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火,架锅。
白锦儿伸出手在锅上方试了试温度,眼一闭一睁,手中顿时出现了个玻璃瓶。里面装着一颗一颗半透明的块状物品,正是白锦儿获得的冰糖。
回来的时候白老头已经不在了,只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字。白锦儿看了,无非是说他要去哪儿哪儿喝酒,不在家吃饭了。
于是白锦儿直接把锅架到了院子里,同时翻出一块闲置的大理石板,架到了锅的旁边。
冰糖葫芦吃的挺多,但这还是白锦儿第一次做;系统给的冰糖葫芦菜谱教了怎么洗果挑果煮果,怎么熬糖,可是十分关键的泼糖步骤,就只用了两个字就概括了。
真是偷工减料。
白锦儿悄悄地在心里嘀咕。
不过,这难不倒白锦儿——用力地调动着大脑里的知识储备,白锦儿回想起,前世小学的时候有一篇语文课文,好像讲了怎么做糖葫芦的事情。
按照着粗略的记忆,白锦儿找出了这块不知用来做什么的大理石板擦洗干净,准备在上面做糖葫芦。
把有虫眼或是压坏了的红果挑出来丢在一边,把那些完整饱满红艳如火的山楂用竹签去蒂去核儿,随后全部丢进了已经烧开了的锅里。
估摸着差不多捞起沥水,装在竹箩里晾干,到差不多不烫手的温度,便开始用竹签串串了。
想把山楂串串的整齐好看还有些不容易,不是戳歪了就是大小差的有些多。白锦儿自己搬了一个小板凳,坐在锅边很耐心地调整着。
以至于小景来的时候,她都没有发现。
少年没有敲门,和他平时来的时候一样,小景是从院子里那棵巨大的树边进来的。几个燕步上了屋墙,小景站在已经满是坑洼的土墙上,却依旧平稳的像是站在平地上一样。
他看见了院子里的那口锅和大理石板,以及坐在院子里对着面前竹箩山楂的姑娘,低着头鼓捣着手里的东西。
小景歪了歪头,又飞到了旁边粗壮的树干上。
少年的身材是极瘦的,身量又长,不免看上去隐隐有些显骨相,一双又长又细的腿罩在裤子里,裤腿显得空荡荡的。
小景和周围是有些不大一样的,虽然皮肤满是风吹日晒后的黝黑,可那一双眼眸,是极难看见的琥珀色。有时在阳光下,会折射出蜜蜡似金黄的光。
他的头发也是有些卷曲的,有时髻扎的松散,会从头顶垂下几缕。白锦儿小时候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差点还以为他是个外国人呢。
如果小景能养在陶阳石玉宁那样富裕的环境里,大概也会是个俊俏少年郎吧。
他就这样坐在树干之上,腿有意无意地摆动着;看着院子里的姑娘穿完最后一个山楂之后,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
白锦儿把山楂串整齐地码好,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眼睛余光看见了坐在树上的人影,白锦儿的身体一僵。
“你是属耗子的吗怎么来的都不出一声的?!”
听见少女口中的抱怨,小景的眼尾稍稍扬起,转眼便跳下了树。
第八十九章 冰糖葫芦
“你这是要做什么?”
小景双手环胸站在白锦儿身边,看着她搅拌着锅里焦黄色的液体,疑惑地问道。
刚才他看见白锦儿往锅里倒了些奇怪的方块,看着像是石头似的;可谁想到这些“小石头”进了锅之后,竟然化成了这种看上去十分粘手的液体。
白锦儿手里的大铁勺不断在锅里搅拌着,额头上已经出现了一层薄汗。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为了让糖浆受热均匀不糊锅,必须一直搅拌;系统给的糖自然是极好的,白锦儿第一次熬糖又没有控制好量,所以这一锅的糖浆熬起了,着实有些费力。
看着搅拌的差不多了,白锦儿抽掉一些柴火,让锅保持着热度可不至于烧糊锅里的糖。
”让开让开,“
轰开挡在大理石板前的小景,白锦儿在边上码出一溜山楂串,然后在中间空出来的地方,涂抹上一层薄薄的油,防止糖和石板粘连。
不知道自己泼糖的手艺如何,白锦儿就打算先用一串小的练练手。
左手拿起山楂串,右手拿着铁勺,白锦儿想了想,把山楂串伸到锅上,舀起一勺还冒着细小的气泡的糖浆,朝着手中的山楂串淋去。
晶莹发亮,散发着甜香气的糖浆从大勺里流出,在半空中勾勒出一条焦色的长练,随后在白锦儿的注视下,流到了斜朝下的红果上。
因为是第一次,白锦儿泼的很小心,拿着铁勺的手也微微有些颤抖;还怕没能让每一个红果都裹到糖浆,她的动作非常仔细而缓慢。
结果就是,
手上的山楂串变成了一个大糖坨。
无视白锦儿难看的脸色,小景从白锦儿手中接过那一大个透着红心的冰糖坨子,在手中仔细地看了看,
他的鼻间微微凑前嗅了嗅,还可以闻见甜甜的香气。
“这就是你要做的东西?”
“额”
“理论上来说,不是。”
白锦儿尴尬地挠了挠头,
“和我心里的想法,差距有点大。”
“是吗?”
小景略微颔首,随后,在没有询问白锦儿意见的情况下,他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舔。
冰糖比他们平常吃的粗制麦芽糖要甜上许多,而且隐隐有着凉凉的回味;这还是小景第一次吃到这种东西,这时他才知道,原来白锦儿丢进锅里的那些,是糖啊。
忍不住又舔了一口,甜味纠缠在少年的舌尖,舌根。
这么甜的味道,让人的心情都下意识地欢快起来。
“不好吃,”
小景把手上的山楂糖坨子,递回到白锦儿面前。
“哈?!”
白锦儿脸上的表情很是难以理解。
虽然她的冰糖葫芦做的失败了,可外面那可是货真价实,分量十足的糖啊。
就算是不能当冰糖葫芦,但是不能阻拦它成为一个完美的巨型山楂夹心硬糖啊。
再说了,刚刚明明就看见他下意识表露出的陶醉样子,摆明就是喜欢的;现在竟然来告诉自己,不好吃?!
“怎么可能不好吃?再说了,你都舔过了还拿来给我,我还能要吗?”
听见白锦儿的话,小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糖坨子,皱起了眉头。
“你就拿着吃吧,又不要你的钱,这么大一块糖,出去买都要好些钱呢。”
“可是,”
小景抬起头,看着白锦儿,语气有些僵硬,
“我不喜欢吃甜食。”
白锦儿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面并没有坦诚;如果说陶阳的眼睛是晴空夜晚里璀璨的星星的话,小景的眼睛就像是亘古宇宙里漂浮的尘埃。
亮,却是孤寂和混沌的。
少女叹了口气,她转过身,重新拿起一串红果和铁勺,
“你不喜欢,就扔了吧。”
“我不要的。”
说完,白锦儿又开始泼新的一串。
小景看着白锦儿的侧颜一言不发,过了半晌,他忽然转过身,成了背对着白锦儿。
余光看了小景的背影一眼,看着他纤细的脖颈有些细微的颤动,同时还有细小的牙齿和坚硬糖块碰撞的声音传来。
白锦儿的脸上有了淡淡的笑意。
“成了成了!”
在不知做了多少串失败品或是瑕疵品之后,白锦儿举着自己手中的这一串冰糖葫芦,激动地喊道。
多么完美的冰糖葫芦啊!
一串四个山楂都均匀地裹上一层薄厚刚好的糖衣,被白锦儿举在半空中折射出七彩的光线;她甚至做出了小学课文里作者说的那种,在糖葫芦尖上薄薄的一片糖风。
“太棒了!”
看着自己的作品,白锦儿只觉得扬眉吐气神清气爽。
躺在白老头上闭着眼翘着二郎腿的少年听见白锦儿高兴的声音,睁开眼睛懒洋洋地瞥了一眼。
“我要称你为,最强的冰糖葫芦!”
白锦儿找了个盘子,把这个完美的冰糖葫芦小心翼翼地摆了上去。
“做个这种东西出来,这么开心的吗。”
小景淡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白锦儿听见这句话并没有生气也没有不满,她嘴里哼着歌,把其他的那些冰糖葫芦分别用盒子装好,
“当然开心啊。”
声音轻快而愉悦,
“努力有了回报,怎么能不开心。”
“呵,真是单纯。”
“随你怎么说,”
白锦儿把装好的冰糖葫芦抱在怀里,朝着院门走去。
“你去哪儿?”
“去把这些分给邻居。”
白锦儿说着,已经走了出去,敲开了距离自家最近一户人家的门。
“陈婶儿,”
白锦儿的脸上挂起热情甜美的笑容,同时递出怀中的一个盒子,
“这是我新做的红果点心,叫作冰糖葫芦,送些给你们尝尝。”
“卖相可能不大好看,千万不要嫌弃啊。”
等对方也笑呵呵地接过关上了门,白锦儿又朝着下一家走去。
“吴娘子,这是我新作的红果点心叫作冰糖葫芦,送些给你们尝尝——”
“崔小郎,你阿娘他们不在家吗,啊这是阿姐做的一点点心你肯定爱吃,记得留些等你阿娘他们回来给他们尝尝啊——”
“三奶奶——”
小景靠在门边,看着白锦儿喜笑颜开地挨家挨户敲门送东西,他歪着头,脸上的表情满是不理解。
“做这样的事情,难道不是费力不讨好吗?”
“只不过是这样一点小小的恩惠,又能回报些什么。”
他轻声呢喃。
“真是想不明白你,白小娘子。”
第九十章 大胃王
“呼,呼,”
“阿翁!你起床了吗!”
白锦儿哈着气走进客厅,摘下头上的帽子,丢在了一边。看了看架在客厅中间的小火炉,上面挂着一小锅,里面正咕嘟咕嘟地住着粥。
拿下挂在锅边的勺子,白锦儿拿起一个碗,舀了一些在碗里;吹了吹,送到嘴边尝了一口。
鸡丝撕的细细的煮进粥里,已经没了鸡肉偏柴的口感;切碎的香菇丁和荠菜干带来鲜甜的香气,给单薄的鸡肉粥又增添了清爽的味道。
白锦儿满意地点点头,又把勺子挂回锅边。
“阿翁!”
怕粥熬的太碎了,白锦儿拨了些柴火边的细沙盖了盖火,又大声地喊了一声白老头。
沉重拖沓的脚步在房外响起,白老头头发乱糟糟地走进屋子,身上已经披上了厚袄。
“阿翁你今天怎么现在才醒?”
把已经舀好的粥递到白老头手中,白锦儿给自己也舀了一小碗,又跑去窗角的小罐子里挑了一小块自己琢磨弄出来的青方腐乳,放到炉边的小桌子上。
白老头的鼻头红红的,听着白锦儿说话并没有回答,只是鼻子里闷哼了一声,正把腐乳混进粥里的白锦儿听见了,眨了眨眼睛。
“阿翁,你是不是着凉了?”
她看向自己的爷爷,皱着眉头问道。
白老头搓了一下鼻子,
“没呢,只是年纪大了,这天一冷啊,身子就重得很,起也起不来。”
在白锦儿狐疑的眼光中,白老头打了一个很响的喷嚏。
“啊——嚏!”
“白小娘子白小娘子!”
白锦儿正要关上店门的时候,正看见不远处冲过来一个瘦瘦小小的男人,气喘吁吁地停在自己面前。
“哎哟钱叔不凑巧,我们要关门了,”
白锦儿看着男人,脸上露出抱歉的表情,
“今天我阿翁病了,我得关了店带他去看大夫。”
“不是不是,”
被白锦儿称为钱叔的男人听见白锦儿的话赶忙站直身体摆了摆手,
“你误会了,我不是来吃东西的。”
“那你是?”
白锦儿有些疑惑。
钱叔脸上流露出些许的局促和窘迫,他抬起手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说道:
“我是想说,你们家,能不能承办接风会?”
“接风会?”
“啊啊啊如果不方便的话,也不打紧,”男人赶忙又补充一句,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地小了一些,“就是想问一问,你们这儿方不方便”
白锦儿却是没有在店里办过这种类似的宴席,不仅是因为地方小,也因为她没有相应的经验——即使是以前白老头主要负责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过。
毕竟白老头最多的还是出去帮人家挑席,要做什么菜什么材料主人家都已经准备齐全的了。
白锦儿的沉默在男人看来已经是拒绝了,他叹了口气,低低说了一声打扰了,转身便欲离开。
可还没走出几步的时候,便被白锦儿叫住了。
“哎钱叔,你等等!”
钱叔转过头来,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