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这么一句话之后,厉娘直起身,扭着腰肢从白锦儿的身边走过。
白锦儿的眉头微蹙,走到了木柳娘房屋门前。
果然真如白锦儿所听到的那样,
沈丘坐在床边,木柳娘的旁边,而关十一娘则站在另一边,弯着腰凑到木柳娘的面前。
至于被两人围住的木柳娘,此时脸却是一派的白灰色,
甚至比白锦儿那天见到被关在地牢里面几天的杨思雨,比他的脸色都还要难看的多了。
木柳娘双目无神头发散乱,呆呆地坐在床上,既不说话也看人,
任凭着自己身边的两个人如何的喋喋不休。
“哎哟!急死我了!”
沈丘着急地一拍大腿,人猛地站起来,眼睛余光正好瞧见出现在门口的白锦儿。
“哎小弟妹你来的正好!”
第629章 如何劝
两人出去,只余下白锦儿与木柳娘。
白锦儿在门口站了会儿,还是迈步走到木柳娘身边。她缓缓蹲下身子,抬头看着依旧怔怔,和宛如失了魂魄一般的女人。
她看木柳娘没有理会自己,
便低下头去,望向女子的小腹处。
木柳娘穿着宽大的衣袍,应该是沈丘怕她着凉,所以又在外面给她披了一件,
羸弱的身躯藏在衣袍下面,愈发的看不显晰了。
白锦儿慢慢地伸出手,轻轻地按在了木柳娘的小腹上。
白锦儿的手惯来是温暖的,
即使是隔着布料,那样的温度也能传到女人的身上。
于是原本僵直如木一般的木柳娘,身子开始动了——她开始缓缓的颤抖,越来越激烈,最后如同筛糠一般,豆大的泪珠子断了线似的从眼眶中掉落。
白锦儿掏出手帕,沉默不语地替木柳娘擦着眼泪。
白锦儿站在灶台前,瞧着面前空荡荡的灶台,叹了口气。
她心中默想,很快地就看见自己眼前,出现了一小堆的花生,还有一只猪蹄,
她此时却是懒得去想,旁的人会去想什么了。
老实说,白锦儿此时,脑袋也很乱;其实她早应该想到的,最坏,不也就是这样的结果吗。
就是现在这样子的结果,
白锦儿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劝她,若是要劝的话,又该如何劝
她不知道。
如今木柳娘有了身孕,这孩子,虽说的残忍了些,却成了木柳娘逃离这个地方的,一种阻碍。
他们若是能走,这孩子该如何带着,
带着,先不说多大年纪的孩子,能适应的了这跋山涉水,逃亡的路程,就是真的叫他们逃出去了,木柳娘带着这个孩子回家,想来,又要遭受旁人的揣度和非议。
可若是不带,
这孩子,就和当年的徐匪一样,
在山贼的窝子里长大,未来也会加入这群杀人越货的人吧。更何况,沈丘也实在不是一个好父亲的模样,
孩子的将来会是什么样子的,明明应该是未可知的,却已经叫人怀抱了悲观之感。
这叫白锦儿为了难,
她不由得想起从前,从各种新闻报道和杂志报刊上面看到的,那些孩子千里寻母,千里寻父的故事,
那些被拐卖去大山里,去异乡的女人,多少是因为孩子,明明可以回家的机会就在眼前,却还要被迫放弃的。而那些狠下了心要了离开的,便只能与自己怀胎十月的孩子分离,
再见面的时候,还要被孩子视作抛弃家庭的仇人。
这便是世间无可奈何悲凉之事,
无论是怎样的选择,终究是难以两全。
白锦儿独自坐在厨房之中,将拿出来的花生剥壳。猪蹄已经事先丢进了灶灰中,利用灶灰的温度将外面的杂毛燎尽;手中的花生只剥壳并不将那层红色的外皮去除,毕竟虽然煮出来不大好看,但是那层红皮还是很营养的。
燎好的猪蹄洗净,用刀剁成小块,白锦儿在锅底铺上姜片和葱结,再将猪蹄放进去倒满了清水。先用大火将水烧滚,再抽离掉一些柴火转成小火,花生仁并不需要现在就放进去,等猪蹄炖的软烂了,再放进去也不迟。
当然,白锦儿并不是只煮这么一道花生猪蹄汤就罢了的,
她怕木柳娘不肯吃,还是打算做些开胃的小菜,务必让木柳娘吃下东西去才是。
稍微想了想,
白锦儿又从系统中拿出了些木耳,还有些胡萝卜,
鸡蛋这里有,就不需要白锦儿再用自己的了——木耳是从前摘了晒干的,白锦儿也留了许多在身上。
将小锅坐上煮白粥,白锦儿将木耳泡发洗净,又将胡萝卜切成碎丁。
鸡蛋调入少许的清水打散,然后撒上胡萝卜丁,上锅蒸熟;至于木耳呢,白锦儿则是打算做凉拌的,焯水过熟之后,放一点点辣椒圈和蒜末姜末,再淋入香醋。
除了要用来和猪蹄一起煮的花生之外,白锦儿用擀面杖将剩下的花生碾碎了,用一个小碗装好。她用小锅将冰糖熬化,然后将花生均匀地在冰凉的石板上铺开。
她寻常用来做花生糖的工具没带出来,留在锦官城,教了林信云做米糖。
没办法,
不过也就大概形状会没那么好看,味道是不会多差的。
将花生铺好,白锦儿将装着已经融化好了糖的锅,抬了起来。
“娘子先喝些粥吧,”
“还有东西在锅上,马上就好了。”
白锦儿将粥锅放在木柳娘面前,然后又将凉拌木耳放下,
瞧着木柳娘虽然已经不哭了,但是恢复了刚才那种呆愣的模样。
“唉,”
“娘子,”
“心中就是再难过,也要吃饭。等咱们吃饱了,再从长计议。”
白锦儿的话像是掰开的瓜子壳,根本没听见木柳娘的耳朵里去;白锦儿看着也忧心,可现在,她实在也不知道如何开口,劝着木柳娘吃饭。
“娘子若是不想吃这,先吃些甜的吧。”
说着,白锦儿将冻好了的花生糖拿出来。她已经把花生糖斩成了小块小块方便入口的大小,装在一个竹编的小筐里。
“这是我自己做的果仁糖,娘子尝一尝,”
“吃些甜的,心情会好些。”
白锦儿瞧着木柳娘还是没懂,她从小筐里面拿出一块花生糖,掰开了木柳娘的手,塞进了她的手掌心中。
花生糖并不是光滑平整的,而是凹凸不平的。握着掌心,微微有些咯手。木柳娘呆滞的目光微微动了,白锦儿看着她微微低头,打开手掌,看着自己手中的花生糖。
苍白的脸色如纸,眼眶似乎因为过于瘦削,而显得凹陷,
白锦儿以为她还是不愿意吃呢,正想开口继续劝,忽然就看见木柳娘握着那花生糖的手缓慢地抬起,
把那块花生糖递到嘴边,咬下了极小的一块。
一小块,
系统种出来的花生生的时候香甜,熟了之后香脆,
木柳娘合着糖咬碎了,还有一点点的碎屑沾在女人的嘴角。
“这糖,我吃过,”
白锦儿听见她很小声地说了一句,声音沙哑,
“过年的时候,阿娘买过,给我吃。”
第630章 标准程序
“娘子在做什么?”
白锦儿甫一进厨房门,就看见了厨房里站在灶前,正够头看着她煮的那一锅花生猪蹄汤。
乍一声在耳边响起来,吓了关十一娘一跳。
“哎哟白小娘,你可吓死我了——”
关十一娘立马直起了身子,凑到白锦儿面前。她笑着,对着白锦儿摆了摆手,
“白小娘过来了,木小娘那边,可是吃下了?”
“我方才闻着这味道可香,你这煮的是什么东西?”
“煮了个猪蹄,”
白锦儿说着,从关十一娘身边走过,走到锅灶边,揭开了锅盖。
一团子热气从锅里翻滚着出来,扑在白锦儿的脸上;她躲开,看了看锅中还在沸腾着的汤,颜色微微泛白,
姜片和葱结已经翻滚起来,看着和白锦儿出去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白锦儿转头,将已经备好的花生投入了锅中。
“煮了个猪蹄加了些果仁,适合木娘子这会子吃,再焖一会儿就得了,”
“娘子有什么事情吗?”
“我倒是没什么事情,就是过来看看,白小娘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听见这句话,白锦儿对着关十一娘微微一笑,
“多谢娘子有心了,不过已经没什么事情了,等着这汤熬好了,就可以出锅了。”
“对了对了,娘子若是不嫌弃,不如尝一尝?”
听见白锦儿说这话,关十一娘脸上的笑容顿时不大自然。
“不了不了,既然是熬给木小娘的,我怎么好的先尝,还是留给木小娘吧。”
“不不不,只是一小碗罢了,没甚大不了的。娘子你看这锅里还有这么多呢,正好也劳烦娘子,替我尝尝咸淡。”
说着,白锦儿已经拿了个小碗,盛了一碗。她拿了个调羹放在碗里,端到了关十一娘的面前。
“娘子尝尝,”
“热乎的,这天冷啊,最是适合喝一碗热汤了。”
白锦儿笑着,将碗往前递了递。
白锦儿的笑容明明看着十分的平和,但是在关十一娘的眼睛里,她的笑容,却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
“真,真不用,”
关十一娘的笑容已经十分的勉强了,她看着白锦儿端来那碗热气腾腾,香喷喷的热汤,连忙伸出手推开,
“我还有些事儿,就不在这儿耽误白小娘做事了,我先走了,我先走了。”
说着,关十一娘也不管白锦儿是否是在背后叫自己,转身匆匆忙忙地就从厨房里出去了,
厨房大开的门,只余下门外夹杂着碎雪的朔风。
白锦儿看着关十一娘消失的身影,
她看了看手里的汤,又转头看了看还坐在火上的锅;她将手中的碗放下,走到锅边。
用长勺往锅中一舀,
白锦儿发现锅底除了已经煮好的猪蹄,姜片和葱结之外,还有一些磨碎的渣子。这些渣子并不是天然的锅底会出现的掉渣,而像是什么植物的碎屑。
白锦儿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
“系统,系统?”
“宿主请说。”
“你能看出来,这锅底的都是什么东西吗?”
“是否花费积分检验。”
“是。”
“请稍等”
不需要几秒的时间,白锦儿就听见系统的声音再一次地在自己脑海里响起:
“马齿苋,又名五行草,以其叶青,梗赤,花黄,根白,子黑也。鲜食干食均可,作菜当粮都行,而且有着很好的医疗作用。”
“就这?”
白锦儿听着系统说的话,一头的雾水。
那不应该啊,难不成关十一娘放些马齿苋在锅里,是为了给木柳娘补身子的?
“马齿苋虽为健康蔬菜,但由于其性寒滑,故怀孕早期,尤其是有习惯性流产史者忌食之。《本草正义》中说“兼能入血破瘀”。明代李时珍也认为马齿苋“散血消肿,利肠滑胎”。近代临床实践认为,马齿苋能使子宫平滑肌收缩。所以,孕妇忌吃马齿苋。”
“不过临产前又属例外,多食马齿苋,反而有利于顺产。”
果然,
听了系统的话,白锦儿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没想到自己不嫁人不生娃不和别的女人争风吃醋,一心搞事业心情好的时候和小竹马谈谈恋爱,却还是逃不过这种宅斗宫斗的必备局面。
“那这锅汤,就是不能给木柳娘喝了是吗?”
“保守起见,还是不要,”
系统的声音冷冷地说。
“虽说药物流产并不是百分之百的流产几率,但是古代女性的身体素质普遍偏弱。木柳娘又是营养不良的初孕,还不清楚是不是容易流产的体质。”
“宿主若是想保下木柳娘的孩子和木柳娘的身子,这锅汤就不能再给木柳娘食用了。”
“好吧,我知道了。”
白锦儿叹了口气,看着这一锅刚刚煮好,猪蹄都已经煮的十分酥烂的热汤,
算了,估计木柳娘喝粥和胡萝卜鸡蛋羹应该也能饱的了。待会儿去看看,实在不行,再给她做一道就好了。
至于这锅汤,
“这马齿苋我们吃是没问题的吧?”
“是的,是非常营养能充饥的蔬菜。”
“呼,那就好,不然这一大锅,还怪浪费的。”
白锦儿想想,把锅从火上抬下来,把灶里的火给熄灭了。
“对了,”
白锦儿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既然我们喝是没关系的话,那,我刚才叫关十一娘喝,她怎么不喝?”
“可能,她觉得对孕妇有害,那就肯定对常人有害?”
“”
“那娘子,我就先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