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商不易啊,
白锦儿摇了摇头。
“锦儿,我能和你商量个事情吗?”
忽然,谢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白锦儿转头看去,看见谢熊站在自己的身后,又露出那天他来找自己说要帮忙的那种局促表情。
“怎么啦大郎?”
“那个,我想和你商量商量,可不可以去厨房帮你?”
“厨房?”
白锦儿怔了怔。
“你想要来厨房帮我?”
“对,对的。你看我从小也是帮着阿爷下厨的,我想,我想,你一个人负责厨房,会不会太累了,我,我可以帮你”
不知为什么,谢熊越说,话语越小声。
“谢谢你大郎,不过,暂时不需要啦,”白锦儿说着,对着谢熊温暖一笑,“阿翁早晨最忙的时候都是来帮我的,而且我一个人也熟悉了,所以其实没有这么麻烦的。”
“但是信平他毕竟年纪小,又是第一次做这行,所以我想让你指点着他一些。”
“麻烦你了。”
谢熊的嘴唇动了动,没再说什么了,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白锦儿说的是实话不错,可她身上也有自己的秘密,在她没想到怎么让自己的秘密合理化的时候,还还是不希望太多的人知道的。毕竟即使是在前世自己的那个时代,自己身上的事情也还是很难解释的清楚。
还好谢熊没有继续纠缠她。
“白阿姐给我来一串糖葫芦!”
“要山楂的!”
“好嘞——”
笑眯眯地把手中通红的果串递到小孩子的手中,白锦儿伸出手,摸了摸孩子的脑袋。
“这已经是你今天的第三串咯,要是再来,我可要告诉你阿娘咯。”
“啊——白阿姐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告诉你多少次了,拿块布在头上裹着是不会让人看不出是你的。”
“噢”
看着小孩拿着冰糖葫芦沮丧离开的背影,谢熊又看了看稻草垛上唯一剩下的一串冰糖葫芦。
“锦儿,这一串,可以给我吗?”
“啊你想吃啊大郎,”
“拿去拿去吧~”
“这就是你拿回来的东西?”
谢山看着谢熊手里红通通的冰糖葫芦,眉头紧紧地皱起。
“你知道这是怎么做的吗?”
“锦儿说用山楂和饧”
“你见过饧能裹成这个模样吗?!”
谢熊拿着竹签的手,缓缓垂下。
谢山恨铁不成钢地怒哼一声,开始焦躁地在狭小的屋子里来回走动。他走到谢熊面前的时候,看着他还攥着那串冰糖葫芦,忽然伸出手,打在了谢熊的手背上。
只听见“咣当”的一声,冰糖葫芦摔在地上,外面的糖层摔出了裂缝,洁白的糖粉和糖块落在地上,在微弱的烛火下反射着微光。
“咳咳,咳咳咳”
“大山,大郎”
“什么东西摔坏了”
“没有阿娘,什么都没有摔坏”
谢熊低着头回应了一声,宽厚的嗓音里带上了一丝鼻音。
“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阿娘”
谢山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的,可是从卧房里传出来的虚弱声音,让他把喉咙里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深深地看了谢熊一眼,谢山拂袖奔卧房而去,只留下谢熊站在原地,看着地上被摔碎的冰糖葫芦。
他缓缓地蹲下,伸手把剩下没摔坏的拿了起来,
掰了一点点,放在口中。
酸酸甜甜的,
带着些许灰尘的味道。
第一百三十六章 诱
白锦儿总觉得谢熊最近怪怪的。
他总是跟在自己的身后,用一种很复杂,让白锦儿很不舒服的眼神看着她;或是总是出现厨房门口,找各种各样拙劣的,诡异的借口往厨房里进。
而且在那天自己拒绝他要来厨房帮忙的请求之后,依旧似有似无地朝自己发着暗示,几乎可以说是明示的信号。
这是为什么?
白老头听完白锦儿说的话,脸从茶碗和捧着茶碗的双手中抬了起来,眼睛也不知是眯着,还是因为皱纹太多或是没有睡醒的缘故,只从里面偶尔射出一道精光。
“他家是不是已经很久没有开店了?”
“最近倒是开着,”
白锦儿想了想,
“就是,没什么客人。外面的桌子也很久没收拾的样子了,偶尔看见有客人进去,不会儿的功夫就骂骂咧咧地走出来,好像,”
“说着什么不招待就别开店什么的。”
“这样啊,”
白老头低下头,呼噜呼噜地喝了一口滚烫的茶。
“丫头,你把店铺的钥匙给大郎吧,就说,以后都由他来锁门。”
“啊?”
白锦儿脸上的表情很是怪异,她看着白老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阿翁你是觉得,大郎他们家,要来偷我们的东西?”
“只是看看,”白老头又饮了一口,咂了咂嘴,“具体什么情况,还得真正发生了什么,再说。”
“可是”
“里面比较重要的东西,你还是注意收起来比较好。”
“阿翁,”
“嗯?”
“如果,如果大郎他们真要偷我们东西,该怎么办?”
“我们要找不良人吗?”
白老头粗粝的手摩挲着茶碗,片刻之后,他叹了口气,
“再说吧。”
“什么?!你说你要把店铺的钥匙给我?!”
谢熊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少女,眼里满是浓浓的难以置信。他几次张口,语气里欣喜难过各种复杂的情绪彼此交织,
“真,真的吗”
“是啊,”
白锦儿甜甜地笑着,从腰摸出一挂钥匙,递到谢熊面前。
“最近我阿翁身子有些不舒服,我要早些回去陪他去医馆,你就帮我把店子锁了再回家,可以吗?”
“我,我”
看着那串在自己面前晃荡的钥匙,谢熊的手垂在身侧,微微的有些颤抖。
这明明是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可真正面对它的时候,谢熊却怎么也迈不出这一步,迈不出,心里的这一步。
“可以吗,大郎?”
白锦儿看谢熊不接,又往前递了递,最后干脆直接塞到了谢熊的手里。冰凉的金属入手,像一盆凉水对着自己的脑袋泼下。
谢熊动作很缓慢地握紧了手中的钥匙,粗钝的钥匙口被他按进自己的肉里。
“白翁,无事吧?”
“没事的,不是什么大问题,谢谢关心。”
白锦儿看着谢熊把钥匙收下,满是笑意的眼底暗流涌动。她双手背在背后,抬起头,对着谢熊笑道:
“大郎,我们是朋友,对吧?”
“我们能做一辈子的朋友吗?”
少女的话让谢熊一愣,看着白锦儿面上灿烂的笑,一股难以言状的情绪,缠绕在他的心头。
半晌之后,他很沉重地点了点头。
“我们,是朋友”
白锦儿和他四目相对,也点了点头。
在那之后,店内的一切如常。谢熊的情绪却并没有白锦儿想象中的轻松下来,反而感觉越发的沉重了。很多时候自己和他四目相对,他总是很快地转移开了眼神,这也是为什么明明什么都还没有发生,
白锦儿的心情却日渐沉重。
终于,在钥匙交给谢熊的第七天,白锦儿最不想看见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夜色降临,暮鼓已响,
白锦儿和白老头坐在院子里,忽然,一道灵活如猫的身影,落到了院子里的树上。
“你叫我看的人,出现了。”
小景坐在墙头,语气平淡。
“父子俩已经开了门进去了。”
“现在?!”
白锦儿的音调都不自觉拔高。要知道现在暮鼓已响,光是犯禁这一点,就已经够谢家父子俩喝一壶的了。
小景就这样坐在白家的墙头上,纤细修长的双腿轻轻地摇晃。
“如何,你拜托我的事情,我已经做到了。”
“你现在想怎么做?”
“我”
白锦儿下意识地看向白老头,白老头的眉头也皱着,看样子也是在思索。
“如果要送官,我可以把不良人引到那里去。犯禁与偷盗并罚,哼,估计一个半个月,是下不来床的了。”
“阿翁,你觉得呢?”
“你决定吧,”
白老头放下手中的茶碗,看向白锦儿。
“阿翁相信你的决定,你也有自己的想法,不管什么结果,阿翁都是支持你的。”
白锦儿沉默地坐着,娇嫩的下唇已经被咬的鲜红。
“我想和他们谈谈。”
“我,想和谢叔叔谈谈。”
“明儿晨鼓一响,这父子俩估计早就跑了。你想和他们谈?”
“你说得对,”
白锦儿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明天早上就来不及了。我要现在去和他们谈。”
“现在?”
白老头看着自己孙女的背影,
“你现在去也是犯了禁,到时候若是出了事,你自己也摘不清楚的。”
“我知道。”
白锦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坚定地望向小景的方向,
“小景,”
“你能在城备军和不良人不发现的情况下,把我带到西市去吗?”
“我?”
小景和白锦儿四目相对,嘴角微微勾起。
“你以为我是什么人?能在城备军和不良人的眼皮子底下,把一个大活人从这里运到西市?”
“是啊丫头,”
“太危险了,”
“不然的话咱们明天,明天早些过去,说不定能追到他们呢?为了这点事情,实在是不值当”
“可以吗?”
白锦儿没有理会小景的嘲讽和白老头的担心,而是坚定地看着少年,目光没有任何的转移。
两人就这样望着彼此,直到小景嗤笑一声,
“可以。”
“不过,我只能带你一个人,带不了你和白翁两个人。”
“阿翁,”
白锦儿转头看向白老头,
“你可以在家里等我吗?”
“可是你一个人这么晚了我怎么”
白老头自然是不愿意白锦儿去冒这个险的,他就这么一个孙女,这么些年相依为命,哪怕就是一点点会让她身处危险的事情,白老头都不愿意见到。
可少女只是看着他,
“阿翁,你放心,”
“所有事情,我都会以保护好自己为前提的。”
“西市有城备军巡逻,出了什么事情我会大叫的。”
“而且,”
她的语气顿了顿,
“我和小景在一起。”
少年在听到白锦儿这句话的时候,身子微不可察的一僵。
“不会有事的。”
第一百三十七章 并获
“你就这么相信我?”
白锦儿闭着眼睛,只感觉周围吹来寒冷的风,让身着有些单薄的她不自觉微微颤抖。
小景叫自己换上了暗色的衣服,然后叫自己闭上了眼睛。白锦儿只知道他的手环住了自己的腰,随后就是身体一轻,
好像在天上飞一般。
这让她有些慌张。
“啊?啊,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因为此时白锦儿正忙着吞咽口水来缓解紧张呢。
小景看了一眼自己怀中双眼紧闭的少女,嘴角勾勒出一个淡淡的弧度。不知为何,这样的白锦儿在他眼中看来,比平常那总是以为看透一副的模样,看上去可爱多了。
“罢了。”
“马上到了。”
几乎就是话音刚落的功夫,两人就平平地落到了地上。
“声音小些,”
少年压低声音,在白锦儿耳畔说道。
“城备军就在不远处,”
“若是惊动了城备军,我会先走的。”
说罢,那只一直搂着自己的手便抽离了。
白锦儿缓缓地睁开眼睛,自家店铺的大门正出现在自己的眼前。虽然是自己叫小景帮忙的,可等他真正地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把自己送到西市来的时候,白锦儿的内心还满是震撼。
如果不是怕疼又怕高的话,白锦儿都想叫小景教自己练武了。
“知道了,到时若是惊动了不良人城备军,你自走便是。”
白锦儿明白小景的身份敏感,也不强求。她深吸了口气,在脑海里呼唤了几声系统,确定她还在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店门。
“嘎吱——”
木门打开,尽管白锦儿已经十分地控制力道,有些年头的老旧木门却还是发出了吱呀的声音。
于是,白锦儿就听见厨房传来丁零当啷碰碎碗碟的声音,
随后是一片不安的寂静。
她走进店门,身着黑色夜行衣的小景鬼魅一般地跟在她的身后,几个呼吸间的功夫,就隐身进了角落的黑暗。
白锦儿站在店铺门口,
平复了一下紧张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