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锦儿的回答简单明了,反而叫何万晴皱起了眉头。
“你可不要这会子随口就答应了,我事先同你交代好,日后你要是有什么反悔了的,可不要怨怪我们。”
“您放心吧,”
白锦儿面带微笑地对着何万晴点头道:“我家从前也是开食肆的,要做的事情我已经熟悉的很了,肯定不是随口应承的。”
“这就好,”
何万晴又低低叹了口气,
“既是这样,明日,就叫小元领你到店里吧。”
“太好了!”
一旁静静听着的何不思总算听到了这句话,开心地原地蹦哒起来,冲到白锦儿的面前拉着她的双手,来来回回地绕圈子。
一旁的何万晴看到女儿竟然真的这么高兴,心底里那强烈的不情愿,此时也冲淡了些。
“听小元说,你现在是暂住在朋友家?”
毕竟也算是客人,何万晴虽然对于雇佣白锦儿一事不大乐意的,但是礼数这一方面却是不缺的——她留了白锦儿吃饭,正巧也趁着这个机会,打探打探白锦儿的身世。
何不思如此将这个女孩儿看作是真心的好友,
何万晴虽然嘴上不说,总是忍不住要替女儿相看相看的。
“是的,我刚到长安不久,尚未找到合适居住的地方。”
“那你那个朋友的家,是在哪个坊内?”
“兰陵坊,”
“兰陵坊?”
“是,我现在暂时住在一个叫做青竹丹枫的地方。”
“青竹丹枫?!”
原本听到兰陵坊,何万晴就有些惊讶了;这会儿听到白锦儿说“青竹丹枫”,何万晴的表情,立马就变得和当时听到这个词语的不良人侯元,一模一样。
“你住在青竹丹枫?”
妇人的语气中带着难掩的怀疑之意。
“是,”
白锦儿点点头,
“倚仗朋友,暂时住在里面,但迟早是要搬出去的,不会住太长时间。”
白锦儿已经约莫知道了青竹丹枫在这些人印象里究竟是怎么样的地位和存在;只是她倒也没生出什么想要掩埋的心思,毕竟又不是丢人的事情,故而只要有旁的人,便还是大大方方地说出口了。
果然,
何万晴看向白锦儿的目光,就变得有些奇怪了起来。
在何家吃完了午饭,何不思一直送着白锦儿出了坊门,这才自己又折回家来;刚一进门,就看到了收拾碗筷的何万晴,
听见开门声,何万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女儿。
“小元,你把门关上,我有话问你。”
“噢,”
何不思转身阖上房门,蹦蹦跳跳地来到何万晴面前。
“你要和我说什么,阿娘?”
“那个,白锦儿姑娘,”
何万晴说话顿了顿,语气有些严肃,
“你知不知道她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家世如何?家里有什么人?”
“不知道呀,”
和母亲十分认真的态度比起来,何不思的态度显然是散漫的多了——她摇了摇头,不甚在意地开口回答。
何万晴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这孩子,怎么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便敢叫来咱们家帮忙的?万一惹上什么事情可怎么好?”
“哪儿会惹上什么事情,锦儿是很好的人呀。”
“是不是好人不知道,但是,
既然能住在青竹丹枫,就一定不是普通人。”
说着,何万晴看了何不思一眼,
“不管是不是像她说的,倚仗朋友的恩情才住在那里的,能结识那样的朋友,出身也不一定平凡才是。”
按逻辑来说何万晴猜的不错,
但是按照事实来说,何万晴就错的有些离谱了——白锦儿确确实实是普通人,这点是毋庸置疑。
“那又怎么啦?”
何不思就不像何万晴考虑的那么多,她眨着眼睛,一派天真地说道:
“锦儿家世怎么样和我们不是也没什么关系嘛?”
“傻孩子,”
何万晴略带嗔怪,
“原是和我们没什么关系,但是我只怕,她是和那些大人物有什么牵连的。到时候她在这里我们,要是因此有什么人来怪罪我们,又如何是好?”
“哎呀阿娘,你想的未免也太多了。”
何不思撅起嘴,
“不就是因为前几日苏将军的女儿偷跑出府又被抓回去一事嘛,你至于连锦儿这样的人都怀疑上吗?再说了,这天底下哪儿有那么多老是随处乱跑的高门贵女的?”
“臭丫头不知好歹,
你阿娘我都活了这半辈子了怕什么的了,我这不是全担心你吗?”
何不思讲的有道理。讲的何万晴心中一阵发窘,她啐了少女一口,抬手将手里的脏碗塞进了何不思的手中。
“洗碗去!”
第七百六十四章 第一天
何不思早早地就来到了青竹丹枫,
这也是她第一次到这传说中出入的都是达官显贵的地方,不算高的围墙也足以将少女的视线遮挡,
目之所及的,便是一簇簇的竹海。
门开站着个面容和蔼,笑容和煦的男人,自己问他话的时候,他回答的声音也是客气温柔的,
听的何不思好似如沐春风一般。
他说进去帮忙叫白锦儿出来,
何不思就站在门口,静静地等着她出来。
不会儿的功夫白锦儿就出来了,
她是早早就起床了的,一切洗漱完毕后,只等何不思来叫自己;靳鹤七甫一走到门口,她就听到声音走了出来。
“靳叔我走了,”
“好的。”
刚走过拐角,何不思立马挽住了白锦儿的手,一脸期待的模样看着眼前的少女,被她这么一盯,白锦儿只觉得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哎,锦儿,
门口的那个男人,就是你的朋友嘛?”
“嗯?”
白锦儿反应了一下,才想起她说的是靳鹤七,摇了摇头,“不是的,靳叔是青竹丹枫的人。”
“哦哦,
我看他对你很关心的样子,还以为他就是你的朋友呢。”
关心?
白锦儿有些啼笑皆非。
“我觉得他人好好啊,说话笑呵呵的,一看就是个温柔的人。”何不思并没有等白锦儿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听着她这样说白锦儿也就不奇怪,为什么她会觉得靳鹤七对自己很关心了。
真是个单纯的人啊,
白锦儿不由得疑惑,
她母亲那样谨慎担心的人,竟然会教养出这么天真烂漫的孩子。
此时正是朝阳时,何不思出来的时候晨鼓刚敲响,各坊门才准通行——这会子接了白锦儿出来,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
两少女穿梭其间,
如同涨涌河流中的两条小鱼儿一般。
你硬要说长安城的清晨与锦官城的清晨有些不同,似乎也没有多么的不同;要白锦儿来说的话,
那就是人大不同了。
锦官城晨起的人们脸上是笑的,悠然地去吃一碗汤饼之后再去启一日之计。长安城的人自然也不是愁眉苦脸,
但他们行进的步伐却总是带着一种汹汹的气势,
倒没有匆匆忙忙之感,
却也绝无浑然度日的意思。
无论是衣袍华丽还是简朴,平民百姓还是达官显贵,迈步走在平坦宽阔的路上,眉眼都是飞舞似的。
担卖小物的商贩业已出门,不时用清脆嘹亮的声音吆喝一声;整冠束带的官员与家人告别,右手执符左手端带一脸肃然地前去,
白锦儿甚至还瞧见了捧着本书,在坊与坊之间的街道上,来回阅读的人;那人大声诵读着手中的书籍,并不因此觉得羞耻和怯怯。
听那口音,
好像还不是汉人。
这些都是锦官城瞧不见的景象,
白锦儿一路走一路观瞧,心中只觉得既好奇又新鲜。
何不思领着白锦儿进了西市,
从众多已经开门营业的商铺中来回穿越,她领着自己来到一间不大的店面——比从前白锦儿家的食肆小上一些,
这会子却已经来客盈门了。
“我们到啦。”
何不思这样和白锦儿说了一声就松开了白锦儿的手,自己率先迈步进了门,
“阿娘,我回来了!”
白锦儿也跟着进去,店中已经坐满了吃早食的客人。她看着何不思径直往厨房走进去,也跟着走到了厨房门口。
这店中并非无人,白锦儿看见专在外跑堂的就有两人,她和何不思才一进门,那两人便齐刷刷地看了过来,不过也只是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一男一女,
看年纪都是三十多岁的了,估计只比何万晴小上几岁,穿着朴素表情木讷,女的在柜台后面,男的则忙活在堂内,
白锦儿的出现,并没有让两人生出什么好奇。
“阿娘!”
这会儿何不思已经进了厨房,厨房里烟气袅袅,只有何万晴一个人忙活着。
何万晴的穿着打扮与昨日无异,只是手袖撸到了手肘处,身上的袍子也往腰带里掖了些;她此时正揭开里面烧涨了水的锅的锅盖,然后将手中的面条下进锅中,
听见何不思的声音妇人眼皮都没抬一下,转身又去身后收拾青菜。
“来了就快帮忙,
那姓白的小姑娘呢?”
“噢,
锦儿——”
白锦儿掀开厨房的帘子走了进去。
何万晴这才看了白锦儿一眼,
“你以后便在厨房帮我的忙吧,元儿,你去外面,帮你齐叔叔的忙。”
“好~”
听见何万晴这样说,何不思很是高兴的样子;她转身对着身后的白锦儿眨了眨眼睛,然后用几乎是一蹦一跳的脚步走出了厨房,
看来让她不要待在厨房这件事情,
很是合她的心意啊。
白锦儿这样默默地想。
“你说你家里也是开食肆的?”
“是。”
“那你会和面吧?”
“会的。”
“得,那你就先和面吧,”何万晴手中择洗青菜的动作干净利落,没一会儿的功夫,面前的小簸笠就已经装满了。
“这会子正是忙的时候,你动作快些,不要叫客人就等了。”
“好。”
白锦儿也不多说,
她粗略扫了厨房一眼,不消何万晴开口,就清楚地找到了摆放面粉的地方。
何万晴虽然一直在忙活自己手上的事情,但是眼睛余光,却是一直观察着白锦儿的动作;看着白锦儿很快就上手了,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话头,她心底还是很满意的。
厨房外面的前堂,已经响起了何不思欢快的声音,
听她说话的内容,应该是在和进店里吃东西的客人打招呼。
那般自然热切,
倒真是跑堂的好材料。
当时白锦儿培养林信平的时候,便是把他往这个方向培养的。
“阿娘!馎饦!两碗!快些!”
“来了!”
“姨,我来吧。”
何万晴刚擦擦手准备站起来,白锦儿就这么和她说了一句,妇人的动作滞了滞,看着白锦儿的眼神,有些许奇怪的打量,
“行,”
何万晴松了口气,
“你做一碗,我看看。”
白锦儿莞尔一笑,对着妇人点点头。
第七百六十五章 更改积分积累的方式
“咦,阿娘,你怎么出来了?”
“我出来歇息会儿,”
何万晴从何不思的身边走过,上半身倚靠在柜台上,一直手抄起了上面的小茶壶;对着壶嘴大大地饮了一口其中的茶水,
何万晴把茶壶放下,又用手背擦了擦鬓角。
“那你出来了谁做东西啊?”
“这不是有你的朋友在吗,”
妇人看了自己女儿一眼,
“她动作可是挺娴熟的,比你这臭丫头还麻利多了。”
何不思眨了眨眼睛,
对于母亲好像是对自己的讽刺充耳不闻,反倒是把后面何万晴似乎是对白锦儿的夸奖,听的清清楚楚——
“你看吧阿娘,我就说锦儿肯定是个会干活的,请她帮忙不亏吧?”
“现在这么说可还早些,”
何万晴与何不思的性格可以说是天差地别,她瞥了何不思一眼,
“别忘了这才是第一天啊。”
何不思撅了撅嘴,显然对母亲的话持的是保留意见。
“我说晴娘啊,”
这边母女俩说着话,那边有个刚吃完馎饦,抬手擦了擦油光光嘴角的男人,笑呵呵地对着何万晴开口道:
“听这话头,你们家这是请了人?”
“是啊周大兄,这不是刚请的嘛,”
和客人说话,何万晴脸上就挂起了热情的笑容;何不思往旁边让了几步,好让何万晴和自己店里的客人们说话的时候,能够四目对视。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