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尉缭出任丞相,按照商定好的大政方针行事,要保住大秦,改变历史命运,还是有希望的。
宫女们给子婴脱去衣服,伺候汤沐。
在秦汉时期,一般称呼洗澡为汤沐。
后宫某间屋子,这里有秦王汤沐的御池,屋内蒸汽弥漫,宫女们正伺候着秦王汤沐,提水、换水的体力活,则由太监负责。
今天上午有宫女换衣服,现在有宫女服侍沐浴,灵魂为现代人的子婴,颇为不习惯,整个人不太自然。
宫女们为此战战兢兢,以为是伺候得不好,生怕大王责怪。
幸好,大王由始至终都没有责怪之意。
一天忙碌下来,子婴累了,洗澡之后匆匆就寝。
第二天,清晨。
温暖的阳光洒向关中大地,照耀着古老的咸阳城,给人们丝丝暖意。
连续两天的下雪终于停止,北方不再呼啸,咸阳城内居民们纷纷出来,打扫屋门前的积雪。
在昨天,咸阳还是乌云密布,内有逆贼赵高,外有数十万敌军,愁云惨雾笼罩着咸阳百姓。
而今天,跟昨天已是天壤之别,新王诛杀赵高,今天中午将赵高三族明正典刑,咸阳城内弥漫着喜庆的气息。
麒麟殿外,文武百官皆陆陆续续来到这里。
他们头戴高山冠,身穿直裾绿袍,腰间佩绶。
朝会时间未到,官员们在等待着。
不久,一位神采奕奕的老人出现。
百官见到他,皆恭恭敬敬。
“恭喜先生!”
“大秦有良相了!”
“先生任丞相,乃众望所归!”
“有先生辅佐我王,大秦更不会亡!”
…………
百官抱拳行礼,见过尉缭。
尉缭向众官员抱拳回礼。
“噹…噹…噹…”
编钟敲响,麒麟殿大门缓缓打开,从朝会时间到了。
文武百官鱼贯而入,分左右两边站好,站在右边最前面的正是尉缭。
嬴子婴从后面走入麒麟殿,他一身华贵黑龙袍,腰系秦王剑,头戴十二冕旒帝冠。
秦国国君,已从“皇帝”降为“王”,这主要体现在称呼的改变,秦始皇制定的制度、礼仪服饰,大多数继续沿用。
子婴从侧边走上台阶,跪坐于君王席子上,俯视着众臣。
众臣跪下,齐齐高喊道:“我王万年!大秦万年!”
在昨天,就已经确定了丞相人选,子婴不再啰嗦,直接让御史宣读秦王诏命,正式任命尉缭为丞相。
任命完毕后,开始着议政。
尉缭首先道:“启禀我王,赵高祸害大秦日久,大秦官吏、将士无不深恶痛绝。臣认为,需派人将赵高伏诛这个好消息,传给各处守军,以振奋军心。”
子婴道:“寡人准奏!”
他即可发出相应的命令。
尉缭再道:“禀我王,赵高指鹿为马,冤杀许多大臣,需即刻为之平反,尤其是左丞相李斯、右丞相冯去疾、御史大夫冯劫,还有蒙恬、蒙毅。”
就任丞相,当众提出的两个建议,都是非常必要而又要及时做的。
赵高把持朝政,让大秦民心尽失,二世皇帝胡亥有推脱不了的责任,给被冤杀的人平反,是挽回民心、修补过失的重要举措。
对尉缭这个人才,在子婴心目中已是充分认可,他点头道:“丞相所言极是。李斯丞相为大秦勤勉一生,被赵高诬陷成要谋反,还有冯去疾、冯劫,他们都死得冤啊!寡人不能让为大秦效命的臣子蒙受不白之冤,不能让有心为大秦效命之人才心寒。”
他随即看向卢德道:“卢爱卿,你统计一下,这些年来,有多少大臣被赵高冤杀。”
此时的卢德,神情十分振奋,他说道:“回禀我王,不用重新统计了,臣记得清清楚楚。”
随即,他把这三年来被冤杀的大臣名字准确无误念出来,共有好几十人。
这三年来,胡亥、赵高祸害大秦,他深恶痛绝。只是为了明哲保身,不得不忍气吞声,每当有忠臣被冤杀,他都铭记于心,把这几十人的名字记得清清楚楚。
无论是秦王,还是众臣,都为此惊讶,卢德当众就把这几十个名字丝毫不差地说出来。
子婴和尉缭都为此欣慰,有如此大臣,对大秦是好事。
随即,子婴当众写好诏书、盖上玉玺,让御史宣读,为被冤杀的人平反。
接下来,子婴让尉缭当众以丞相身份处理政事。
因为对历史还算有些了解,子婴对明君和昏君、暴君的区别,作为君王应该怎么做,对于处理政事大体有些了解,但毕竟不熟悉,先看看尉缭这个有经验的老臣子如何做。
尉缭即刻向下达征召令,大秦下辖之地,凡是面满十六岁的男丁皆要从军。
钟平道:“敢问丞相,虽说情势危急,但若连十六岁男丁皆从军,秋收势必受到影响。”
尉缭道:“新兵需先操练,才可上战场作战,丝毫耽误不得。大秦之官吏皆是成年男人,亦可下田劳作。在秋收期间,大秦所有官吏,至少分出七成下田劳作,我会亲自带头,大家身为大秦朝臣,当以身作则。”
他语气坚定,态度坚决。
许多人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应急的办法。
子婴道:“丞相之提议甚好,就这么定了。若不是战事紧急,寡人需率兵赶往武关,定会带领众卿家,一起下田帮助百姓收割粮食。”
接下来再商定,规定官吏中什么岗位必须有人留守,什么人下田劳作。商议得十分详细,下达了死命令,要是各个郡县粮食收割受到影响,一定会将郡守、县令问罪。
随后,尉缭当场把赵高担任丞相后,积压未被处理的事务当场处理。
秦国自商鞅变法以来,实行军功爵。
在章邯率军东出函谷关以来,屡屡获胜,尤其是击杀项羽叔父项梁,立下不少军功,相应斩杀敌人的士卒也应当受到封赏。
那时候,身为丞相的赵高担心章邯做大,嫉贤妒能,未及时给予相应奖励,一直拖延着,后来不久,发生了巨鹿之战,再后来章邯投降,这些事情更是不了了之。
那些应当给予奖赏的士兵,后来要么在巨鹿战死,要么跟着章邯投降后被项羽坑杀。
这一码归一码事,该奖赏就应当奖赏,该封爵的就封爵,至于后来战死,那是另外一码事。
秦律非常严格,军功爵可以传给儿子,如果父亲战死疆场,他的功劳可以记在儿子头上。
但如果士兵向敌军投降,家里会被牵连问罪。
秦军在巨鹿一战,损失士卒二十余万,这些士兵之前有军功而未封赏的,应当受到封赏,由儿子继承。
对于立功人员,丞相官署都有相应的档案记录。
至于后来跟随章邯投降的二十万秦军士兵,原则上家人需要被牵连问罪。
了解到具体情况后,尉缭面向子婴道:“禀我王,章邯之所以投降,乃是被赵高逼迫,二十万士卒被迫跟着投降,不久被项羽全部坑杀。在此危急之际,臣恳请我王免于追究,原本杀敌有功未封赏的给予封赏,大秦百姓定会感激我王恩德。”
对于这个建议,子婴批准了。
尉缭当即命令下去,按照秦律给予立功而未封赏的将士封赏,对于已经战死的,封赏其儿子。
对于那二十万跟随章邯投降的士卒,对其家人做出特别声明,按照秦律家人必须问罪,是大王爱民如子,才不予追究责任。
第7章 振奋人心
随后,尉缭继续处理政事。
在黄河防线方面,风陵渡、蒲津渡、龙门渡三个渡口的秦军守军并不多,尉缭的给出的措施,是在分别在三个渡口西岸,都加建类似于城墙的防御设施。
让敌军无论是强攻还是偷袭,都难以渡河。
这时期的黄河水位,比现代时期高出很多,黄河中上游一带,沟壑纵横,许多地方水流湍急,能够适合渡河的位置不多,古代科技落后,黄河就是宛如一座天险。
“大王,午时已到!”
正当还在商议朝政时,壶郎(掌管刻漏计时的官员)向子婴做出禀报。
子婴道:“众位卿家,跟随寡人一同前去刑场。”
出得麒麟殿,嬴子婴上得銮驾,在卫尉士卒的拱卫下,缓缓向刑场进发,文武百官跟随在銮驾后面步行前进。
咸阳城西北靠近城墙处,这里有一块凸起来的地方,乃是专门建造用于公开处决罪犯的刑场。
一年多以前,李斯和全家就是在这里被公开处决。
刑场上,赵高三族二百三十一人皆跪在这里,手脚被铁链绑住。
在一个大木架上,赵高的尸身被高高吊起。
廷尉府衙役和部分卫尉士卒在这守卫着。
在刑场左边,没资格参与朝会的低级官员和吏员站在这里。
在刑场右边,是前来观看的百姓。
在更远外围、以及北面城墙上,咸阳城内大部分士卒集中在这,他们是接到命令,前来这里观看行刑。
看到被吊起的赵高尸身,士卒、官吏、百姓无不拍手称快,许多人还心情激动。
“赵高这奸贼,祸害大秦太久了!”
“奸贼终于死了,这两日,是我有生以来最高兴之时候!”
“新王整顿朝纲,又有尉缭出任丞相,咱大秦肯定还有救!”
“我儿今年十六,可以从军了,希望他多立军功,别战死沙场!”
…………
大王还没到,一些低级官员们在低声交谈着。
刑场上的赵高三族人员,成年人个个都脸如死灰,赵高的所作所为,他们当然很清楚,即将被斩首,这是上天的惩罚。
“呜呜……”
有小孩在哭泣着。
不过,百姓、官吏、士卒,没有一个人在怜悯他们,赵高如此罪大恶极,诛三族乃是罪有应得。
“大王驾到!”
声音从南边传来,众人向南望去,只见秦王銮驾驶来。
“拜见我王!”
当子婴从銮驾下来时,除了囚犯外,众人齐齐行礼。
子婴走到监斩官的位置上,跪坐在软垫上。
廷尉于政走上刑场最前方,打开布帛宣读起来。
“罄南山之竹,书罪未穷;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赵高之罪恶,罄竹难书……”
于政当众宣读的书,相当于现代的判决书,用“罄竹难书”来形容,最恰当不过,这是隋唐时期李密声讨隋炀帝杨广的檄文,被子婴运用过来。
宣读完毕后,子婴朗声道:“开斩!”
随即,十个刽子手,每次十人,花了些时间将这两百余人全部处决完毕。
随后,士卒把尸身装上车运走。
子婴走上刑场,俯视着官吏、将士、百姓。
众人亦注视着这位年轻的国君,这个国君仪表堂堂、精神抖擞,从昨天到今天,大秦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官吏将士们,从秦王坚毅的目光中,看到了希望。
子婴扫视着众人,从臣民们的目光中,感受他们心中的喜悦。
他精神振奋,朗声说道:“十五年前,我大秦荡平六国,一统天下,国运何等昌隆。然而,二世皇帝即位,赵高蒙蔽视听,大秦经历了三年黑暗。寡人即位,赵高伏诛,大秦的黑暗已结束。寡人定会像孝公、惠文王、昭襄王、始皇帝那样,做名垂千古的明君,大秦定能再次中兴!……大秦万年!”
话音落下,尉缭大声说道:“我王万年!大秦万年!”
他的声音虽然苍老,却很宏亮。
“我王万年!大秦万年!”
“我王万年!大秦万年!”
“我王万年!大秦万年!”
…………
现场数以万计的人高喊着口号。
秦王慷慨激昂的讲话,深深地振奋着他们的心。
这时,已是下午未时。在上午的时候,子婴和臣子们忙着议事,连早饭都还没有吃。
子婴不耽误时间,重新上到銮驾,起驾回宫,他要跟朝臣们一同用膳,然后再继续议政。
秦王走后,百姓将士官吏们陆续散去。
有两个少年,步行向家中走去,边走边交谈。
他们是王离的儿子,长子王元,年方十六,次子王威,年方十四,兄弟俩都还处于兴奋状态。
王威道:“大王真乃明君也,大秦有救了!”
王元道:“若不是被赵高祸害三年,大秦焉会落得如此地步!幸好新的大王是明君。朝廷征召士卒,咱们熟读兵书,勤练武艺,定能多立军功。”
想到可以从军了,王元就更是兴奋。
上次秦国征召年满十七岁男丁入伍,前往关东作战,那时王元只有十五岁,未达从军年龄。
从小时候起,王贲、王离就悉心指导王元、王威两人,兵法和武艺皆没有落下。
在秦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