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尊令堂与你的几位兄长,皆是聪明人,想来,
四郎自不会愚笨才是。
此中利害得失,就是不消别人说,也应了然于胸。
四郎如今还这般闹,只不过是不愿面对现实罢了。
你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只是不愿对自己承认,你所选的,是你最不齿的那一边。
四郎不必如此愤怒,
若四郎当真不愿与我成亲,自可向两家退婚。我愿以我姓名向你保证,陈家,绝不会追究你父子过错。若是四郎真不愿,这一时间,还来得及。
“不过,”
“到时十里红妆,便由不得你再更改主意了。”
“我与你并非有情之人,”
“我允你将真心托付她人,但此人,绝不可暴露于阳光之下,”
“你娶的不是我,”
“是我陈家名誉。”
我绝不允许我的夫婿,未来败出宠妾灭妻的名头。
你自然与其他男子一样,能有妻妾相伴。但只要此人是你心爱,便绝不允许走到你的身边。
否则此处,
便没有你容身之地。
恍然间,陈康念视线再一次停留在石玉宁的面庞上。
只是这会儿,她的心情却如古井一般的平静,再不起什么波澜。
陈康念从地上站起,
她将燃着的灯烛吹熄,屋内陷入黑暗。
站在黑暗中理了理衣裙,陈康念抚了抚髻,打开门,走了出去。
随着房门关起,
昏暗的房中,变得无比寂静。
第四百七十章 双蛇涧传说
第二日,便是各自回家的时候。
孟如招知道昨夜,陶阳是要将自己去长安的事情全盘向白锦儿说出的。她本极想跟在两人身后窃听,可银瓶那丫头说什么都不让。
没办法,孟如招只好翻来覆去在床上担心了一晚上,直到天将亮的时候,才堪堪睡着。
可今日里孟如招再看陶阳和白锦儿,不仅没有什么疏离嫌隙,反而好像比以前还要要好些了,说话言语间,倒是没了以前的那种矫揉躲避。
叫孟如招愈发是抓耳挠腮似的想问话,
却憋在心中不敢多问。
“哎丫头,”
她走在前面,一步三回头,琢磨半天,才只问出这么一句。
“你这眼睛怎么回事儿?”
“怎么肿的像果子似的。”
“嗯?”
听到孟如招的话,白锦儿一愣。她和走在她身边的陶阳对视一眼,彼此一笑,
“想来是昨夜睡前茶水喝多了,故而水肿罢。”
“这”
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孟如招心中暗暗跺脚,
“这样啊,哈哈哈,”
她干笑几声,知道是一定是这两人商量好了不愿多说,便没不识趣地追着问,而是转回头去,撅起了嘴。
“我这眼睛也肿了,肿的都睁不开了,”
“二娘子怎么不问问我?”
“屁话,”
心里抓耳挠肝正不爽的孟如招听见石玉宁的话,顾也顾不得礼的说了粗话;她狠狠白了石玉宁一眼,把一腔子气都撒在了少年的身上:
“你昨儿醉成那样子,估计就是把你沉这河里你都醒不过来的,”
“眼肿一肿又如何了?”
“怕昨夜别个进来你屋,没谋个才害个命的就不错了。”
“呸呸呸,二娘子你就不会说些好听的?!”
“坏的不灵好的灵坏的不灵好的灵”
听见石玉宁口中碎碎念叨的话,另外三人不约都笑了起来。就是默默跟在最后的银瓶也被逗的笑了,用手袖掩着自己鼻口。
“怎么,你就这么害怕别人害你命啊?”
“废话,”
石玉宁没好气哼了一声,
“我又不是老赵那一拳打死牛的傻力气,我可还没活够呢,要是睡梦里去了,那可真是冤杀了。到时候,我可是要去阎罗殿上好好告一状才是。”
“得得得,方才不让我说,这会子自己又胡说八道起来了,”
“还不自己罚自己个儿?”
“这石县令家的四公子,哪儿有能害你命来的了?”
“哎,不过你别说,”石玉宁说着说着,忽然一改刚才脸色,变得有些感慨起来,
“这生死的事儿啊,有时候真是说不准。”
“你说说咱们现在世道这样好,那山间密林中,却竟也有那贼寇作乱的。听说梁州城固县余县令的小儿子,在上咱们这儿的时候过那什么双蛇涧的时候,竟被不知从哪儿冲出来的一批人毁了车队,人都杀了去了。”
“啊?不会吧?”
石玉宁的话叫孟如招瞪大了眼睛。就是白锦儿,表情也有些吃惊。毕竟她虽然来这古代治安不比自己在的那个时代,但是呢日子过的倒也平安舒坦,偶尔城中见几个小贼,可还从没见过什么放火杀人这样子的大事。
此一时听石玉宁这么一说,
倒觉得有些不真实了。
“咱们这儿官道这些年了,都没听过有山贼这一事啊。”
“你看你二娘子,你都说是官道了,这山贼山贼的,自然走的山道啊。官道上那么多官军,不时还有府兵压队,那山贼就是胆子再大对上咱们正规军,不也是鸡蛋碰石头的?”
“那日啊,听说是余县令那儿子,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又好好的大路不走,非伙着几个伙伴要车夫往山道走。走山道又走哪儿不好,非选那双蛇涧,说是要去见识见识什么,双蛇涧的黑白圣君”
“黑白圣君?”
白锦儿听见石玉宁口中说了这么一个词,有些疑惑地开口道。
“丫头这你就不知道了,”
“那双蛇涧啊,之所以叫双蛇涧,除了地形扭绕陡峭如两蛇盘踞一般,还缘于从前有个去那儿打柴的樵夫,失踪了三天三夜,第四日回来的时候,却衣裳褴褛浑身伤口皮肤青紫,到处和人家说,在那涧水中见到一黑一白,两条大蛇。”
“那樵夫啊,说自己遇到那两蛇的时候,瞧着那有一人粗细的大黑蛇披着沥沥的水珠子出来,张着血盆大口要吃自己,顿时吓得屁滚尿流肝胆俱裂,是路也走不动了叫也叫不出声了,只能看着大黑蛇朝着自己压过来。”
“就在他以为自己就要葬身蛇腹的时候,却又看见那白玉似的打败蛇也从涧水里出来,拦在了大黑蛇和自己中间。”
“两蛇竟然就这样当着他的面面,嘶嘶嘶吐起信子来,倒好像是寻常人,和自己有人交谈起来似的。”
“两蛇吐了会儿信子,樵夫就瞧见那白蛇转头过来,碧绿碧绿的竖眼眸子盯着自己,光是叫人看上一眼啊,就吓的魂飞魄散了。没想到之后发生的事情,比这个还吓人百千倍。”
“那打败蛇竟然口吐人言了。”
“你这樵夫,吾等在此歇息被你打扰。你砍去我吾等修炼的树精,本应拿你性命来抵,但肆意害人性命,怕惹恼了上天,故而今日饶你一命,”
“快快下山去罢,告诉你的同伴,日后这涧中树木,皆不准再损伤一毫。”
“说完,那大白蛇就将那樵夫用尾巴缠起,就这么一滚,将他滚出了双蛇涧。樵夫摔得晕头转向又心中惊惧未消,故而才跌跌撞撞,找了这么久才找回家来。”
“后来,那四周居民果然不再去双蛇涧伐樵,这双蛇涧的名头,便这么传了下来。”
白锦儿听着,只觉故事虽然好听,只是像极了三言二拍,聊斋里的论述,但要说是真的,她却有些难以相信,
什么口吐人言的大蛇什么的
这又不是修真志怪。
“结果那余县小儿子不仅是大蛇没见到的,还害了自己一干人等性命,”
“哎你说说,这可真是得不偿失了不是?”
第四百七十一章 相投
“听四郎这样一说,我心中倒是有个想法。”
一边的陶阳听完石玉宁的话沉吟片刻,忽然开口道,
“那樵夫说话的事情,约莫是多久前传来的?”
“那山贼的事情,又是什么时候传出来的?”
“这,你可就问倒我了。”石玉宁眼骨碌一转,
“好像是,三年前传出来的,后来那附近村县的人,上山打樵什么的,便会特意避开双蛇涧,就是那些不依靠打柴维生,只是偶尔上山拣些山货卖钱的村民,也都不往双蛇涧去,”
“倒是有不少从外地来的,或是有钱人家公子或是脚行,奔着去看热闹或是节省过路费的念头,总往那里走。”
“结果黑白圣君是没多少人见到,倒是闹出了那里有山贼的说法。”
“那那个樵夫呢?可还在村子中?”
“听说,好像是不在了。那次从山里出来之后虽然形容狼狈,但过了约莫半月,那樵夫家中便忽然有了闲财。一家子就进县城买了房,也不再打柴了,在城中做些小本生意维持生计。”
陶阳听完石玉宁的话,摇了摇头,
“看样子,是和我想的差不多了。”
“恐怕这双蛇涧有黑白二蛇一事是假,有流亡歹人落草为寇,才是真。”
少年此话一出,他身边的几人便纷纷朝他看去。
此时他们已经下了游舫,正迈步往城里方向走去。因为这一段路还是不允许马车驶入的,所以他们倒是还有时间,在回程路上闲聊会儿。
“仔细一想,三郎说的话,也不无道理。”
“自然,我没亲身去过,倒也不能笃认,真是没有那黑色白色两条大蛇的存在,只是听着四郎这只言片语中,山贼作乱的可能性,要比精怪来的大一些。”
“那樵夫以那副姿态回村,又放出这样的见闻,弄得周围的村民人心惶惶,以后自觉避开那一处地方,便能更好的,在密林山地中掩藏自己的踪迹,不易被官兵发现。毕竟进山的村民身上都不会有什么值钱物件,”
“贸然相遇之下,不仅得不到什么好处,反而会轻移暴露自己行踪。”
“至于你说的那些,好奇入山的富家子弟,或是节省路费的脚行,想来应是在据地之前,调查过的那一处多商旅,而那些富家子弟,只不过是碰巧上门的肥羊罢了。”
“当然,这些只是我的一种猜测,”
“具体是不是这一缘由,就尚待考察了。”
“噢”
陶阳说完,孟如招和银瓶脸上顿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白锦儿也思索了一下,觉得陶阳说的,也并无道理。山势险峻的地方,向来就容易有匪寇占山为王的存在,加之古人历来畏惧怪力乱神的事情,
有时候这样子的传闻,却比什么严令禁止之类的语言,还要来的有用许多。
只是白锦儿好像不太能够理解,为了节省一点路费,而去冒这样的险,
或许是因为她至今为之,都过着还算是金钱顺遂的生活吧。
“嘁,”
倒是另一边的石玉宁,似是有些不满的嗤了一声。
“这好好的一故事,叫三郎这么一说啊,都没意思了。我说你这小子,怎么也没些奇思妙想的,这样子一板一眼,也不怕以后丫头和你相处起来,觉得你无趣了。”
听石玉宁说到自己,白锦儿不禁哑然失笑,
“这与我又有什么关系了。”
“我倒是觉得阿陶这样子挺好。若是真有山贼,还是要快些清剿掉才是,我们这会子听的是热闹,可那些亲人被山贼害死的人,听来想必是刺骨锥心。若是山精作怪,那是无处伸冤;可若是奸人作为,”
“怎不奔着个雪冤昭昭去呢。”
白锦儿这番话叫石玉宁噎了一下。他仔细想想,一时间还真想不到,该用什么话来反驳,只好认输似的摇了摇头,摊了摊手,
“得得得,”
“你说的在理。”
“你们俩啊,还真是意气相投。”
“这叫什么话,”虽嘴上的言语好像在责怪,但是白锦儿说出这句话之后却忍不住笑了,核陶阳看了彼此一眼。
说话的功夫,便已经到了马车可到的地方三家的马车都已经停在了此处,都是白锦儿见过的,故而一眼便能认出来。
几人又凑一块儿说了会儿话,互相道了别,白锦儿就听着孟如招招呼自己,要叫马车像昨儿一样,给自己送回家。
可就在这时,陶阳的声音却从背后传来:
“锦儿,表姐慢去。”
一只手已经搭上了马车的孟如招,听到陶阳叫自己,和白锦儿一齐转头看去,见陶阳从陶家马车那边过来,对着孟如招点点头,
“表姐,”
“就叫我送锦儿回去吧。”
“你?”
孟如招一愣。
以前虽然他们都是乘马车出来的,但是白锦儿向来都是坐她家的马车;毕竟陶阳的心意他们俱已知晓,可无定之事,在外人眼中,却也是要避嫌。没想到这一日,陶阳竟主动提出来,要白锦儿坐他家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