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长安的话,没有什么意外的话,没有几日就到了。我们路上也几乎是不停的,阿郎不喜欢在路程上耽误时间,兵贵神速。
啊不过你放心,你是单独一辆马车,若是路上觉得困倦了,你可以在自己的车中歇息。”
“哈哈阿兄你多虑啦,我可不是多么矫情的孩子,”
白锦儿嘿嘿一笑。
“也是,听其他人说,你是益州来的,益州到这儿这么长的路,虽然不会像咱们行军的时候那么辛苦,不过也不轻松了。”
男子也对着白锦儿笑笑,
“好了,我上去清理一下上面的行李,你先坐一会儿吧。”
说着,他单手一撑,便翻身上了马车。
白锦儿只看到他腰后悬着一个不大的荷包,颜色本是鲜艳的,只是似乎年岁不短了,绸料的颜色,已经褪色了不少。
不像是男子会使用的荷包,
白锦儿看了一眼,
便匆匆叫住了他。
“阿兄!”
刚要掀开帘子进车的男人,站住了脚步。
“我能看一看你的荷包吗?”
白锦儿开口说话,已经没了刚才那种嬉笑的模样——她和男子说着话,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男子腰间的荷包,
声音带着些许的焦急。
“荷包?”
男子愣了一下,手才摸上了他挂在腰后的荷包。
“可以,”说着,他便把荷包解了下来,递到白锦儿的手中。
荷包落在白锦儿手中,
并不沉,
里面想来装的东西并不多。白锦儿的心却不在上面,
她抓着拿到手的荷包,连忙翻来覆去看了个通透,
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确定什么。
“这荷包,阿兄你在哪里买的?”
不知白锦儿是否找到了她想确认的东西,反正这会子她的声音听着,已经有了微微的颤抖。
“这不是我买的,”
侍从摇了摇头,
“这是几年前,我一个朋友留给我的。”
“一个朋友?!他叫什么名字,他现在在哪里?!”
“额,”
男人奇怪地看了白锦儿一眼,
“名字,我也不知道。我们是在安西认识的,他救了我的命。只不过他现在,已经去世了。”
“去世了……”
白锦儿下意识将手中绣着牡丹花的荷包攥紧,
“他是怎么去世的?”
“我们在城外遇了一小队吐蕃人的伏兵,他为我挡了一刀,没活下来。”
“他,
他是士兵?”
“不是,”
男人摇了摇头,
“他似乎是逃田的黑户,入不了兵籍的。只不过他一直跟着我们,一开始我们也赶过他,但怎么也赶不走;看他身手还很利落的样子,也就渐渐不管他了。
这荷包,就是他临死之前交给我的。说是在他离家之前,他的一个朋友送他最后的礼物。
我便收下了,一直带在身上。”
“他葬在哪儿?”
“安西。”
白锦儿握着荷包的手,慢慢地垂了下去。
看着她似乎流露出惊疑和悲伤,男子想了想,像是反应过来什么,对着白锦儿开口问道:
“难道,你认识他?”
白锦儿并没有直接回答男人的问题,而是问出了自己最后一个问题,
“阿兄,你记得,他长什么模样吗?”
“我记得,细细瘦瘦的。身上不少疤痕,问他是怎么伤的,他也不说。看模样不像是纯正的中原人,特别是那眼睛,
竟然是琥珀一样的棕色。”
第七百五十二章 长安
“让开让开!开城门了啊!”
一缕晨曦爬上山头,在浑沌尘世洒下第一束光——随后是更多的光,晨曦变得猛烈起来,
化作朝阳,
熠熠从绵延的山脉之中,爬升起来。
原本沉睡的人间像是忽然清醒了过来,威巍古朴的城门外,一直等着开城门的马车牛车人力车,这会儿也逐渐有了骚动。
马蹄子牛蹄子和人走动的草鞋,
搅的城门口尘土飞扬。
原本是寂静的只能听到几声鸟鸣的世界中,也慢慢地响起悉簌略显密集的人声来。
白锦儿是被突然晃动的车厢弄醒的,
她赶忙坐直了身子,抬手擦了擦嘴角。
侧过身,白锦儿抬手掀开了小小车窗上遮蔽的帘子,入眼是青苔色厚实坚硬的石头,表面有凹凸不平好似小溪的波纹,悠长绵延一直到石壁的尽头。
白锦儿一瞬间被突然亮起的光刺了刺眼。
她看见自己眼前陡然出现一个戴着胡帽,身着胡衣的男人,鼻梁高挺眼眉开阔,有着厚厚的嘴唇掩藏在浓密的络腮胡子之下,
白锦儿乘坐的马车从他的身边经过,
好像是察觉到了少女的目光,
胡人转过头来对着白锦儿笑,露出一排大白牙,然后对着她行了个胡人的礼。
白锦儿把帘子缓缓放下,
有些不敢相信,
自己真的已经到了长安。
而距离她从益州出来时候,俨然已经度过了两年的光景。
正如李守义的侍从所说,他们一路上快马加鞭,若非必要进城采购些路上的物资的话,一般是不会停下车来休息的。车夫是两班轮流交换,疲倦了的就在车厢中稍作休息;至于白锦儿,单独拥有一辆车又什么都不需要做的她,
自然只需要负责吃和睡就可以了。
所以即便路上没有做什么停顿,白锦儿倒也没觉得有多么劳累,只是好几日不能清洗,感觉身上已经逐渐散发出了奇怪的味道。
快到长安的时候,
才有之前的那个侍卫,和自己说了一声。
从那之后,白锦儿便差不多就探头到车窗外面查看,只见周围的树林逐渐排列整齐起来,行人也逐渐多了起来——其实他们一路上遇到的行人车辆就不算少,只是愈靠近长安,能见到的人也愈发的多了。
马车行过村庄,行过河流,行过护城林,
影影绰绰之下的马不停蹄,
终于在朝日升起的那一刻,来到了长安城之外。
偌大的长安城被绵延的城墙包围住,保护住,远远就能看到日出之前的城市,宛如一头沉睡的巨兽,匍匐在广袤无垠的中华大地上。
那古老的城墙将城内外隔绝,唯有四方的大门,能让人从里外进出,
于是天下人无一不相信,这看上去坚不可摧的城墙,能护佑长安,护佑大唐,
固土宁邦,
千秋万代。
当然,这只是大唐人美好的愿望罢了,再将来的有一天,战火也终将烧到这世上最伟大的城市,皇帝领着自己心爱的妃子出逃,
留下无法带走的其余宫娥和一城的百姓,
以及这巍峨古老的城市,承受叛军的怒火。
从此,那个熙攘繁盛万邦来朝的大唐,如同一个疾病缠身的老人,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坟墓。
当然,这些事情,和目前的这座长安城,目前的这些长安人还没有关系,
他们还生活在朝气蓬勃的大唐,
就算偶尔有些边疆上的摩擦和问题,也不会成为他们的问题。
他们的眼中能看到的,
还是对自己国家和民族的无比自豪之感。
这位在后世因为战火和流离纷乱,早已经只剩下碎骨残骸的“美人”,这会儿毫无保留地展露在了白锦儿的眼前,
等着这位来自千百年后的“游客”,
亲自见证自己的美丽。
白锦儿很想一直透过车窗往外面看,但是李守义行驶过快的马车却不给白锦儿这个机会。太多一闪而过的景色让尝试将一切看清楚的白锦儿有些眼花,
她怕自己不小心在车上吐出来,
只好放弃了这个先和长安城进行短暂接触的机会。
马车在城中四拐八拐,很快就在一处地方停下,
白锦儿听见前方传来喝停马匹的声音,赶忙又掀开了帘子——只看见他们将马车,停在了一处很是幽静的院落之前。
“锦儿姑娘,可以下车了。”
车外传来李守义侍从的声音,
白锦儿闻言立马拿起了的自己的包袱,走出了马车。
李守义也下了马,此时双手负于身后,仰头看着院门上挂着的一块匾额。男人领着白锦儿走到李守义身后,对着李守义行了一礼。
“阿郎。”
李守义转过身来,看向白锦儿。
“到长安了,”
他语气平和。
“这里是我朋友开的一家客舍,我已经提前同他打好了招呼,在你找到自己的住处之前,你可以放心地住在这里,食住全免。”
“多谢阿”
“这儿环境幽静,出行也方便,你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只管同这儿的老板说。”
白锦儿顿了顿,
确定李守义说完了之后,她这才开口:
“多谢阿郎”
“不必称呼我阿郎,”李守义再一次打断了白锦儿的话,“你既已经是良人,便不必再用以前的称呼我了。”
“噢,
那,多谢李郎君了。”
白锦儿原本还想和李守义客套几句的,可是看着男人这一本正经的模样,若是自己虚情假意地客套,怕是反而惹他不高兴。
“不必客气,
玉儿特别嘱托,要我一定要将你好生安置。况且,”李守义一顿,
“我也很感激你。”
这还是白锦儿第一次听到李守义说这样的话,
男人显然也不太习惯,一时之间,气氛变得有些尴尬起来。李守义的侍从低着头往后退了半步,
看他侧脸和耳后肌肉微微抖动的样子,
怕是在憋笑。
“我们也会在这里居住两日,两日后,我们便要启程去洛阳。这两日你要是有需要的,可以和我说,
能满足的,我会尽量满足你的。”
白锦儿也看了那写着字的匾额一眼,
对着李守义点头。
第七百五十三章 闲逛
正如李守义所说的,
他在长安并没有停留多长时间,便匆匆地赶往了洛阳。他似乎只进了宫城一次,之后便没再去了,毕竟此时长安城中居住的,只有名义上的圣人,
而洛阳太初宫中,却有着此时唐朝真正意义上的皇帝。
李守义在长安休整的这段时间里没和白锦儿见过几次面,也就差人过来问了几次,白锦儿是否有需要的,
然后便是离开时,前来和白锦儿辞行。
送到街口,
白锦儿看着车马一行消失在自己的眼前,心中也不禁有了淡淡的怅然之感。
当然,这怅然之感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毕竟,
这儿可是长安啊!
她梦想了好久好久的长安!
少女转过身,一蹦一跳地往住处的院子去了。她打算回去换套干净衣服收拾一下,身上装些银钱,然后到街上去好好逛一逛。
这几日虽然李守义都没有和她见面,但毕竟是住在同一客店之中,
出于礼貌的着想,白锦儿并没有立即就跑出去玩耍,
她知道李守义的性子是不喜欢举动轻浮的人的,
好歹承了人家不少的情,白锦儿不愿意让人家觉得自己是这样的人。
这会子既然李守义已经离开,那么自己就可以大大方方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白小娘子回来了?”
环境清幽的院落门口,此时正站着一个年纪四十岁上下身着青衣的男子,手中拿着扫帚正打扫着;看见白锦儿走回来,他抬起头,十分温和和蔼地对着白锦儿笑了笑。
“李将军他们,已经走了吗?”
“是呀靳叔,”
男子姓靳,似乎是这所谓客店的看门人;看门人本来只是仆从罢了,可男人这叫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却总给人一种气质不凡的第一印象。
在和他说话的时候,
白锦儿自然而然也带上了那彬彬有礼的态度。
“我先进去了靳叔,我正打算待会儿出去逛逛呢,靳叔可有什么想带的东西,我可以顺路替靳叔带回来哟。”
“是吗,那可得玩的开心,”
靳叔笑着回答白锦儿的话,同时摇了摇头,
“我没有想带的。
不过我倒是可以给白小娘子,推荐些好游玩的去处。”
听见男人这么说,白锦儿顿时来了兴趣。她凑到靳叔的面前,期待地眨了眨眼睛,
“靳叔快说,靳叔快说。”
并没有因为白锦儿这略显活泼的举动惊讶到或是吓到,男人的表情一如往常的淡然有利;他脸上露出片刻的思索之后,便用缓而不慢的速度,开口说道:
“若是要买些精好的小首饰玩意儿,白小娘子可去东市。市内货财二百二十行,四面立邸,四方珍奇,皆所积集。想来那里工匠们绝妙的手艺,一定能叫小娘子满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