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
“阿爷在骂这个小贱货呢。”
“大宝出去,待会儿阿爷带你上街,去买好吃的东西去。”
“真的吗?”
听见能吃好吃的东西,裘大宝的眼睛一下子发了光,愈发的亮了。他将手中的果脯塞进了嘴里,也不在乎上面沾到的自己的鼻涕,拽着裘用的手开始晃荡,
“大宝要吃好吃的!大宝要吃好吃的!”
“好好好,”
“大宝要吃什么,阿爷都给买。”
“咱们先去穿衣服,穿好了衣服,阿爷就带你出去吃东西。”
“好!”
看向还坐在地上的裘敬兰时,裘用的眼神顿时又变得仇恨起来。他走过裘敬兰身边的时候,丢下冷冷的一句话,
“今日你不许吃饭,”
“就给我在这个屋子里待着!”
说完,他拉着裘大宝就走了出来。
可就在临走之前,裘大宝忽然停下了脚步,屁颠屁颠地跑到裘敬兰的旁边。小男孩凑在裘敬兰的耳畔,
用天真烂漫的声音,说了一句让裘敬兰如坠冰窖的话:
“你卖不出去了,所以才被阿爷打了吗?”
“大宝,快走!”
“来了阿爷!”
屋门关上,
外面的锁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裘敬兰的身影,消失在了一片黑暗之中。
“怎么了这是?”
白老头正用勺子往碗里舀着疙瘩汤,忽然就看见白锦儿捧着自己的碗,眼睛不住左右地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似的。
“那小咸菜不是就在你旁边么,”
说着,白老头拿勺子指了指白锦儿身边的那几个小碟子。
“我不是找咸菜啦阿翁,”
“我是,”
“突然心里有一种很慌的感觉。”
“很慌的感觉?”
老人端着自己的碗喝了一口碗里的疙瘩汤,浓稠的汤里包裹着绵滑的碎面片和鲜美肉渣,甚至还有几片绿叶子绿菜,喝下去鲜香可口,身子暖烘烘的。
吸溜吸溜完之后,老人不由得发出一声满意的轻叹声。
“是不是因为没吃早饭,饿着了的缘故。”
“早就叫你吃完东西再出去,你看看你非不听,去晚那么一会儿,还能买不着了?”
“哎呀不是因为饿的原因啦。”
白锦儿摸着手里热乎的木碗,
“再说了这都快过年了,好些铺子都关门了,我要是去的晚了,人家也关门了怎么办。阿翁真是的,要是阿婆在天之灵知道你对她这么不上心,小心阿婆半夜去找你。”
“你阿婆啊,”
白老头夹了根萝卜干放在自己的疙瘩汤中,
“你阿婆早就已经习惯了。”
“要是她晚上能来找我,我倒是高兴,”
“毕竟,我都已经几十年没见过她了。”
少女的抿了抿嘴。
“阿翁,阿婆喜欢吃什么?”
“她?”
“好像,没什么特别喜欢吃的东西。每日就是呢就是摆弄那些药材,我做什么她都爱吃,”
“哦想起来了,好像她和你一样,特别喜欢吃我做的胡麻饼。”
“那阿翁,”
白锦儿对着白老头粲然一笑,露出自己的两个酒窝,
“我们今日就做胡麻饼吧,然后供几个在阿婆的牌位前,”
“你说好不好?”
白老头瞥了她一眼,
点了点头。
第三百七十五章 一生顺遂
“咚咚咚,”
白锦儿忐忑地站在裘家的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她抬头往院子里面看去,奈何墙高难越,只能看见积雪未化的墙头。少女不时来回地走着,摸了摸自己的发髻,又摸了摸衣角和袖口。踯躅在原地片刻,白锦儿抿了抿嘴,再一次走上前敲门:
“咚咚咚,”
“咚咚咚。”
紧密闭合的门板,纹丝未动。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从白锦儿的心底涌出,她连忙转头向外面跑去,鞋底踏在黄土地上,发出“踏踏踏”的脚步声。
来晚了,难道来晚了吗?
慌张让白锦儿的脚步凌乱且漫无目的,
她跑出临云坊,却站在坊门口怔怔发愣,举目四望。
空荡荡的长街上,她又该去哪里寻裘敬兰呢
对了,去康乐坊!去康乐坊!如果是现在的话,应该还来得及!
还来得及!
念头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白锦儿来不得多想,大跨步往康乐坊的方向跑去。
拍打在脸上的风渐渐察觉不到寒冷,裹在厚重衣物下的身体也慢慢发热出汗。白锦儿朝前跑着,朝康乐坊的方向跑着,
她的心剧烈地跳动着,
就好像此刻若是停下来,
这跳动的心脏,就会从喉头蹦出来一般。
“锦儿?”
少女如风的身影很快地从街头掠过,却在听到身后一声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之后猛地刹住,脚步不稳,甚至差点摔倒在了地上。
白锦儿回头,
正看见裘敬兰就站在距离自己的不远处,手中抱着个包袱,
“你怎么在这里,”
“你要出去哪儿吗?”
裘敬兰疑惑地看着她,
看着眼前的少女嘴角微微抽搐,露出压也压不住的笑容,最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开心的事情放声大笑起来,抱着肚子弯下了腰。
“跟我走吧。”
白锦儿给裘敬兰舀了一碗粥之后,双目放光,语气严肃地看着她。接过粥碗的裘敬兰手一僵,脸上流露出一丝感动,和难堪的神情。
“锦儿,”
“我对不起你”
“也对不起陶阿兄,和信平,和你们这么多帮我的人”
“我”
“现在就不要说这些了,”
“当务之急是,赶紧想办法,让你脱离那个火坑。”
“还有办法吗,我”
“还有的,”
少女语气坚定地打断了裘敬兰的话,
“一定还有的,相信我。”
手中的粥碗不住传来暖和的温度,让在外游荡了一早上的裘敬兰身子逐渐温暖起来;她抬头看着面前的白锦儿,
看着她递给自己的眼神,是自己从未有过的坚持和强大。
裘敬兰不由得心头一酸,咬着唇用力地点点头。
“谢谢你锦儿,”
“谢谢你”
她的手不住颤抖,粥都要从她手中的碗撒了出去。白锦儿握住她的手,白锦儿的手,比装着刚出锅的粥的碗都还要烫。
“不用谢,”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说完她对着裘敬兰咧嘴一笑,两个小小的梨涡嵌在她满是笑容圆圆白白的脸上,裘敬兰瞧见了,不由得也带着泪笑了起来。她一边用手袖擦着脸上的泪珠,一边不住地朝白锦儿点头。
“我们是朋友”
“我们是朋友”
“好了好了别哭了,这么冷的天,哭一哭都是费力气,”
“喝些粥吧暖暖身子,”
“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我都可以做。要吃什锦烩吗?家中还有好些菜和肉,还有晒干了的木耳,我一直存到现在呢”
白锦儿在旁边碎碎念着,裘敬兰看她如数家珍地说着家里菜肉蛋奶东西,觉着好笑又羡慕。她拉住了白锦儿的手,对着她摇了摇头,
“我出来时吃过些东西了,现在还不怎么饿。”
“是吗”
白锦儿摸了摸鼻子,对着裘敬兰嘿嘿一笑,
“不过,如果锦儿不麻烦的话,我倒是,有一样很想吃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麻烦不麻烦,反正我待在家里就是做饭的,有什么麻烦的?”
“你想吃什么?尽管和我说就是了。只要有材料,没有什么是我做不出来的。”
说着,白锦儿十分自信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我想吃,上次锦儿做的那个,”
“羹。”
“羹?”
听见裘敬兰的话白锦儿先是一愣,随后笑着点了点头,
“那不简单,”
“你等着啊,我这就去给你做。哎你要是肚子饿了,就先喝些粥垫垫肚子,这粥我阿翁出去的时候才熬的,此时正是热乎软烂的时候,喝些最是能暖身子了,”
“角落里那几坛子是咸菜,有萝卜干,有,有酢茄子,还有泡梨,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你要是喝粥觉得味道淡了,就从里面挑拣些出来吃。”
“哎呀算了,我先给你挑吧——”
“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我别的不敢夸大认,唯独这些东西却是不敢作谦的。肯定比外面的好吃,你尝尝,要是喜欢,我可以将做的方法教给你,”
“啊啊还有这糟肉,是上次老叔带我去东市时候,我从人家那里学来的。只是买不得那么好的肉和酒,便用些便宜的改了些。没想到拿来做小菜却是一绝,就是我阿翁,也是赞不绝口呢,”
“你要是想学,我也可以教你的——”
“啊啊你看我这人,尽顾着在这儿说这些多余的话了,哎哟我这嘴啊,”
“敬兰你等等啊,我这就去给你做羹来,”
“你先吃着些,先吃着些——”
说完,少女噌噌噌地从屋子里跑了出去。
裘敬兰一直带着笑听着白锦儿对自己碎碎念,她看着白锦儿的身影消失在面前,缓缓地将手中的粥碗放下,理了理衣袖和裙摆。
她跪坐的端正,抬手摸了摸脸上还未消去的巴掌印,
打的狠了,
哪儿有那么容易消了?
就算不照镜子,裘敬兰也知道,白锦儿定是看出了什么;她却没问。只是一直说着让自己开心的事情,却没去问,
你脸上的巴掌印子是怎么来的。
裘敬兰双手叠放在膝盖上,缓缓地朝着白锦儿刚才离开的方向,伏了下去。
五体投地的大礼。
“锦儿,”
她上半身匍匐在地上,语气喃喃,
“愿你一生顺遂,平安无忧。”
第三百七十六章 谢什么
“谢我,”
“谢我做什么。”
白如意看着面前的白锦儿,似笑非笑。
今日虽是年夜,
但想必因为国丧的缘故,城中是不会放烟花的了。
虽然如此,白锦儿还是去买了些炮竹,守岁时还是要放的。
“白小娘子买炮竹来啦?”
“是呀吴娘子,今年娘子家中又做些什么好吃的啦?去年娘子送我家中那五福饼很是好吃呢,我和阿翁都特别喜欢吃。”
“哎哟你说这话可叫我老脸都红了~”
“我们这自家做的东西就能抵个饱的,哪能和你们那样拿出来做生意的比了。”
站在白锦儿对面的妇人虽嘴上这样说,却已经捂着嘴笑得快乐开花了。她在手中挎着的篮子里摸索半天,摸出一串干菱角丢进白锦儿的手中,
“哎吴娘子我不能要这个——”
“别别别,你跟我还客气什么,我家阿爷和你阿翁还是酒友呢,娘子让你拿着你拿着便是了。这拿回去煮汤或是剥着当零嘴吃,合适着呢!”
“别跟娘子客气啊。”
“那,那就多谢吴娘子了~”
“谢什么,都是些小东西——”吴娘子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白锦儿,只觉得越看越讨人喜欢,可惜自己生的那几个不成器的臭小子不是成了亲就是订了亲,
早知道这白老头能把这姑娘养的这么乖巧能干,当时就应该把最小那个儿的婚事多耽搁几年才是。
这没爷没娘的,倒是比好些双亲健在的要人样的多了。
“走了走了白小娘子,”
“等会儿我做好了那五福饼,叫小七给你家送去啊。”
“哎吴娘子慢走!谢谢娘子了!”
瞧着妇人满心欢喜地离开,白锦儿看了看手上的菱角,又看了看周围的人,悄咪咪地将菱角在背后荷包的位置晃了晃,手上的菱角顿时消失不见,被她收入了系统中。
买好之后,白锦儿手中拎着包好红纸的炮竹,晃悠着打算回家。
刚出坊门到青龙大街上时,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晃入白锦儿眼帘。白如意身上披着银红的披风,露出里面雪白的狐裘防风,梳着高高的盘桓髻,上面坠饰着珍珠红宝之类的首饰,
甚是华贵。
她身边梳着双丫髻的丫头白锦儿有印象,
叫团儿的,脸蛋肉嘟嘟的,长得甚是讨喜。
此时两人正站在城中那棵高大的榕树下,抬头遥望。
准确的说是,只白如意一人在遥望,而那团儿姑娘看表情和口型,似乎是在说着什么劝说的话语,白如意却不管不顾,依旧凝视着面前的榕树。
白锦儿迈步走了过去。
“姑娘,”
“咱们差不都该回去了,时候不早了,妈妈说只能让你出来半个时辰的。”
“多嘴,”
白如意淡淡地说了一句,瞧着挂在上面,随风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