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要真是能几百钱就把他打发了,白锦儿求之不得。
男孩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手中掂量着那沉甸甸的口袋;他勾起嘴角,对着依旧坐在榻上动也不动的白锦儿说道:
“约莫五百八十钱,
我只取二百钱,其余的三百八十钱,就算作我与你借的。连同今天那六个蒸饼同一碗水,来日,我必定奉还。”
说罢他便迈步往大门走,看样子是想从正门走出去;白锦儿以为逃过了危险正松了口气的时候,结果那男孩又忽然站住了脚步,转头开口:
“对了,”
“什么?!”
白锦儿这一惊一乍地又逗笑了他,
看着这个比自己年纪还大几岁的姑娘,男孩的语气中仿佛还带了一种安抚孩子似的关心,
“不要去将今晚的事情告诉那些不良人哦。想必你也已经猜到我这副丧家之犬的样子是谁害的了,
或许在你告官之后,我会被不良人抓到,
但或许我会在被抓到之前,
先给老板娘添点什么麻烦也说不定呢。”
当你身处被害者境地的时候,对于歹徒的威胁最好还是选择相信——白锦儿深吸一口气控制住心中想骂人的冲动,对着男孩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我不会告官的,
你放心。”
“那我就相信你咯老板娘,”
男孩一笑。
他果然是要从大门的地方走出去,
大门上挂着白锦儿用来保护自己的大锁;白锦儿已经心灰意懒,只想他赶紧走了了事,早将门锁钥匙摸出来打算丢给他开门,
结果还没等白锦儿出口说话,
就见那男孩在自己头顶上的发髻摸了摸不知摸出个什么来,低着头在那锁上扒拉半天之后,竟然就这么把那锁头给打开了!
他推开门走出去,
白锦儿根本看不清他究竟是用什么东西开的锁,只看他又摸了摸,估计是又藏了回去。
他消失夜色下,
这时候白锦儿才发现,
原来他是没有脚步声的。
“什么?!竟然有这样猖狂的小贼?!”
刘饕蒲扇大的手掌拍在桌子上,似乎连桌子上的东西都被拍的蹦了一下;原本就不甚慈祥的脸此时更好像怒目金刚一般,若是有不认识的人瞧见,估计都能被他吓到。
“亏老子还觉得他长得还算清清秀秀,一副可怜样子,没想到竟然是个贼!”
“谁能想到呢,
世上还有这么巧的事情。”
白锦儿一边说着,一边用纱布过滤着榨好的石榴汁。说是巧事,不如说是倒霉事情,
遇到贼也就罢了,遇到几个贼也罢了,
还有什么事情比遇到同一个狡诈奸猾的贼两次,被抢了钱还被威胁了还来的倒霉。
想到这儿,白锦儿又觉得实在气不过。
“所以呢,你真不打算去报官?就这么叫这小子逍遥法外?”
“我当然也想将他绳之以法,但万一他说的,是真的,谁也不能保证这种贼人不会做出什么恐怖的事情来。唉,我来长安也好几年了,这贼是我初到长安的时候遇到的,结果这几年他虽然被追捕,但也一直没被抓到,
想来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虽说丢失了几百钱,但好歹没什么别的事情发生,倘若真报官惹急了他他做出什么放火的事情来,
我马上就能有属于自己的店铺了,
我可不想在这时候,忽然发生会让我后悔的事情。”
听了白锦儿的话,刘饕也慢慢冷静下来;他叹了口气摇摇头,神情颇为无奈,
“你说的有理。
怕是日后遇到无可奈何之事,还多的很呢。”
白锦儿没有接话,
新鲜榨出的石榴汁鲜红如血,她从柜子里拿出个罐子里,里面是晶莹如雪的白砂糖颗粒,
她足足舀了十个调羹那么多的砂糖撒进石榴汁里,
随后将盛着石榴汁的小锅架到了火上。
第八百二十三章 石榴
“来,娘子点的石榴乳冻”
巴掌大小的青色瓷碗端到了妇人的面前,白锦儿笑呵呵地说道。里面盛的是颜色雪白的奶冻,也就是现代社会随处可见的牛奶布丁一类的东西只是这时候还没有吉利丁这种东西,不过有相似的龙晶粉,
但龙晶粉造价昂贵,所以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使用的。
但白锦儿不一样,
她可以买,
买一点儿钱都不需要的吉利丁片。
凝固的恰到好处的奶冻有着莹润饱满的光泽,原本应是流动的乳白颜色,此时是被包裹起来的,单单从外观来看似乎只需要用勺子轻轻一挖,就能从里面流淌出甜美的。
乳冻上点缀着钱币大小的红色膏体,
如同是刚抛去表面灰层的水晶一般,与下面的乳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红色,白色,
白锦儿还在下面放了一小片翠绿的薄荷叶,
还没有入口,便已经叫食客赏心悦目了。
“呀,果然是新品。这颜色还真是好看,就好像是银楼的宝饰一般。”
眼前妇人双眼发亮,忍不住端起小碗来细细端详。
“唉我说白小娘子啊,你做的这些点心,怕是进那大些的饭庄酒楼都绰绰有余了,何苦窝在这样偏僻的小巷子里呢?”
“哈哈不瞒几位娘子说,
我们店铺预计明年便搬走了。”
“搬走?”“搬走!?”
“搬去哪儿?难道不做了吗?”
“不是的,”白锦儿摇摇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是打算去租更大些的铺子,现在这个铺子小了些。”
“啊”
这一桌的妇人们顿时来了精神,开始一人一句叽叽喳喳起来:
“这不是很好嘛,白小娘子这儿东西好吃就是地方太小了,有时候想叫些朋友来却坐不下,”“正是正是,座位太挤了,像我们这几人来都挤得很,冬天好歹和暖和,夏天的话就真受不了了。”
“娘子们担待些,”
少女笑着点头,
“等以后换了地方,还需要各位多多关照才是。”
“自然自然”
从一群客人里退身而出,白锦儿呼了口气,她迈步走到刘饕身边,把手里的托盘摆在了柜台上。
“接下来你去吧刘叔,我休息一会儿。”
“行,你坐下吧,”刘饕顺手把托盘拿了过来,打了个哈欠,
“对了,又有客人要你做的那个什么,什么石榴冻了。”
“好。”
“不过你还真有本事啊小丫头,我还当你说能把那些酸石榴拿来吃了是开玩笑呢,你从哪儿学来那么多东西的?”
“还能和谁学的,和我阿翁呗,”
“是吗,”
男人挑了挑眉,不置可否。他代替白锦儿去侍应外面的客人,白锦儿则活动活动了肩膀,迈步走进了厨房。
刘饕买来的那一大筐石榴这几天已经全部用完了,
如今本就是石榴的应季,虽然买的是酸石榴,但多亏白锦儿那不要钱似的白砂糖数量,酸石榴已经变成了石榴果冻石榴汁石榴果酱等一类可以用来做各种各样小点心的配料,
店里的生意,这几日也异常的好。
不过虽然生意好了是好事,
但白锦儿最近,又感觉自己的眩晕症有要犯的趋势。
也许等有了自己的铺子之后,能稍微比现在轻松一些吧。
正准备把客人点的石榴果冻端出去给人家,白锦儿眼睛余光一瞟,好像看见了厨房窗子旁边摆着什么东西,
吸引了白锦儿的目光。
“这是什么?”
她走了过去,
在看到是什么东西摆在窗台上的时候,白锦儿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一个,口袋,
白锦儿认识这个口袋,
这不就是那天晚上被那个小贼拿走的装着钱的那个口袋吗!
放下手里的碗,白锦儿一把抓起了眼前的东西,
丁零当啷的声音响起,
里面并不是空的,竟然是有东西的,
有钱!
白锦儿连忙拉开了口袋,看见里面果然装着铜钱;虽然没数,但她快速地扫了一眼,几百钱是肯定有的。
这,这
“小白丫头,你在做什么呢?客人点的石榴冻呢?”
“啊!来了!”
她下意识地把口袋收进了系统里,端着石榴冻出了厨房。
“你听说了吗?祁符那小子,竟然和容家小娘子定亲了!”
“什么?!难道不是少卿”
“嘘”
陶阳走在司府寺院中,听到了角落里传来的窃窃私语声;他没有回头,脚步也没停,继续朝前走去。
他并不在意这些流言,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王家竟然这么快就已经做下了决定。
如今圣人还在位,
但或许,
已经不会在位太长时间了。
琅琊王氏,关陇贵族,
当真会袖手旁观,李唐江山被窃吗?
想到这里,陶阳的眉头不由得皱起。
古往今来改朝换代,难免的是尸横遍野,流血成河,难道这一次,就会意外吗?
那位在洛阳已加封圣母神皇,在长安的这位已形同虚设;琅琊王起兵博州,越王起兵豫州一应,本以为能得天下号令跟随,谁知不出一月便悉数折损,
两位王爷败死。
除琅琊、越两王之外,韩王李元嘉,鲁王李灵夔,黄国公李撰,东莞郡公李融,常乐公主等皇室宗亲,也皆死于酷吏之手,亲信悉数翦出,
或许原本还有蠢蠢欲动规划之人,在见识到天后如此狠辣果决之手段后,怕也没有那“勤王”的胆量了。
或许这也是为什么,
原本高傲不同外人结亲的关陇一系,也逐渐低下了自己的头颅吧。
陶阳不由得回想起当年从锦官城出来时,公孙先生对他说的那番话,
可叹当年高祖太宗之雄姿,如今却再无相应子孙,
想必老师,
一定会这么想吧。
但陶阳忧心的,却不是这个。
他只怕国内朝局动荡会惹来异族谋心,他只怕战火连累的是普通老百姓,不知又有多少村庄田地,会毁在战马铁蹄之下。
若说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
那么这皇位究竟谁来坐,
似乎都不是那么的重要?
面前响起了脚步声,陶阳抬起头,
瞧见祁符换了一身崭新的衣袍,与自己相对而来。
他们没有打招呼,只是彼此颔首示意,
擦肩而过,
没有一人回头。
第八百二十四章 看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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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
“多谢各位这两年来的照顾,本店因迁移铺面之原因,将暂时歇业两个月时间以挑选合适铺面。未来将以公告之方式通知各位对本店怀抱着情谊的各位贵客,敬请关注相关消息,
承蒙关爱,不甚感激。”
“咦,搬走了吗,”
男人怀抱着双手,和身边的同伴说道。
“你不知道啊,都已经休店小半个月了,说是会有什么公告通知什么新店的位置,但是到现在都没有什么消息呢。
别是不开了吧?”
“这生意这么好怎么会不开了,这附近我可没见过比这家生意还好的食肆了。”
“不开了不也挺正常的么,这么起早贪黑的干活,那老板娘不才是个十多岁的小姑娘吗,说不定是吃不得这苦,回去嫁人去了呢。”
“哎你知道什么,
那小娘子虽然年纪不大,却比多少男的都能吃苦的多了。我打她家开店没多久就光顾来的,这两年差不多是终日无休,只听说中途休息了几日,还是因为过度劳累生了病呢,
结果才休息几天,就又回来了。
再说了,那孩子,听说就自己一个,家里的长辈都去世了,哪儿还有人给她说亲呢。”
“啊?还有这种事情?那店里帮忙那个高壮的汉子呢?我一直以为是老板娘的亲戚才是。”
“听说是她朋友的父亲,不过也是同乡,上长安寻亲来的,没事做就在店里帮忙了。”
“哼嗯……”
两人摸着下巴,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走开了。
“我们还是回去考虑考虑再说吧,”
“那你们可得快点儿,我这间铺子想买的人多着呢,说不准你们明天来可就卖给别人了呢。”
“好的好的。”
白锦儿和刘饕从走出门来,
少女用自制的炭笔在叠了几折的纸上写写画画。
“这间也不行?”
“也太贵了些。况且地方太大了,我们目前要不了这么大的铺子。”
“大些不好吗,省的以后再换了呗。”
“可是咱们手上钱可不够哦,刘叔你别忘了,这铺子买了之后还得重装呢,要是不留些富余,到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