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在王翰的身上不停打量,同时脑子里不停地回想着当时有关这首诗的解析。
王翰的皮肤和蜀地这边的人相比有些灰黄,而且明显粗糙许多。对一个文人来说似乎有些特别。
白锦儿眼珠子一转,清清嗓子说道:
“是听一个戍军回来的阿叔念与我听的,他当时属陇右军,在战场上受了伤,这才回家来的。”
“那时,他喝的酩酊大醉,嘴里就一直念着这首诗,还和我说,这首诗是他最喜欢的诗了。”
这自然是白锦儿编的。
她说完之后就忐忑的一直在看王翰的表现,在看到王翰眼中的光芒大盛之后,白锦儿知道自己蒙对了,心里松了一口气。
“古来征战几人回,古来征战几人回啊”
“没想到,他们竟然还记得我”
王翰仰起头,对着天喃喃道。
“小娘子,你这粽子给我包三个。”
等王翰低下头的时候,眼中的光已经消失了,眼神也变得平静了许多。他看着白锦儿,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哎你这人,”一直听着他们说话的叶娘子顿时不高兴了。她撤下手中的团扇,也对白锦儿说道:
“白小娘子,也给我包三个。”
说完她剜了王翰一眼,就好像要和他比什么似的。王翰倒也不在意,依旧微笑地看着白锦儿。
白锦儿各包好三个之后,分别递给两人,王翰接过,把手中的钱放在桌子上,对着叶娘子施了一礼,随即转身离开。
白锦儿听见他的嘴里依旧小声念着那首《凉州词》,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两人一走,其他刚才还在观望的客人顿时都围了上来。
“白小娘子白小娘子,刚才那个什么,什么凉州琵琶粽的,还有吗,给我也装几个!”
“慢来慢来各位客,我这儿还有”
白锦儿话还没说完呢,忽然从街的远处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白锦儿和桌前的人纷纷看去,就见着约莫五六个人正从街那头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为首的少年正是石玉宁。
而在石玉宁的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驼色常服的男人,三十多岁,留着极细的两撇胡,面长肤白,极清秀的模样,和石玉宁有着五六分相像。
“让让让让麻烦让让,”
几人直接散开了面前的人,石玉宁和男人来到白锦儿的面前。
石玉宁对着白锦儿眨了眨眼睛,一副得意的样子。
“你就是白小娘子?”
白锦儿不知这是什么架势,她看了看石玉宁,又看了看男人,这才点头承认。
“丫头,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阿爷,”石玉宁笑嘻嘻地凑到白锦儿前方,却被男人伸手一把提了回来。
“犬子给你添麻烦了。”
石玉宁虽然和石兆成长得像,却远没有他爹身上那种儒雅的气质。只是石兆成风度翩翩的微笑下藏着几分焦急,似乎是在赶时间似的。
“方才你包给犬子的四种粽子,可否一样给我包上十个?”
众人哗然。
“那不是成都县县令石公吗,他怎么回来这儿?”“还要了这么多的粽子”“听说今年除了陈公家中以外,几位官人都没买到崔家的粽子,”“所以石公来这儿买?!”
“这原先不是都在换云景添几家买的吗?怎么跑这儿来买了?”
“这还用猜吗?想是白家的粽子要比这几家的都要好,所以石公才来这儿的啊。”
“在理,在理。”
话音一落,那些围着的人也赶忙说道:“小娘子,给我也包几个!”
“我也是!”“哎我也是!”
站在一边的白老头已经被面前的景象惊呆了,他当然知道白锦儿准备了多少数量的粽子,而面前这么多人的订单很明显能让白锦儿清空自己的库存,甚至还有可能不够。
他看了一眼忙活着招待客人的白锦儿,眼里的复杂之色愈浓。
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啊
“阿翁!用来串粽子的稻草不够了你能再去那些吗?还有,厨房里那些分装好的小竹筒你在拿些出来给我!”
“这是您的粽子,拿好。”
白锦儿把手中的粽子串递到石兆成面前,旁边的仆从赶忙伸手接过;石兆成却看着白锦儿手中同时递过来的两个一高一矮的小竹筒很是疑惑,
“小娘子,我没有要这个啊。”
“啊尊驾别误会,”白锦儿摆了摆手,“这是赠送的,不要钱。”
“这是买五个烟华玉羽粽赠送的花蜜,淋上吃风味更好;至于这个是买满任意十个粽子赠送的我店独家秘方的薄荷甜茶,消暑解渴,最适合夏天喝了的。”
石兆成接过打开看了看,里面装着微微泛黄的清澈茶汤,上面还漂浮着一片新鲜的薄荷叶;略显惊讶地看了白锦儿一眼,毕竟石兆成可是知道这薄荷叶并不便宜。竟然将薄荷茶拿来作赠品,真的不会亏本吗?
想到这里,石兆成不由得给身边仆从使了个眼色,仆从会意,给白锦儿的钱袋变得重了些。
“小丫头我先走了啊,”
石玉宁落在队伍后面,悄悄地和白锦儿说道。
“待会儿的赛龙舟,你可一定要来。”
“四郎!”
“哎来了阿爷!”
看着石玉宁一路小跑离开的背影,白锦儿这才忽然想起,她答应陶阳的事情。
“阿翁,我待会儿想出去一下,可以吗?”
第四十一章 崔家粽子铺
拍了拍腰间的荷包,白锦儿脸上的表情可以说是喜气洋洋。
整整两大筐的粽子,几乎全部卖光了;除了白锦儿故意给孟如招和陶阳留下的那些,已经一个都不剩下了。
这是白锦儿第一次见过这么多的钱。
扣除成本费,正如白锦儿所说的,她还真给白老头挣了两筐的钱回来。大部分钱交给白老头收好,白锦儿自己装了些,就往城外赛龙舟的地方走去了。
“小娘子,看看新染的长命缕啊——”
听见身后的吆喝声,白锦儿停下了脚步。身边一个是一个小摊子,摊子上面挂着许许多多五彩线编成的绳子,和绣着五毒图案的艾草香包。甚至还挂着几个小小的艾人。
摊子的后面站着个妇人,约莫二十多岁的模样;皮肤还算白皙,只是眼角已经有了皱纹。她怀里还抱着个襁褓,襁褓里是个婴儿,还是在吃奶的年纪。妇人就这样一只手抱着孩子,一只手招揽着街上的顾客。
看见白锦儿停下了脚步看向自己这边,妇人喜出望外;她连忙从摊子上摘下一个五彩的长命缕,朝着白锦儿晃了晃。
“小娘子,新编的长命缕要不要看看?这颜色啊,正是你们这些小姑娘带着才好看呢。”
白锦儿往摊子走了过去。她仰起头看着挂在上面的各色小物,编的都很细致,一看就是用心做的东西。
忽然,一对长命缕,引起了她的注意。
“老板娘这个,”
她指了指,
“怎么卖?”
“哎呀,你看上这个了呀?真是好眼光~”妇人顺着白锦儿手指的方向看去,脸上挂着殷勤的笑容,把那对长命缕摘了下来。
“这可是我编的最好的一对了。”
白锦儿伸手接过,染了青赤黄白黑五种颜色的绳子紧紧地缠在一起,里面似乎还混了几根丝线,在阳光下竟然会散发出一丝光泽。最特别的是在长命缕的尾端,原本留出的长长一截上面竟然挂了一颗小小的铃铛。
铃铛很小,几乎只有小指盖一半那么大;被打磨的光滑的铜色表面摸上去凉凉的,十分适手。
整个摊子上,也只有这么一式两个。
看着白锦儿脸上不经意流露出的喜爱,妇人笑着说道:
“小娘子莫不是要送心上人?”
这话一出,原本还很淡定的白锦儿顿时不淡定了;她略显尴尬地咳了咳,耳垂变得有些粉红。
“这,男孩子应该不大适合戴吧?”
白锦儿极小声地说了一句。
“这是哪儿的话,小娘子想多了。”那妇人拍着怀里的孩子,“这长命缕本就是祈福今年安康的,就是到了我们这年纪也要戴的呢。”
“你看看,我自己都戴着。”
她朝着白锦儿亮了亮自己纤细的手腕。
“况且,”
妇人一双明眸里满是意味深长的笑意,
“若是心上人送的东西,怎么会不戴呢?”
白锦儿耳垂上的粉色朝脸颊蔓延了。
“那老板娘,你就帮我包一包这个吧。”
“好嘞~”
老板娘把长命缕接过,正准备用小盒子给白锦儿包起来的时候,忽然不远处传来了一个男孩子稚嫩的喊声:
“阿娘!阿娘!”
白锦儿转过头,正看见一个穿着朴素的岁男孩子往自己这边跑了过来。
那妇人看见男孩子,把手中的东西放下,从摊子后面走了出来,
“怎么的了?让你在家里看着妹妹的,妹妹呢?”
那男孩子气喘吁吁地跑到妇人面前,一只手拉着妇人的衣服,一只手指着他来的方向,说话断断续续:
“阿爷,阿爷,他,他又被贾爷爷扣住了”
“什么?!他又去了?!”
妇人听见贾爷爷三个字,脸色顿时苍白了。她紧咬着自己的下唇,好像要咬出血似的;白锦儿看着她空着的那只手在自己背后摸了摸,原来是解下了自己腰后的荷包,直接递到了面前自己儿子的手中。
“拿去给你阿爷,”她压低了声音,
“让他快些回家去!再去博戏,我也没钱去给他赎了!”
男孩子看着妇人拎着荷包的手微微颤抖着,眼眶里顿时有了泪花。他点点头,从妇人手中拿走了荷包,转身又很快地跑走了。
白锦儿就静静地站在他们身边,一眼不发。
重新回到摊子后面,妇人小声哄着自己怀里的孩子,右手先是摸了摸自己的发髻,随后一直往下滑,在自己的眼角处停顿了一下。白锦儿看见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这才抬起头来,对白锦儿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
“小娘子见笑了,”
“我这就给你包啊。”
“等等,”
白锦儿忽然叫住了那个妇人,或许那妇人误以为白锦儿是不买了,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忐忑。
白锦儿对着妇人甜甜一笑,指了指她挂在摊子上做工精致的几个小艾人,约莫五六个的样子,
“老板娘再把这几个给我包了吧,我想拿去送给我的朋友。”
妇人先是一愣,随即眼底荡漾出惊喜,她欢快地答应了一声,把那些小艾人也摘了下来,细心地给白锦儿串成了好拿的样子,连着刚才的长命缕,一起递给了白锦儿。
白锦儿从自己的荷包里摸出三十个钱,放在了妇人的摊子上。
“还有十个钱是谢谢老板娘鼓励我的钱,”
白锦儿看着妇人,笑的很灿烂。
“加油啊老板娘。”
说完,也不等妇人说话,白锦儿把装着长命缕的小盒子装进了荷包,把小艾人挂在自己的小臂上,步调轻快的离开了。
只留下妇人看着她小小的背影,指尖揩了揩自己的眼角。
“愿你的心上人真是你的良人,”
“小娘子。”
“哎哟!”
走到拐角的时候,白锦儿被忽然从前面冲出来的人撞了一下,身上挂着的小艾人风铃似的摇摇晃晃起来。
“小娘子走路小心些,真是的,毛毛躁躁的!”
一个打扮富贵的胖妇人瞥了白锦儿一眼,鼻孔朝着天高傲地哼了一声,扭扭捏捏地继续走了。白锦儿朝着她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谁小心点啊真是的,脸上涂那么多化妆品,我看我不被你撞晕也要被你身上得味道给熏晕。”
说完白锦儿哼了一声,往前面走去。
“崔娘子能不能通融通融?我们特意从彭州赶来,就为了尝一尝你们家的粽子啊——”
走过安德大街的时候,白锦儿本想直接走开的,可堆积的人群里传来的一句话,让她停住了脚步。
顺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原是一家紧闭店门的店铺,而整个安德大街的中段之所以如此拥挤,正是因为这家紧闭的店铺。
男人说的话很快就得到了在场其他人的附和,他们纷纷也开始说起自己来这儿多么多么不容易,路途多么多么遥远。令白锦儿震惊的是,其中最远的一个,竟然是从魏州来的。
“崔娘子——”“崔娘子——”
“开门啊——”
“崔娘子——”
在众人的声声呼唤中,原本紧闭的店门缓缓地打开了一条缝,随即有一个伙计打扮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站在门口。
很明显这个人并不是在场这些人的目标,看见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