眯眯地凑到刘饕的面前。
“怎么样客,买一碗?”
“你这可是强行塞到人家跟前叫人家付账啊。”
“怎么客,难道你不买?没事儿,我们店里向来不做强买强卖那一套,客您自便,不过,”
“二十钱一碗哦。”
说着,白锦儿将手中的碗抬着转了一个方向,正好递向了一个朝自己走来的妇人。
“万大娘来了,您看我这可都给您准备好了,您可是咱们今儿第一份呢。”
万大娘显然没想到白锦儿手这么快,在看到白锦儿笑容满面地朝着递碗之后,先是一愣,随后也才笑呵呵地伸手接过了。
“你看你这丫头,就是反应快,”
“我昨儿可和我夫君说了,今日怎么也要来捧你的场子呢。这乙街啊除了你们家,还有哪家能去参加那秋廷宴,去见陈公的?”
“我方才还在那边挑着布呢,才一听这锣一响啊,丢着布就往你这来了。我夫君都被我丢后边去了,叫他待会儿给了钱过来,也能再拿块牌子,咱们的牌子啊都给你。”
“今年你也努努力,再拿个丹若庖君回来,到时候啊大娘出去和人家聊天说起你来,也有的好说的不是。”
“多少钱?”
白锦儿笑着听着万大娘子对自己说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收了钱之后便目送着妇人进了店里。她手上拿着刚刚才万大娘子递来的代表着票数的棱角木牌,还故意在刘饕面前晃了晃,
手一抬便丢到了桌边的小木桶里。
这短短一年的时间多亏了白锦儿日日夜夜的辛苦经营,白家食肆在西市早就打下名头。又因为前几日白锦儿特意在点中说了秋分会会研究出新的菜品参加,打了把广告,所以今年来的客人可是比去年来的多也来的快了许多。
眼瞧着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看热闹似的刘饕也终于坐不住了。
他从腰间摸出一把钱来,一字排开在白锦儿的面前,
“小丫头越来越鬼精了,”
“拿去吧。”
“那就谢客照顾了。”
白锦儿将面前的钱收进了口袋,笑眯眯地抬起一个碗递到了刘饕的面前。
她知道刘饕嘴巴得意,可她也知道,刘饕必然会和自己买这一碗叉烧饭的。原因是因为他从前从未听说过叉烧饭这种东西,
而只要是从未听说过的东西,刘饕必然要尝一尝。
这是这几个月下来,白锦儿捕捉到的刘饕的习惯。
男人这边倒是懒得琢磨白锦儿此时的想法和用在自己身上的小小心思,他的目的本就是面前这碗看着不甚起眼的菜饭。
老实说,吃惯了东市的精致菜肴之后,每每瞧见白锦儿做的菜,刘饕都不由地想感叹一声这粗犷的摆盘。
今日的这碗饭也是一样。
白瓷的碗倒也算是干干净净,上面也无什么裂纹或是污点;碗里装的是洁白晶莹的饭粒,此时因为已经摆了一会儿了失去了刚刚出锅时的晶莹,
不过依旧粒粒饱满。
记得店里那小伙计告诉自己叫做叉烧饭,虽然不知道什么是叉烧,但想必就是这个已经切成了小条整齐码在上边炙猪肉吧。
虽然外边的颜色已经完全变成了蜜色,但刘饕还是可以一眼就瞧出这是猪肉。
轻轻地嗅了嗅,
散发着香甜浓郁的香气。
味道应该是出在外面这一层酱汁上,毕竟在他的印象里,白锦儿最擅长的,便是各种料汁的调制。
他哪里又会知道,白锦儿的擅长,是站在了远远未到的未来的肩膀上。
“这位客,你要不进店里去吃,你在这儿挡到我们做生意了。”
惯例是白锦儿嫌弃的声音,刘饕也惯例的不恼,笑了笑,便抬着碗走进了大开的店门。
第三百一十六章 是洋葱,我加了洋葱
果然是出自这肉。
刘饕的舌尖才一接触到外面的蜜汁,早已经肯定的念头走马似的在他的脑子里溜了一圈。
明火烤制的蜜糖总是很容易起焦,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真正的蜜色。甚至有些难以控制好受热的地方,还会有那么一点点颜色深沉的焦糊。
是没有过度坦诚到令人厌恶的苦涩和丑陋,反而像是完整纯洁的东西沾上了无伤大雅的瑕疵,正是中国人喜爱的烟火气。
于是,这么一点点的瑕疵不仅不会影响到整道菜的味道和口感,反而增添了令人上瘾的功能。
不健康的东西都会让人上瘾。
舌尖接触的是被明火燎过的蜜汁,所以外面有着火烧过的香气——高温会激发出混在其中的蜜糖的甜味,味蕾率先品尝到的味道便是主味的甜。
不,应该说甜味与咸味,在这里是举案齐眉的夫妻,
其中一个的出场,也绝对少不了另一位的鸾凤和鸣。
咸夫人出自名门望族,所以它远远不是单薄的只是让人想喝水的那种激发味蕾反应的味道,它的咸味出自酱油,身上自然而然也有着令咸味更丰富厚重的发酵过的酱香。夫妻俩的联合作用叫那股味道如一曲悠游缠绵的筝曲,
缠绕在人的舌根上挥之不去。
胡椒给舌尖带来的微乎其微的辛辣感,是画龙点睛之笔;毕竟总是相敬如宾的日子过多了太无聊,偶尔也是需要刺激感来给生活增加调剂的。
烤炙的肉难免会干,刘饕自然明白这一点。所以为什么烤肉总是要挑拣比较肥的部分,这样烤出来才更香。刘饕夹起一块叉烧的时候,看着瘦肉的部分偏多,便琢磨起这块肉的口感起来。
可一入口,刘饕便放下了心来。
肉不是纯瘦肉,应是七八分瘦里混了两三分肥,但最关键的还是肉事先经过腌制,想来方才还是刘饕猜的片面了些,
这股子甜味不仅是来自外面的酱汁,还有肉本身。
想必进行短暂腌制的时候,还也加了一些蜜糖吧。
肉之间的纤维被牙齿与牙齿咬开,软嫩多汁香气四溢,混合着表层的蜜汁和那一点点被烤焦的部分,肉香瞬间被激发到了最大化,让人实在是想狠狠扒几口饭才来的松快。
第一口尝味,
剩下的那小半截叉烧在刘饕的筷子上未免显得有些可怜。
男人毫不含糊,大发慈悲似的将它丢进了嘴里,咀嚼几下便吞咽下肚。即使肉被吞下了肚子,口腔中也依旧保留着叉烧的味道,趁着这个时候往口中扒几口饭,
一股热乎乎的感觉从胃里升了出来,瞬间变成了从口腔都忍不住想要吐露出的满足感。
刘饕的嘴角上扬,筷子和瓷碗边缘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咦,
一块叉烧“牺牲”之后,刘饕这才发现了,原来除了旁边陪衬用的芜菁之外,叉烧的下面还垫着其他的配菜。
只是这配菜的形状弯弯的好像大大小小的新月,沾上了叉烧的蜜汁后刘饕还是能看出原本的颜色是淡淡的紫色。
外面一层是紫色,内里却是藏着絮般的半透明颜色。
好像是某种蔬菜,却是刘饕并未见过的。
他的筷子夹起其一撮,便送入了口中。
比胡椒更辛辣的味道,却包含在梨子一样的汁水里。咬下的一瞬间不像是蔬菜,那种“哧啦”的牙感倒有些像水果。
有着生葱一样的辛辣味道,或者说是比葱还要辣一些,那一点的清甜回味不仅没有对这辛辣感有什么缓解作用,反而让人更难忽视喉咙中浓烈的味道。
男人竟一瞬间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酸麻。
然后他又扒了几口饭。
这瓷碗本就没有多大,差不多也就一个女子双掌并起那样子的大小。对普通人来说自然是够吃的一碗了,可对刘饕来说,这点分量就好像是开胃的小菜一般。
因为只卖五十碗,还有些客人买了之后便在门口就吃完了,所以碗筷随意丢着便罢。
他抽出手帕擦了擦嘴,迈步便出了店门。
就这么会子的功夫,店门外面的那张桌子上,就已经所剩无几几个碗了。刘饕来到白锦儿面前的时候,白锦儿正好将最后一碗迈出去。
随着最后一块木牌丢进木桶,白锦儿高高将手中的木桶举起。
早就在关注她这边的市监令眼疾手快,手起槌落,
随着锣声的响起,
宣布白家食肆蝉联乙街魁首的声音,响彻整条街。
瞧着白锦儿脸上发自真心的笑容,刘饕也笑了。
“恭喜恭喜,”
“今年看来又是魁首。”
白锦儿朝着他翻了个白眼,嘴上的笑意却是收也收不住的。
“你要问什么?”
白锦儿知道,每次吃完一道自己从前没吃过的菜品之后,刘饕惯例都是会来问自己问题的,她一边和前来道贺的人道谢,一边收拾着东西。
“为何不用五花?”
“太肥,会和酱汁的味道相冲。”
“你可是在腌制的时候,也加了蜜糖?”
“没错。”
“你的酒是加在酱汁里的,还是腌肉的时候加的?”
“加在酱汁里。若是用酒腌肉,酒气渗透进肉中不宜走散,味道混杂,便不适合不喝酒的人,或是孩子吃。”
“但若是在酱汁中加一点,始终是浮味,加上火焰炙烤能驱散酒气保留酒香,消解甜腻画龙点睛之笔。”
“说的有理。”
刘饕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思索,认可地点了点头。
“还有没有了没有我就要收东西进去了。”
白锦儿已经清空了桌上的东西,林信平和裘敬兰不在,她这个老板便只能自己把这几张桌子扛进去了。她双手已经装上了桌子的边缘,看着拦在前面的高大的男人。
“最后一个问题,”
“那垫在肉下饭上的菜是什么?”
“我从未吃过。”
刘饕说出这句话之后,就看见白锦儿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诡异了起来。她松开了抓着桌子边缘的手,并且收到了背后。仰起头看着自己,莫名有股要说什么豪言壮语似的感觉。
“咳咳,”
少女清了清嗓。
“是洋葱,”
“我加了洋葱。”
说完这句话之后,白锦儿忽然止都止不住地笑了起来,两个酒窝嵌在白白软软的脸上,眼睛都弯成了好像月牙儿似的形状。
虽然搞不懂为什么,可刘饕觉得,
她一定是想说这句话,想了很长时间了。
第三百一十七章 和你一样的人
“狗丫头!”
“我说我送着你去!”
“不用啦阿翁!你就在家里待着等我回来吧!”
说完,白锦儿整个人从院子里蹦了出来,速度很快地将面前的院门合上。
呼,
少女松了口气,抬头望了望隐隐变红的天际。
和去年去参加秋廷宴不同,白锦儿今年只着了一身干干净净的袍子,头发也只是用木簪先挽起来之后,又把陶阳送的那支蝴蝶针簪装饰了上去罢了。
而去年白老头特意给白锦儿买的那套好衣服,却是被压在了箱子底下。
她进来是越发的疲于打扮了,毕竟唐朝女子梳妆打扮步骤太多,就是回来之后的休息卸妆,也要花费掉不少的时间。每日天将亮就要起床准备开店用的东西,白锦儿还是希望自己能够多休息一会儿。
所以即使这样的隆重场合,白锦儿却也打算只将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的酒可以了。
去陈府的路她记得,也不想花钱或是劳烦阿翁和其他人送着自己去。早些出门,少女整了整腰带,又摸了摸头上的簪子,迈步便往记忆中陈府的方向走去。
“喂系统,”
“参加了今年的秋廷宴,你是不是又能解锁新的特殊任务了?”
走在路上闲闲无事,白锦儿只好和存在于自己脑子里的家伙开始聊天。
结果耳朵边自己的声音消失之后,便只能听见街道两旁传来的路人的高声谈笑或是窸窸簌簌的窃窃私语,白锦儿想要听见的声音,
并未在少女的耳边出现。
白锦儿不由得撇了撇嘴,但也拿这个神出鬼没的东西没什么办法。
总觉得自己身上的系统,好像和别人的都不大一样。当然白锦儿是并没有在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