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烧羊肉。”
“还有,刚炸好的柿子饼。”
林信平坐在桌子边已经迫不及待了,他双手拿着筷子,看着白家爷孙俩将手中的盆摆在了自己的面前。
“今天的饭是杂米饭,”
“多吃点,不积食的。”
说着,白锦儿将一个大大的饭盆,坐在了林信平的面前。
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到了长身体的时间,林信平这臭小子吃的可多;前几天白锦儿都只煮了只有今天分量一般的米饭,结果还想再添小半碗的时候就发现已经被面前的少年吃的干干净净了。
“得嘞阿姐,你放心,”
“我肯定吃的干干净净的。”
“臭小子,”
白锦儿朝着林信平翻了个白眼。
“叫你多吃点你也要学着控制啊,别到时候又吃了胃里难受,还要去给汪大夫看。”
“嘿嘿,”
听见白锦儿说的话,林信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那还不是因为阿姐做的菜好吃,我才总是吃多的嘛。”
“嘁,得得得,别给我说好听话了啊你。快吃吧。”
“哎!”
总算能吃了,少年高兴地应了一声,将手中的筷子插到了垂涎许久的红烧羊肉里去。
“能吃好啊,能吃是福,”
这时候,一直在旁边看着的白老头突然说了一句。他并没有直接动筷子,而是先给自己面前倒了杯酒。
“能吃总是比不能吃好的。”
总觉得白老头突如其来的这句话听着有些奇怪,白锦儿侧目望了自己阿翁一眼,可老人的表情一如往常一般淡然。
少女撅了撅嘴,没琢磨出个什么的又转头回去。
“是是是,阿翁你要是知道能吃是福啊,就少喝些酒,多吃些饭菜。”
“今天的汤煮的好,就适合你们老人喝,阿翁你啊,就多喝些啊。”
白锦儿一边说着,一边拿过白老头的碗,给里面舀了满满一碗的菜汤。
芜菁煮过之后还是嫩绿的,被撅成一节一节的好入口的长短,漂浮在汤中,和棕色的木碗格外的搭配;丸子是白锦儿用捶碎的白豆腐和猪肉碎末团成的,里面撒了些极细的姜蒜末去腥,无论是煮汤还是炸了吃都是很适合的。
白白的豆腐丸子和芜菁混在一起,冒着袅袅热气的汤碗,叫人看着就很有食欲。
白老头是不大爱喝汤的,特别是饭前,他总觉得什么都没吃就灌一肚子汤汤水水的,感觉晃的慌。当然,喝酒是觉得不算的,
唯是喝了酒,就觉得四肢暖洋洋脑袋晕乎乎的,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可看着白锦儿亲自端到自己面前的碗,还有她一副若是不把汤喝光就誓不罢休的模样,白老头想了想,还是将手边的酒杯推开,端过了白锦儿手中的碗。
筷子先是捻了一根芜菁送入口中,然后又夹了一个豆腐丸子咬了一口——洁白的豆腐碎中隐隐约约能看见粉白的肉末,入口除了豆腐和猪肉混合的香味之外,姜蒜末的温热感更是流转口腔,最后活跃地溜进了食客的味中。
好像味道还不错,
老人心里想。
白老头这边默默地喝着白锦儿递来的汤,另一边,递汤过去的白锦儿却很是惊讶。
她不知道尝试了多少次了,想要叫白老头改掉这个饭前饭后都喝酒的习惯,可老人就是不听。今天也不过就是惯例地进行一次尝试罢了,没想到,竟然还这样成功了。
想到刚才老人突兀的发言,白锦儿的心中忽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隐隐的慌张感。
她又看了白老头看了片刻,这才拿起筷子,吃起自己的饭来。
“阿姐阿姐,这个红烧羊肉真的好好吃,”
“难怪最近店里点这道菜的人这么多呢。”
少年雀跃的声音打破了店铺里安静的气氛。白锦儿抬头看向他,瞧见少年脸上出现的简单却幸福的笑容,又听着他说的话是对自己手艺的夸奖,那一点沉重感转眼烟消云散。
扯起笑脸,白锦儿对着面前的林信平说道:
“喜欢就多吃点。改明儿我教你做了,你们兄妹俩在家自己做,也方便。”
“没有土豆的话,换成芋头或是栗子也很好吃的。”
“哎!谢谢阿姐!”
焖烧过的羊肉已经软烂,白锦儿习惯焖煮的羊肉是不去皮子的,留着一些皮的肥瘦羊肉入口除了肥肉的香滑和瘦肉的绵烂,还保留了羊皮的些许咀嚼感。
红烧的汤汁香浓,里面带了羊肉的香味,又全都倾注到了作为配菜出现的土豆上。土豆也焖煮的绵软,牙齿咬下去有沙沙的口感,然后就是和口腔中酶发生反应,分解出好吃的回甘甜味。
所以土豆真的很适合用来和肉类煮在一起。
没吃完的柿子饼给林信平带回了家,白锦儿留下来收拾桌子,白老头今天却没出去,而是坐在坐榻上喝茶。
少女收完了碗筷正准备进厨房准备东西呢,忽然就听见了门口传来叩叩叩,若有若无的敲门声。
白锦儿拿着手中的抹布,走到了店铺门口。
“不好意思这位客,现在还没到开门的时间呢,您可以等会儿再来。”
“不不不,我不是来吃饭的。”
门口站着的是个穿着鹅黄衫裙的姑娘,扎着双丫髻。
“我想问一问,白小娘子在吗?”
“我就是啊。”
“啊?”
听见白锦儿承认,面前的姑娘竟然露出一种怀疑的表情。可看看白锦儿身后的铺子里除了她之外,就只有一个喝茶的老头子了,
想了想,她还是开口道:
“我是替我家姑娘来递话的。”
第三百三十六章 所能为之力小亦为
原来是白如意感冒了。
白锦儿没想到,白如意感冒,竟然会来找自己。
后来才听见说是,原来白如意生了病没胃口,已经好几天吃不下东西去了。这醉仙阁里的人看着她饿的都消了像,这才辗转找了白锦儿来。
虽说白如意对白锦儿来说,也就那段要完成特殊任务的时间了,进行过接触;白如意这个人处理什么关系都是淡淡的一派疏远的模样,白锦儿自知与她相熟不起来,后来便慢慢断了联系。
没想到隔了这么一两个月之后,竟然还会有人因为她的事情找到自己。
有钱不挣是傻子,
而且白锦儿对白如意的印象其实还是不错的,不过去给她做个菜罢了,亦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白锦儿便答应了那个从未见到过的姑娘,等明日休店的时候,便做了菜上门。
刚好,白锦儿也有想要尝试的材料和菜品,
也可以借着这个机会,试一试。
“阿翁你出来看看呀——”
白老头睡眼惺忪地从屋子里出来,听着白锦儿的声音十分有穿透力地穿过了紧闭的房门,钻到了正打盹的白老头的耳朵里。
老人一抬头,
正看见高高的夜空中,悬着几颗璀亮的星星。
“做什么大晚上的不睡觉,”
“都什么时辰了,你又在这儿鼓捣什么呢?”
白老头一从屋子出来,就看见白锦儿蹲在角落里,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阿翁你过来看你过来看。”
白锦儿背对着白老头,对着老人用力地挥了挥手。
白老头过去一看,白锦儿面前摆着的是个竹箩筐,偏长条形的,上面的竹篾已经被少女拿了下来。而竹箩筐里面堆着的不是说什么物件,确实一个又一个,已经晒好的柿饼。
“阿翁你看,”
“只有底下的几个挂了霜,上面的没挂,”
“不是说都能挂霜的嘛,怎么这几个没挂呢?”
“”
少女并没有先等来老人的回答,先等来的,却是老人敲过来的一个爆栗。
“傻丫头,”
“这时间都说了不够不够,最起码还得两三天呢。你一天两头地过来揭了看,可不就挂不了霜吗。”
“你大晚上不睡觉的,就为了来打搅人家柿子挂霜。”
“那我不是着急要嘛,”
少女蹲在地上捂着脑袋,抬头委屈地看着身旁的老人。
“你记着要什么,”
“明日我想带几个柿饼出去,所以才过来看看挂霜了没。”
“带几个柿饼去?”
白老头听了白锦儿的话先是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是今天早上,那个过来找白锦儿的姑娘。
这也让白老头想起,白锦儿要去的地方,似乎是康乐坊。
“那你便将挂了霜的这几个拿去吧,我想,你也不需要那么多才是。”
“你和今日来找你那个姑娘,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白锦儿知道白老头说的并不是那个来递话的姑娘,而是真正要找自己的白如意。她抿了抿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和白老头说。
毕竟她也拿不准,白老头对康乐坊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态度。
似乎是看出了白锦儿的犹豫,白老头叹了口气,
“拿一个。”
“什么?”
瞧着白老头突然朝自己伸出了手,白锦儿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老人瞥了她一眼,指了指白锦儿面前的萝筐。
“哦哦哦,”
少女连忙伸手去掏,掏出了一个柿蒂间积了一层白白的糖霜的柿饼,递到了白老头的手中。
“换个没挂霜的吧,”
白老头没接,而是指使着白锦儿给他换一个。
“阿翁现在吃不好太甜的了。”
“噢,”
白锦儿听话地换了面上没结霜的,递到了白老头的手中。
老人接过柿饼,一路将手中的柿饼撕开,撕成一缕一缕的,走到了自己往常坐的那个躺椅上去。
“你还记得,那一次,你说替阿翁去送东西,正是送去康乐坊的那一次吗?”
记得,
白锦儿点了点头。
那是她第一次到康乐坊去,也是她第一次见到白如意的时候,虽说只是在街上的惊鸿一瞥,但那时候宛若仙子的容颜,却还是在白锦儿的脑海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那时候我叫你送东西去的那个人,不是还给了你一只镯子?”
白锦儿再一次点了点头。
那人她也记得,那只镯子,到现在都还在她的枕头底下。
说到这里白老头顿了顿,他将手中的柿饼条放入口中,柿子的清甜味随着果肉被咀嚼盈满口腔。
“那人,是阿翁从小到大的一个朋友。”
白老头朝着白锦儿张开手心,白锦儿从里面也拿了几根柿饼条出来,听着白老头和自己说话。
“原本也是颇有家资的,只是后来,她那丈夫外出做生意被水贼杀了,家中便只剩她一人;叔婆又来逼着签了离书,她性子软没咬的住,家中剩的连体己钱都叫人家卷了去。”
“实在没什么生活下去的法子,没了主意,这才将自己卖去了康乐坊。”
“这么些年,阿翁体谅她日子难过,便时不时做些吃食,得空送去。不收她二两钱银,只希望能叫她心中舒坦些,才好不那么难过的。”
“那这姨姨好可怜啊,”
白锦儿抿起了嘴,对着白老头说道。老人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少女的脑袋,
“这世上可怜人太多了,或是鳏寡孤独,老无所依,或是病痛缠身,苟延残喘,又或是家财散尽,流离失所,”
“各有各的可怜法。”
“有些人的可怜是眼瞧得见,口说得出的,而有些人的可怜却是看也看不见,说也说不出口的。”
“我们不是什么大能人,也不是什么大善人,自没有救苦救难,渡世挽命的办法,但人活这一世,但求无负于恩,无愧于心。”
“所能为之力小亦为,所能扶之助之则助,”
“不必可以去追求大善之举,但若小小行为之事便能叫别人好过些,就是做了,于我们也是划算的。”
“知道吗?”
看着白老头认真严肃的表情,白锦儿用力地点了点头。
第三百三十七章 生病的白如意
“是谁?”
听见从屋里传来的声音,白锦儿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这是白如意的声音。
其实也并没有夸张到听不出来的地步,说到底人要是感了冒,最多就是嗓子哑些鼻音重些,要是感冒重的话,听上去也就是声音弱。
可白如意的声音,却听着冷冷的。
自然也是有着感冒之后普通的症状的,可更多的,是一种十分冷漠的感觉。
白如意在白锦儿的记忆中,说话永远是得体疏离的,嗓子如同莺啭鹂鸣,总是恰到好处地给人以温柔却不过分放纵的感觉。
从来不会像今天这样,
只短短的两个字,就叫人生出退却心。
领着自己过来的那个小姑娘显然也很害怕这样子的白如意,白锦儿能察觉到她沉默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