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要亲自去长安骂你的。”
“是是是,”
白锦儿故作夸张,
“我肯定好好努力,等到以后开一家大酒楼,就叫你们啊,跋山涉水也要来长安看看。”
“哼,这还差不多,”
孟如招再次转回头看向白锦儿,
她细细地打量少女一番,深吸了口气,
“丫头,”
“你多保重了。”
“你也是,”
说着,两人再次拥抱。白锦儿凑在孟如招的耳边,
“你成亲的时候,记得写信告诉我。”
第五百九十二章 答应我
“怎么回事如此吵闹?”
这边厢,孟如招正和白锦儿说着贴心话,那边原本一直安安静静的车队,忽然就传来了吵闹声。
吵闹声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解,反而越来越大了。
“你们车队魏老板呢?”
不知争论着什么的车队伙计看到自己面前忽然站了个姑娘,满脸的怒容;虽不知道是谁家的姑娘,但是看穿着打扮想来不是什么寻常人,故而一改态度,语气霎时间也温和了下来。
“我们老板,额,”
“今日”
“今日魏老板发了寒不能跟车,所以这批车队,改由我跟。”
“这位娘子有什么话想说,只管同我说就得了。”
“你?”
说话的是一年轻男子,看容貌绝对不超过二十五岁;他迈步从车队另一面走过来,灿烂的笑容底下是不加掩饰的意气风发。
走到孟如招的面前,他拱拱手。
“你又是什么人?”
听见他说的话,孟如招的眉头蹙起。这家商队她之所以如此信任还推荐给白锦儿的原因,就是因为老板魏谨是个老实忠厚,可靠稳当的人;可自己面前这油头粉面的小男人,
一看就不是什么靠谱的人,
若是这样,那孟如招可就放不下心了。
“我?”
“我是魏老板的侄子,我叫魏同。”
“魏同?城中从未听说过你这号人物。”
孟如招的语气不太好,可魏同听了,却也不恼。他笑眯眯地看着孟如招,点点头,
“从前我都是跟着大伯押队的,前不月才独自压了几趟,不过都是在道内,所以没什么名堂。娘子不知道,也是很正常的。”
“不过我在官府已经是有备的商户了,娘子若是怕这趟车是私车,可以前去官府调在下的备案出来查看。”
看来这位叫作魏同的男子虽然样貌看着轻浮,但是还意外的很落落大方;原本是想质问他的孟如招一下就没了话语,
她看着魏同的眼神依旧满是不信任,
但还是不像刚才那样,说出的话里满带刺了。
解决完孟如招这边的问题,那边,魏同将目光投到了刚才发出吵闹声的那群伙计身上。
“怎么了,”
“像这位娘子说的,你们在这儿,怎么如此吵闹?叫别家的人看去了成何体统?”
“少郎君,”
那群伙计纷纷朝魏同行礼。
“是那边那位大娘,她原本只要了一辆车,但是她带的东西已经超过了一辆车了,所以想要把她的东西摆到别的车上,”
“我们说这不符合规定,但是她非不听,所以我们才在这儿说”
“哪位大娘?”
“就是那位。”
说着,其中一个伙计往另外一个方向指了指。
白锦儿和孟如招也顺着看过去,果然看见一位穿着花哨,头上插了五颜六色簪钗,身材甚是丰腴的妇人,正颐指气使地和其他车队的伙计吵架。
魏同挑了挑眉,
“我们车队里没有空车了吗?”
“还有的少郎君。”
“那便挪一辆出来,给这位大娘装她的东西吧。”
“这”
“反正不也没别的客人了,”魏同挥挥手,笑着说道,
“给人家行个方便,总不会有坏处的。”
“好吧,那就听少郎君的。”
“嗯,”
“你们继续忙活你们的,不要再弄出很大声音了。我去与那大娘说一说。”
“知道了少郎君。”
“这位娘子,”
魏同和伙计们说完话,再次看向孟如招和白锦儿两人,
“娘子可还有什么事情,是在下可以帮忙的?若是没有,在下就先告退了。”
孟如招和白锦儿对视一眼,白锦儿摇摇头。
“行了,”
“我们这儿没什么事了,你去忙活你的吧。”
“那我就先走了,”
“还有些客人未到,所以我想我们还要一会儿才出发。两位还可以再说一会儿话,”
“就不耽误两位告别了。”
说着,魏同再次朝着孟如招和白锦儿行了一礼,随后便迈步,朝那妇人在的地方走过去了。
白锦儿瞧男人渐渐走远,
“二娘子不认识这个人?”
“不认识,”
孟如招显然还是没有为魏同方才这番表现收买,蹙眉道:
“我没想到竟然会是这种情况,要是这样的话我就不把这家商队介绍给你了。这人嬉皮笑脸的看着就不大靠谱,”
“可这些人都叫他少郎君,想来也确实是认识的才是。”
“要不丫头你再缓几天,我看看,重新给你介绍一家商队?”
“不必不必,”
白锦儿看了看正和妇人交涉的魏同,然后又转头看向孟如招,对着孟如招一笑,带着些许安慰意味地说道:
“就是带队的人换了,无伤大雅的,”
“这队里有经验的,不都是那些老车夫嘛。”
“无事的,二娘子宽心。”
“而且你看,我看这人心肠不错,应该不会差的才是。”
“希望如此吧,”
孟如招缓缓叹了口气。
“三郎走了,你这么一走,咱们这些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面,像从前那样一起游山玩水呢?”
“自然会有的,不要担心,”
“等你有了孩子的时候,我还要回来看看呢。”
“去你的,都要走了还耍贫气。”
听了白锦儿的话,孟如招先是脸一红,随即不由得又觉得有些心酸,
“你到了长安,丫头,你答应我一件事,”
“二娘子你说。”
“就是无论如何,也请你去见三郎一面,好不好?”
白锦儿一愣,
“二娘子怎么这么说?”
“我就是,就是觉得,”
“或许你到了长安,会,选择不和三郎见面。”
“为什么?”
“我也说不清楚,就是一种感觉。”
“所以,我想在这里和你说,要你答应我。无论如何,什么样的情况,你一定要去见三郎一面。”
“到时候你们是和,是离,都随你们的心意,”
“但是,你一定要去见他一面,”
“好吗?”
虽然不明白孟如招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但是她言语中的诚恳却让白锦儿此时用不出什么随意的态度去回答,
她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我答应你。”
第五百九十三章 出发
“慢些!”
“路上小心!”
“记得千万到了要写信回来啊!”
再怎么依依不舍,却终究还是到了要分离的时候。
在旁边伙计和银瓶的劝慰下,孟如招还是放开了手。在送行众人目光注视下,车队缓缓开动——除了汪泉孟如招他们之外,还有其他,也是来送别自己的好友或是亲眷的。
每人脸上的表情不完全相同,
却都大为相似。
孟如招高高地朝着逐渐驶离的车队挥手,她的眼中似有泪光闪动,
“保重,保重。”
白锦儿坐在车里,撩开车帘:
她看见了挥手的孟如招,躲藏在兄长怀中哭泣的林信云。她看见了眸中担忧之色不减的汪泉,也看见了此时才骑着马从城中出来的赵小晓。
这些是她在锦官城的惦念,
也是她这十五年岁岁的记忆。
少女鼻头眼眶发酸,却不舍得将车帘放下,直到已经彻底看不见车外的人之后,她才缓缓地,将自己的手放下。
白锦儿靠在一侧车厢,沉默不言。
“小姑娘,你也是到长安去的?”
坐在车厢另一侧的妇人瞧见白锦儿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忽然开口询问。
白锦儿抬头,看向妇人。
这妇人她虽不认识,但却眼熟,正是方才那位,因为要将自己多拿的东西带上车,所以和车队的伙计吵起架来的妇人。
她一身繁杂的装扮,略显累赘。
“是的。”
白锦儿点点头,回答了妇人的话。
“方才那些,是你的朋友和父亲吧?真好呢,有这么多的朋友来送你。”
听见妇人将汪泉错认成自己的父亲,白锦儿也没有反驳,毕竟对白锦儿来说妇人还是个陌生人,白锦儿也不大像让她知道自己是无父无母,独自上长安的人。
倒不是自卑,只是出门在外,还是要多留个心眼才是。
想到这里,白锦儿点点头。
“小娘子去长安是做什么去?我是去找我那嫁去长安的姐姐,”
“我夫君半年前去世了,我儿女俱已成家,我就想着啊,反正我一人待在这儿也无趣,干脆就上长安去,找我那许多年不见的老姐姐玩儿。”
“听说啊,那长安好东西可多着呢,”
“咱们成都算是好东西多的了吧,那长安啊,各种珍奇新奇玩意儿,可比咱们这儿多十好几倍呢。”
“这都是当年啊,我老姐姐嫁去长安之前,和我说的。”
“所以说,小娘子你就别伤心了,”
“等到了长安啊,都是好吃好玩的,像你这个年纪又正是娇俏的年纪,穿什么衣服都好瞧的,”
“到了长安,就给自己买些好东西,心情一会子就好了。”
“就别难过了哈。”
原来这妇人说了半天,是想安慰白锦儿;难为她还拐弯抹角的,
不过和方才白锦儿刚才看见的刁钻刻薄的模样不同,妇人竟然意外的很是亲切善良。
“谢谢大娘,我不难过了。”
不过,被妇人这么一打岔,确实是有用的,白锦儿的心情,一下子就没有刚才那样的沉重了。她对着妇人笑笑,点了点头。
妇人瞧见白锦儿的心情终于不再低落,也舒心地笑了。她上下打量白锦儿一眼,开口道:
“可别叫我大娘,我在家里行二,出嫁了夫君也是行二,你呀,就叫我一声栾二娘就得了。”
“小娘子今年几岁了,上长安去,是去找亲戚?”
“我今年是十六了,上长安去,是去找我表哥去了。”
“哦哦,原来是这样子,”
“这么老远地跑去,想来你和你表哥的感情一定很好吧。”
白锦儿哪儿有什么表哥,不过就是随口编的罢了,不过既然人家问,白锦儿也只能顺着回答了。
“是,我们自小一起长大的,不过前不久他上长安了。”
“栾二娘,想来与您阿姐的感情,也一定很好吧。”
“嗐,什么好不好的,”
栾二娘对着白锦儿挥挥手,
“这人呀,再怎么样的感情,只要隔个十几年不见,也会想得紧了。”
“我阿姐出嫁出去多少年了,我也记不大清楚了,不过我最小的孩儿都十五岁了,想来也肯定是好久好久了,”
“这闺阁中的那些芝麻大小闹过的矛盾早就已经忘记的一干二净了,反倒是啊这越琢磨,越觉得十分的想了。”
“所以干脆趁着这次机会,就上去瞧一瞧。”
“你说我们做女人的这辈子,出嫁前在家里听阿爷的,出嫁以后就留夫家相夫教子。你有心想出去玩会儿吧,不消半日,那家里就能闹翻天了。”
“你叫那男人带孩子持家,”
“他怎么愿意的?就是他愿意,他也不会呀。”
“这孩子生下来啊,仿佛就天然是女人的责任;刚生下来的时候要喝奶,你得一刻不离吧,长大了些会走路了,你得随时看着吧。再长大些要物色媳妇儿了,”
“你也是不能撒手不管的。”
“之后成亲生子诸多事情,你也是一件都舍不下,放不下的。”
“唉,什么时候咱们能想着自己活一活呢。”
“所以啊,我家死老鬼走了,我也就难过了一阵。随后我是越琢磨越不得劲,越琢磨越觉得不对,”
“我现在,不就是自由了吗?”
“小女儿也嫁出去了,最近正是新婚燕尔的时候,大的两个成亲的早早就稳定了下来,我啊,去哪家打扰都不是。别看这孩子都是从母亲身上掉下来的肉,这成了家以后啊,始终就是别的人了。”
“婆婆去哪儿待久了,都招惹的别人烦,自己在家呢,又冷清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