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五石散,原是那些混账男人们平日里私底下拿来取乐顽笑的物什,服食之后听说能叫人精神大振,神清气爽,又癫又狂,但行散之后,人却会变得痴傻了,要好一个多时辰才缓的过来,大概齐,
大概齐,”
说到这里的时候,邱娘子指了指身边的少女。
“就会像这孩子一样。
她这副痴傻的模样,与服食五石散后的状态十分相像,所以我心中猜测,怕是这样。”
白锦儿顿时明白了,
原来就是吸毒后遗症啊
认识到这一点之后,她不由得又看了那少女几眼——没想到这样花一样年纪的姑娘,竟然会吸食毒品。不如说这花一样的姑娘,在吸食了毒品之后,俨然就像是鲜花被喷上了塑封剂,
就算外表看着还是花的样子,
但内里已经死透了的。
“这五石散虽朝廷已下药禁绝,但背地里有些富家子弟,还是会偷偷弄来,要么是饮酒作乐时,要不就是去呷妓时,用来助兴。”
“所以娘子是怕,我们擅自将她送医,会叫医师看出她是服用了这禁药?”
“没错。”
邱娘子点点头,
“始终不是光彩之事,这孩子年纪还这么小,到时候若是叫别人知道了传闻出去,我怕对她日后声誉”
“我明白,我明白娘子所想。”
白锦儿轻叹一声,
心中五味杂陈起来。
她倒不是没见过黑暗的东西,从前在锦官城,妓女她认识,赌鬼她见过,街头打架的组织她也不是不认识,
哈哈,算来,还真就差这一种人。
第八百五十六章 月下独酌
“桂香!桂香!”
不会儿的功夫,还真就叫她们找到了少女的家人,
一身穿上好绸缎的中年男人,带着一群仆从,急匆匆地冲进了亭子。男人半蹲在少女面前,任凭价格不菲的衣袍垂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双手捧着少女的脸,满脸的急切焦虑,口中则不断地唤着少女的名字,
“桂香!乖女!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这位郎君莫急,”
邱娘子在一旁开口道:
“令媛方才落水了,想来是受到了惊吓,这会子还没恢复过来呢。”
听见邱娘子的声音,男人这才像是意识到了旁边还有人在,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袍,对着邱娘子行了一礼,
“多谢娘子救小女性命,宋某在此谢过了。”
“与我倒没什么关系,”
邱娘子微笑着摆了摆手,指了指白锦儿,
“是这位小娘子将令媛从水中救出来的,郎君要谢,还是谢她就好。”
白锦儿站起身来,
她身上的衣物虽还有些潮湿,但好歹不像是刚出水时那般狼狈了;只是众位娘子的披帛外披一类的还裹着,始终看着有些滑稽,
觉察到男人仅仅看了自己一眼,
方才对邱娘子时候那温和的目光便稍稍冷了一些。
白锦儿眨了眨眼睛。
“哈哈,原来是这位小娘子救的小女,恕在下眼拙,未认出恩人。在此谢过了——”
“郎君不必客气,我相信无论是谁都会这样的,只我恰巧遇见罢了。郎君还是快些将令媛带回家吧,这会子在这坐着,要是着凉了就不好了。”
“说的是说的是。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些将小姐掺回去!”
“是!”“是!”
男人带来的一群仆从奴婢瞬间就将少女包围了起来,
作为父亲的中年男人站在最中间,
他看着被奴婢搀扶起来的依旧神志不清的少女,方才面对着外人彬彬有礼的笑容消失,转而变得十分严肃,甚至还带着些许的怒火。
不过也就是一瞬罢了。
“那在下就先行告辞了。”
邱娘子微微颔首,白锦儿则行了一礼,
瞧着中年男子一行离去。
“好一个人精啊,”白锦儿听见邱娘子这样说了一句。
“原是宋家的姑娘,
那便不奇怪了。”
“今日跟着小娘子出去的都是谁?”
男人步履生风地走在身旁的小轿子旁,脸上的表情阴沉地好像要滴出水来;他将背影丢给惶恐地跟在身后的仆从们,
压抑着怒火的话语从他的口中吐出:
“今日跟着小娘子出去的人,全都打一顿发卖了。连自己主子都看不好的人,我们宋家不要这样的废物。”
“喏!”
“混账,真是混账,”
男子咬牙切齿地低声骂道:
“我前世造了什么孽,竟是生了这样的孽障。服了散不好好地在家中发疯,非要往人多的地方去跑,
叫别人见了这样的丑态,我苦苦在那些权贵之中经营的形象,不就白费了吗!
瞧那妇人的穿着打扮,最少夫君也是个四品、从四品的,要是叫她出去乱传”
“阿郎,阿郎?”
“做什么?!”
上前来传话的仆从被男人的喝斥声吓得一僵,虽如此,脚下的步子还是不敢有丝毫懈怠地追着男人的脚步,说话的语气中带着些许的惶恐:
“今日,今日还要见萧将军”
男人一愣,随即暴怒道:
“既然这样?!你们还不快走!”
“是,是!”
白锦儿独自回了家。
她虽说要将几位娘子给自己暂时遮凉的衣服带回来洗干净再挨家送还,但被众人拒绝了。就连那件看着价值不菲的外披,邱娘子也并没有让白锦儿清洗干净再送还。
这倒是让白锦儿不好意思了起来。
穿着阴干的衣服回家,走路上时虽然晒了点太阳,但身上依旧感觉凉飕飕的,有风吹来的时候更是叫人打了个寒颤,
回到住的地方烧热水洗澡换衣服洗衣服,所有这些弄好之后,俨然已经过了黄昏,
白锦儿穿着柔软温暖的衣服躺在地上,
望着头顶的房梁发呆。
她拿起手边沾了水,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的纸在面前展开,
上面原本写的字也化开了,
一团团的墨点泅印在一起,只大概能看出原来写的是什么东西,
但如今变成了这个样子,原本想要裱起来挂在店中的主意也只能泡了汤。
白锦儿叹了口气,
将那纸叠好后丢在一边。
她缓缓闭上眼睛,打算在吃晚饭之前先打个盹,
这个盹的时间,却意料之外的漫长。
……
明月西照。
陶阳坐在抬头就能望见明月的窗下,提笔在展开的纸上写着什么,
或许是答应给奴婢碧云的一首诗,
仔细看来,却已经不是白天写的那一首。
遥望天上月似银,照见清夜暑风静。
三更灯火犹未迟,今宵笔墨不可轻。
陶阳放下了笔,
这样大概就可以了吧?
只是没想到,碧云原来是如此好学之人。哪怕是和自己讨字也要学习,实在是让陶阳欣慰。
虽说书房之中是不可让他们进来读书认字的,但若是置办些《论语》《三字经》之类的让他们去传阅,倒不失为一个让奴婢仆从们识字认书的好办法。
明日,就叫他们去办吧。
天色已经不早了,
他许久未这么晚睡了,只是今日不知怎么说,心中似有千万般思绪烦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想起答应了碧云一副字,
干脆就起床来写了。
夏日的夜晚没了白天的暑气,自己这一房中又恰好能瞧见月亮;陶阳久违地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在清明的月光下独酌起来。
若是白日里,无论多少人来询问,他都不会有任何动摇之意,
可独这样自己一人,自酌自饮的时候,他也不是没有怀疑过自己。
何必如此坚持呢?
转眼已经五年了,
或许,她已经将当年的事情忘却了;或许,她已经不知在什么地方嫁了人,
说到底只是年幼时少年少女的随口之言,
时过境迁,万事改变了也是常态。
自己这样子什么都不知道的坚持下去,到底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呢?
第八百五十七章 引狼入室
白锦儿果然伤风了。
那样子过着湿透的衣服在阴凉处坐了许久,回家的时候又吹了风,
不着凉才是奇怪吧?
店里虽还有刘饕和岑溪两人,但厨子只有白锦儿一个,白锦儿伤风了,那店肯定也不得不歇下。
干饮食这一行的,可是千万不能感着冒带病上班的,
反正对于白锦儿来说,
有一定现代医学知识和行业道德的她,是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没办法,只好暂时把店关了,让白锦儿好好在家中养病。
“可是……”
“怕什么,反正你家老板不是生病了在家休养嘛,
我就是进去看看,也不做别的什么事情”
锦心绣跟在岑溪后面,用哀求的语气说道。男人一脸纠结地走到食肆门口,看着门上悬挂着的那道锁,手中的钥匙怎么也伸不出去,
“要不,咱们还是走吧……”
“来都来到这儿了,你这会子打什么退堂鼓呢。
再说我可走不动了,你要我走我也走不动了,打开门咱们进去坐着歇歇脚呗,不然,我可要回去了。”
“哎好吧好吧。”
岑溪一咬牙,将眼前的门锁扭开。
“唰啦”一声拉开了门,锦心绣顿时双眼放光要往里去,岑溪在前面拦也拦不住,只好任凭着她冲进店里,
“哎你别乱跑!”
这可真是老天助我,
锦心秀坐着,暗自窃喜。
打那日之后,她便不敢再来芳筵倾樽楼她曾在自家食肆外面见过这里那高壮的跑堂,就站在自家门外,
看着自己的眼神中带着警告的意味。
还当再也不能进这个地方了呢,
没想到,这店里另一个傻小子,却自个儿送上了门来。
那日龙舟竞渡,锦心秀瞧见岑溪一脸羞涩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也是吃了一惊;但她转念一想,若是处理得当,说不定眼前这男人,能成为一个很好利用的资源才是。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
锦心秀对岑溪展露了她最美丽的笑容。
“你先坐着,我去泡杯茶。”
“哎不用!”
听见要泡茶,锦心秀整个人都从座位上蹦了起来,朝着岑溪小跑而去;她双手背在背后,微微仰头笑容灿烂地对着眼前的男人开口道:
“我去吧,你今日陪我逛了许多地方了想来也累了,就当是我的感谢,也让你尝尝我泡茶的手艺,可不会比你们老板的手艺差呢。”
“啊,其实,我们老板不会泡茶的”
这是大实话。
白锦儿并不会唐朝人的泡茶方法,当然也不会煮茶汤的手法,
她实在是欣赏不来茶汤那加各种花椒胡椒调味料的煮法,依旧延续着最简单的开水泡茶,
至于客人们喜不喜欢,
反正只是解渴,她更自信自己依靠系统做出来的那些时髦的饮品。
岑溪这话说的锦心秀表情一僵,
虽然这话实在是不解风情,但她也不在意她本来也不是为了和岑溪培养感情来的,岑溪说什么话,她才不会在意。
“反正,反正,让我给你泡吧,好不好?”
“那,那好吧。茶具在”
话音刚落,锦心秀就整个人钻进了厨房。
“哎锦娘子”
后厨,后厨啊!终于有这个机会进后厨看看了!
锦心秀心中激动难耐,可随后跟进来的岑溪,逼迫她不得不暂将这激动的心情压抑下,
“哎呀你进来做什么,莫不然是不相信我嘛?”
“不是,”
岑溪的表情中似乎带着一丝无奈,他挠了挠头,
“最起码,让我告诉你茶具和茶叶在哪里吧。”
“啊说的也是呢”
锦心秀吐了吐舌头,装出一副乖巧的模样跟在岑溪的模样,看着他翻柜子翻出一个茶壶和两个茶碗。
“茶叶的话在这个柜子里,烧水的炉子在这儿,柴火在这儿,若是要找什么东西找不见的话就叫”
“好好好我知道了!你就出去好好坐着等着喝茶吧啊!”
不由分说地将岑溪推出厨房去,锦心秀还不忘探出脑袋,对着男人灿烂一笑:
“在我泡好茶之前你不要进来哦,会打断我思路的,
保证哦。”
说完,她“蹭”地就把头收了回去。
炉子上的水壶沸腾着,
过了极佳的煮茶时间,
方才还拍着胸脯保证自己煮茶手艺的人,这会子却全然顾不上什么煮茶了锦心秀低着头弯着腰,把四处她所能打开的柜子都打开了,
翻箱倒柜一词,完美地表述了锦心秀现在的所作所为。
真奇怪,
打开最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