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
“阿姐不是说,要叫你看重模样,或是钱财这些东西,这些都是次要的,”
“阿姐希望你能,找一个更适合成家的姑娘。”
“你年纪还小,接触的事情也还没那么多,”
“阿姐不希望你那么早的,就这样子下了决定。当然,阿姐知道你是什么人,也相信你刚才和阿姐说的话,句句都是发自内心的,但是喜欢一个人,注定了你许多心思都要放在了人家身上,”
“若是遇人不淑,”
“免不了破财伤情,”
“阿姐也是为了你好,你,”
白锦儿说的话拐了几道弯,才终于把自己想说的话讲出来——
“田娘子她,嫁过人了。”
“可是,她已经与夫家和离了,”
“她年长你许多,”
“可她,善解人意,待人真诚。”
“她是好人,阿姐。”
“你怎么知道,她就是好人了?”
林信平忽而沉默了,看着他沉默下来,白锦儿再一次叹了口气,
“若她当真是个无可挑拣的好人,又怎么有那么多的人,私底下传她的闲话了。”
“这世上有许多人,当着你面的时候是这模样,可背地里,说不准又是另一模样了。这样的事情,在这世上不胜枚举。”
“若是你只看人的一面,”
“总是要被骗的,信平。”
“你明白吗?”
“阿姐还是希望,你能寻一个好姑娘。”
“可是阿姐,”
白锦儿话还没说完,一直没有说话的林信平,突然叫了白锦儿一声,
“阿姐觉得,”
“什么样的好姑娘,才算的上是好姑娘?”
“额,”
这问题有些突然,倒不是多难的问题,
但是此时被问到要白锦儿一下子组织出正确答案,却叫她犯了难。
或者说,
这个问题,
本身就没有一个标准的答案。
哪怕是在白锦儿的心中,她也很难组织出一个自己信服的,说于林信平听。
于是,白锦儿咬了咬牙,
“约莫就是,心地善良,好帮助人,待人温和,”
“这样,就是一个好人了吧?”
“可是阿姐,田娘子,就是这样的人啊。”
“可她背地里”
“阿姐你曾经和我和阿云都说过,”林信平对着白锦儿摇摇头,“一件为亲自尝试过的事情,一位为亲自结交过的人,”
“那么旁人口中所说的,便只能听个一半,”
“就算是有太多的人评论,凡事凡人,都还是不可尽信,”
“虽不是诸事可疑,”
“但心中也总要藏着一丝疑问。只有这样,才不会被他人的言论所蒙骗,”
“阿姐。”
白锦儿咽了咽口水。
“是”
这话,确实是打从前,白锦儿便一直和林信平林信云说的。
“那阿姐,”
“你曾与田娘子结交过吗?”
少女缓慢地摇了摇头。
第五百五十六章 是什么样的人
田小荷捧着摆放着茶壶和茶碗的托盘从厨房出来,
她笑呵呵地走到白锦儿的面前,将手中的托盘放在了桌子上。
“没想到老板娘大驾光临,”
“听见伙计和我说老板娘找我的时候,还真是叫我吓了一跳呢。”
“未事先和田娘子打声招呼就贸然过来,”
白锦儿笑着接过田小荷递来的茶杯,
“还怕叨扰了娘子。”
“这是哪儿的话,”
“我还希望老板娘多来呢。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和老板娘,特别说的上话。”
田小荷将自己面前的茶杯也满上之后,摇了摇头;他们此时正坐在彩庄楼的后院的长廊上,能看见前面铺子忙活的伙计们,也能看见院子里种的,一棵高大桂树。
“这是我小时候就种下的了,”
田小荷看见白锦儿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棵桂花树上,笑了笑,
“算起来,这棵老桂呀,也算是看着我长大的了,”
“就是当年出嫁的时候,我都是从这儿,出嫁的。”
“是吗,”
白锦儿微笑着转过头来,看向田小荷。
“那还真是一棵不简单的树了。”
“是啊。”
田小荷举起手中的茶杯,在袖子的半遮半掩之下,抿了一口杯中的茶水。她放下茶杯,眼神似乎陷入了对旧事的回想:
“我嫁出去头一年,听说阿爷要砍了桂树,吓得我从婆家直接跑了出来,才总算是在阿爷的手底下把他拦住了。”
“老板娘你就知道,我有多瞧重它了。”
说着,田小荷还伸出了白嫩的手指,点了点那个方向,动作语调中,透露出些许的调皮。
听说她是被婆家休回的,
可此时听她的三言两语中,却实在是听不出来什么哀怨之情。
没错,
白锦儿这次来,就是想和田小荷交朋友的。
那一日被林信平这样说了之后,白锦儿恍然,才明白,原来自己不知不觉的,竟也陷入了曾经自己最不喜欢的怪圈之中。
诚然,
刻板的印象在有些时候,能简化你了解一个人的过程;在你和他进行接触之前,就会通过他人的语言,对这个人有了初步的了解,
但也是这样子被简化了的过程,
容易使这个人从复杂立体的存在,
变成简单几个词语或句子就能概括的形象。
白锦儿向来是不喜欢这样的。
所以,她决心要给林信平做个好榜样,让他知道,自己并不是只会说空话的一个人。既然林信平已经将自己说的话听进心里去了,那么自己有什么理由,
还不照着自己说的话,这样做呢?
于是,
她特意上门,来拜访了田小荷。
女子的态度总是这么的友好,
而且从她的言语中可以听出来,她是真的很喜欢看到自己,
为什么?
“哈哈哈,万物有灵,想来桂树若知娘子如此看重,定会保佑娘子生意兴隆的。”
“嗬嗬嗬,”
田小荷掩面轻笑,
“老板娘说话真是有意思。”
在田小荷浅浅的笑声中,两人并排坐着,听着前面传来客人的喧哗嘈杂声音,竟莫名有一种大隐隐于市的平静之感。
“田娘子,”
“我有一事,很想问娘子,不知娘子是否介意?”
半晌,白锦儿还是抛出了自己的疑问。
“老板娘不必与我如此客气,”
田小荷的十指轻抚着手中的茶杯,微笑着说道,
“大可直问无妨。”
“说来有些不好意思,”
“只是我听说,娘子曾经的夫家,为人苛刻严厉;只是听娘子方才的言语,却似乎并无不满,”
“莫不是外人胡乱传来的,扰娘子生活?”
“我还当是什么事情呢,”
田小荷立起一只手,对着白锦儿摆了摆,
“原是这事呀。”
“我这短短二十一年的生活,早已成了这城中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难得老板娘你竟还愿意来问我,”
“到了这地步呀,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反倒是不打紧了。”
说着,田小荷对着白锦儿展颜一笑。
“老板娘言辞太客气了,”
“我那死丈夫的夫家,何止苛刻,何止是严厉,”
“那叫刻薄,尖酸。”
“我那婆子,我丈夫尚且活着时,就恨不得叫我一顿饭不要吃,每日里就给她家做活——好了,我夫君去了,我在她家,就彻底成了外人,”
田小荷的镯子滑落到了小臂之上,
“休妻也是我求着她写下的,”
“什么三不去,”
“我还不乐意为他家守孝呢。”
“得了那封休书,那是得了我活命的根子;要我还是在那家里啊,怕寿命都得短了一半。”
“那想来,娘子的爷娘一定是极心疼,同意娘子和离的吧?”
“哪儿有那么好的事情,”
田小荷对着白锦儿笑笑,开口道:
“我阿娘早死,我阿爷是续弦的;我那后娘心肠倒是不坏,只是知道我要人家休妻,便与那老头子是百般不愿,”
“还说什么,”
“这多年媳妇熬成婆,只要将那婆子熬死,我日子不就好过了。这不是说笑嘛,我看那婆子欺负我时候的硬朗模样,怕到时候她还没死,我倒先死了,”
“说起来,就是能熬,我又为何要熬了。”
田小荷一双杏眼眨了眨,
“我与他本就是媒妁之言,嫁过去没两个年头他人就去了;我虽是嫁过人了,但二十一岁膝下无子,要叫我守着他那烦人的老娘过完我这一生,”
“我倒宁愿出家去当尼姑了。”
“我是打定了主意不愿熬的,”
“就是我阿爷阿兄不高兴我,我也要走的。”
“事实证明,我选的对了,”
“老板娘你看,”
白锦儿顺着田小荷手指的方向,目光环绕着将整个彩庄楼的地界,都看了一遍。
“这虽然是我娘家产业,”
“但是自打我回来打理之后,才有了如今这模样。老板娘你在锦官城这么些年,在这之前,可听说过彩庄楼的名号?”
“想来是没有的。”
田小荷放下了手,望向白锦儿;她面带骄傲的笑容,朱红唇瓣微微开阖——
“虽是被人休回了娘家的女子,”
“却将生意打理的这样好。”
“这莫不是比困在孝敬姑舅的寡妇日子里,”
“来的要舒服得意多了。”
第五百五十七章 家人
“老板娘!”
这话是彩庄楼的伙计喊出来的,自然不是喊白锦儿,而是喊坐在白锦儿旁边的田小荷。
正和少女有说有笑的女人顿时投眼望去,
音调虽无多大的变化,但还是听得出来些,与和白锦儿说话时,多了一份严厉:
“何事大呼小叫的,不在前面招呼客人?”
“老板娘”
那小伙计一路跑到两人的桌前,站在回廊下;他先是目光有些躲闪地看了白锦儿一眼,这才声音微微压低地和田小荷说了一句话:
“舅老板来了”
“他又来了?”
这舅老板不知何许人,但是听着这称呼,想来也是和田小荷沾亲带故的关系才是——可白锦儿却看着田小荷听了这话,眉毛一挑,颇有不甚耐烦的架势。
“他又来做什么?”
“你没和他说叫他回家等我么?”
“说了,”伙计的表情有些为难,“可是舅老板说他就要在这儿和老板娘你说话,”
“我说老板娘正在招呼客人,舅老板却说好了,要是你不出来的话,他就要冲进来的,”
“我们也不敢拦他”
“是了我知道,”
田小荷翻了个白眼,
“要是你们拦他,指不住他又要在这儿惹出什么丢人现世的事情来的。”
“罢了,”
“叫他上楼等着,我这就去。”
“是了是了。”
伙计连连对着田小荷作揖,这才往方才来的方向又退去。
女人转头对白锦儿一笑,
“实在不好意思,我去处理些私事儿,还请老板娘在这儿等上一等。”
“啊无妨无妨,”
白锦儿连忙开口:
“娘子去忙活好了,我自在这里喝茶歇息。”
“失礼了。”
和白锦儿点点头,田小荷站起身,穿上旁边的鞋子之后,迈步便下了回廊。
白锦儿看着她行走如风,倒是从前未曾有过的姿态;少女收回自己的目光,端起手边的茶杯饮了一口。
本以为要等很久,
没想到白锦儿杯中的茶尚且没饮完,田小荷就回来了。
她原本满是不耐的脸在看见白锦儿的一瞬间又变得笑容满面,其变脸速度之快,实在是让人不由得生出佩服之心,
走回刚才自己坐的位置,田小荷理了理衣裙,又重新坐下,
“叫老板娘久等了。”
她开口说话的同时,饮了一口茶水。
“庆儿,倒茶来!”
“噢!”
青衣奴婢倒茶的同时,田小荷看向白锦儿一笑。
“娘子好生快,”
“事情已经处理完了吗?”
“嗐,本就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只是有些烦人罢了。”
“敢问这舅老板是?”
“哦,那人啊,”田小荷拢了拢自己的衣袖,开口道:
“那便是我后娘改嫁我家老头子时带来的儿子,”
“惯是好吃懒做,”
“怕是被我后娘宠坏了。”
“啊,这”
“老板娘可不要误会,”
田小荷看着白锦儿复杂的表情,面带笑容地对着她摆了摆手,
“我后娘人是不坏的,只是她和我家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