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琇莹虽然身子羸弱,但毕竟是武将的妻子,又在安西待了那么长的时间,其胆量心智之坚韧,非寻常女子可比——她下意识迈步要往前逃去,可摔倒在地上的白锦儿喊出这么一声,又叫王琇莹的脚步有些犹豫。
握着刀的男子从竹林里出来,
他手中短刀约莫成人小臂长短,此时正手拿着,刀尖向外。男人衣服有些裂痕,看着不甚光彩的样子,口中喘着粗气双目通红圆睁,
“贱人纳命来!”
口中这样喊,他提刀便奔王琇莹去。
瞧着凶徒提刀朝自己奔来,王琇莹明白此人果然要的是自己的命,不再犹豫跨步就跑。两人一逃一追往前去,留下倒在地上的白锦儿。
并非多疼,
只是仰面摔倒前瞧见那兵刃几乎是贴着自己过去的,白锦儿只觉得血液倒流,手脚都好像麻木了一般;但王琇莹和那杀手跑走,白锦儿很快就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追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奔去。
“来人啊!杀人啦!
“救命啊!
救命啊!!!”
走在小路上的李守义甫一听见少女的惨叫声,立马狂奔前去,手中的篮子撂在地上。
王琇莹纵然反应迅速,但毕竟身体素质摆在那儿。才逃了不多片刻,便已经觉得头晕目眩脚步虚浮,无奈,她只好往那密匝的竹林中挤去,希望这些高大的竹子,能牵绊那穷追不舍的杀手的脚步。
她听见自己浓重的喘息声,
还有震的耳膜发疼的心跳声。
“贱人!我要你偿命!”
王琇莹攀住一根竹子,还想往前逃时,一只粗糙冰冷的手,却已经从背后抓住了她。
“贱人!”
一股大力袭来,
王琇莹看见的,是一张狰狞扭曲的脸。
“别碰她!”
第七百二十四章 黑
白锦儿心砰砰砰跳,
甚至于连自己喊话的声音,她都听不见。
她手里的半根竹子用力地打在男人的背后,脑袋,肩膀,
她是奔着脑袋去打的,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激动充血的缘故,她只觉得自己眼里的世界天旋地转,什么东西都看不清楚。
虽然如此,白锦儿还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用竹竿捶打着眼前的男人。
“别碰她!别碰她!别碰她!别碰她!别碰她!别碰她!
别碰她!!!”
她瞧见那刀是朝着王琇莹去的,手上的动作一刻不敢停,用尽了自己吃奶的力气,好像恨不得把男人的脑袋打的西瓜似的开了瓢。
不过也正是多亏了这不要命似的打法,叫男人即将挥下的刀子,慢了。
李守义循着声音赶来,看见被男人拽住手腕的王琇莹,和那没有落下的刀子,
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他闪身到了男人身边,不等任何人反应,抬脚便把人踹了出去。白锦儿来不及收的力道,还有一竿正打在了李守义的手臂上,
吓得白锦儿赶忙把竹竿丢开。而男人竟径直飞出竹林,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不过李守义也没有在意,
他将王琇莹搂入怀中,
“玉娘,你怎么样?!”
这铁一般的汉子,从来波澜不惊的声音中,满是颤抖。
不过是瞬间的功夫,
那一瞬,王琇莹眼前已经走马灯似的过完了自己的一生。她没想到他会来,这会儿,他不应该在这里的才是。
他来的这样快,这样巧
“玉娘,
玉娘!”
“我,我没事”
“你可受伤了?身上,哪里受伤了?!”
“我,我”
王琇莹感受着男人温暖的怀抱,凝望着自己双眼中的恐惧和担忧,豆大的泪滴,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从她的眼眶中滚落。
“没事,没事,”
李守义将王琇莹用力地揽入怀中,灼热的呼吸吐在她的背后,似乎此时连呼吸,都是颤抖着的。
“没事,没事”
这会子白锦儿也总算反应过来了,瞧见是李守义过来,她跟着大大地松了口气。丢了竹竿的双手筛糠似的抖着,双腿也有些晃悠,白锦儿迈着步子往正抱在一起的夫妻俩的方向靠了靠。
好家伙,
真他娘吓人啊
还没完全缓过劲儿来,
她忽然听见身后响起助跑声——双眼瞪大还没来得及躲,一种诡异的冰冷伴随着剧痛,从自己的后腰传来。
白锦儿甚至能听到自己皮肤被以点被挤压戳破的声音,
“噗嗤”一声,
像扎破了气球。
“锦儿!”
最后的记忆是一道寒芒贴着自己的脑袋过去,然后是身后传来的一声闷哼,
白锦儿看着王琇莹冲过来将自己抱在怀中,滚烫的眼泪滴在自己的脸上,
然后就是耳鸣,女人喊的什么她都没听见。
不过,临昏倒之前,白锦儿很想喊一句话——
你他娘的倒是记着补刀啊!
咦,
我死了吗?
眼前好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
不会吧,就这么倒霉吗!这一次可是活的比上一次还短啊!前辈子好歹还活到了二十四岁,这辈子十七岁就嗝屁了吗!
系统!系统呢!系统你还在不在!
没人回答
靠!不会真的又死了吧!
那现在这状况是怎么回事啊!等着排队投胎吗!
毕竟白锦儿并没有真正经历所谓“投胎”这个步骤,所以这话,也就是气急的浑话罢了。不过此时的白锦儿已经决定了,如果真的能到传说中的地府的话,她一定要主动先和喝他两大碗的孟婆汤,
谁他娘的说的保留着前世记忆投胎是好事的,
白锦儿深刻地用自己的经历来保证,
绝对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就这么死了,
就这么死了的话
到了,也没能去趟长安,也没能,见到什么史书上的名人。认识了这么多的好朋友,这辈子死时,也是一个都没在身边。
不过,还好的是,阿翁先死了,这样,他就不用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想想上辈子自己出车祸的时候,遗体一定是乱七八糟的吧;爸妈他们在殡仪馆看见,肯定是很伤心的。
还要麻烦入殓师了。
这辈子,好歹自己唯一的亲人,已经先自己去了,怎么着,也不能落下个不孝顺的心结了。
但这会子自己死了,
是不是算是客死异乡了?
会有人把自己的遗体或是骨灰,送回锦官城吗?好歹自己也算救了王琇莹一命,她这么好的人,肯定不会让自己曝尸荒野的。
那么,送着自己骨灰回去的时候,肯定又会叫他们哭吧?
真不好啊,
明明前不久,才叫他们哭过的。
或许是不是听杨思雨的话,那时候和他一起回家,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呢?还是说,自己注定了是要死于非命的下场,不管去到那里,都摆脱不了这样的结局呢?不然怎么会才从那个虎口出来,又遭遇这样的飞来横祸?
唉
系统还在被冻结,说不定如果系统没被冻结,自己也不会死的。毕竟还有那颗死生丹,她肯定是会果断地花光自己的积分兑换了,然后想办法让自己吃下去。毕竟她可是说过,她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呀,
这么说来,自己还对不起系统了。
趁着她被冻结说不了话的时候,自己竟然就这么死掉了。自己现在这阶段死掉了,系统的业绩是不是也会收到影响?
啧,
看来,自己对不起的人,还不少。
还有,
陶阳……
陶阳啊,他现在在长安,不知待的好不好?习不习惯?
不过他爷娘是通情达理的人,他又有本事,想来,不会过的不好的。
只是,当年和他的约定,怕是达不成了。
终究是见不得他了。
想到这里,白锦儿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
“……动了动了……”
“……动了动了!”
“大娘子……大娘子!”
有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眼前的黑暗忽然像是被笼罩了一圈白雾,从纯净的黑,变成了雾蒙蒙的灰白色——
“锦儿——”
“锦儿——”
“锦儿!”
第七百二十五章 什么人
“锦儿!锦儿!你醒醒!”
“锦儿,锦儿——”
耳边的声音逐渐清晰,
白锦儿觉得自己好像从飘飘悠悠的状态一下子落了地,稳稳地摔在地上,
黑暗中被剥夺的感官顿时全部回来了,
难以忍受的疼痛从受伤的地方传来,不过比起这个,还是四肢百骸传来的又酸又麻的感觉,更让白锦儿觉得难受。
她下意识想说话,却只是发出嘤咛的一声。
“醒了醒了!快叫医师来!”
王琇莹原先瞧见白锦儿好像是动了动,就几乎是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人;这会子听见白锦儿开口说话,激动的无以复加——她转头朝身后的春兰喊,春兰也忙不迭地从屋子里跑出去,去叫人过来。
“锦儿,你觉得怎么样?”
白锦儿神志可以说刚刚才清醒,
浑身又酸又痛又无力的感觉,更是让她难以集中精神思考。甚至王琇莹的声音都难以分辨出来,
只是能听懂词句罢了。
“唔……嗯……”
无意义地哼唧出几个音节,算是回应了王琇莹的话。女人担心的又是摸额头又是在眼前挥手的,看来这几个音节真的没有成功回答她的问题。
而这会子,春兰已经领着大夫过来了。
“无大碍了,”
简单地检查了一下,那瞧着年纪不小头发花白的医师开口道,
“只是麻沸散的效用还没有完全过去,所以她现在看着浑浑噩噩的。再休息几刻钟的功夫,应该就能完全清醒了。”
听到他这么说,王琇莹才总算是松了口气。
白锦儿也松了口气。
吩咐春兰送医师离开,王琇莹坐在白锦儿的床边,低叹一声,将白锦儿的手握在掌中。
“好孩子,
多亏你了。”
瞧着白锦儿这张尚嫌稚嫩的苍白的脸,王琇莹双目微微含泪。
果然如同那医师所言,白锦儿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了开口说话的能力——她说的第一句话是,
口渴。
温度恰好的水被送到了白锦儿的唇边,她毫不客气,咕咚咕咚地大口喝着,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喝下了一碗,还想再喝的,却不准了。
“少喝些,你刚刚醒过来就喝这么多的水,对身体不好的。”
王琇莹的声音柔软如同天上的云朵,白锦儿刚刚醒过来听见这样的声音,顿觉通体舒畅,酸痛消退后的无力感,也缓解了不少。
王琇莹扶着她坐起来,让白锦儿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她轻轻地握着白锦儿的手,按摩帮助她推拿。
“你麻沸散药效刚退,如今觉得浑身酸软无力,乃是正常的。此时最好是坐起来这样子推拿,手脚能快些好起来。”
其实白锦儿这会儿已经没有刚刚清醒时候那么严重了,只是王琇莹手法娴熟,手掌心又光滑温热,这么按摩着,也挺不赖。白锦儿就没有推脱,乖巧地靠在王琇莹的肩膀上。
“麻烦大娘子了。”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若不是你,躺在床上的就是我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不必说这些客套之言。”
“大娘子夸言了,”虽然王琇莹说的也是事实,但是白锦儿听着,却有些不好意思,“若不是阿郎来的及时,我所做的想来也没什么作用。”
“若不是你,怕秉正来时,就已经晚了。”
察觉到白锦儿的手臂渐渐有了力气,王琇莹脸上不由得露出笑容。
“你昏迷了半日,想来肚子一定饿了吧?我叫人给你弄些吃的,你可有什么想吃的?”
半日?
白锦儿一愣,随即往窗外看去——果然此时天色已是染血似的昏黄,已经有人手中执烛,依序点亮廊间的长灯。
“那宴席……”
“你不用担心,”知道白锦儿要问的事情,王琇莹摇了摇头,
“山庄里既有了刺客,安全起见,宴席肯定是取消了的。虽然刺客已死,但是这会儿,秉正正和山庄那边的人,调查着这事的来龙去脉。
明日我们多待一天,等你能走动了,我们再离开。”
“不大娘子,”
听了王琇莹的话,白锦儿说道,
“不用顾虑我,我们明日就离开吧。毕竟此人竟然能混进山庄来,我怕,这里已经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王琇莹微蹙秀眉,
“你说的也有道理。
不过,此事还是交给秉正去解决吧,若是他说能留,那便是没关系的。
这些事情都毋须操心,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