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呦听到这句话,蓦然松了口气。
回到教室,三人开始埋头写保证书,贺鸣非拿着小本子走到他们面前,探头探脑地问:“再也不敢的敢字,怎么写啊?”
陆呦不满地说:“你自己查字典呗。”
“我没有字典。”
“那就写拼音。”
蒋铎随手在草稿纸上写了“敢”字,贺鸣非赶紧誊抄了过去。
陆呦鄙夷地望着他:“字都不会写,还想当老大。”
“我没有当老大,我只是想和他比比掰手腕而已。”
“哼!你干嘛要和他比掰手腕?”
“因为我将来要当大警察!”贺鸣非自信满满地说道:“目前我遇到的人,没有一个掰手腕赢过我呢。”
蒋铎终于抬起头,放下了笔:“你就凭掰手腕当警察?”
“当然不是。”贺鸣非说道:“我从小就有个外号,别人都叫我小侦探福尔摩斯,我能像福尔摩斯一样,通过细节观察到很多事。”
这也是他从小励志要当警察的原因。
陆呦说:“骗人的吧。”
“不信试试。”
“试试就试试。”她也放下了铅笔,说道:“那你就看看我们俩,能看出什么来。”
周围同学见状,也赶紧围过来看热闹。
贺鸣非深深地望了望陆呦,又看了看蒋铎,沉吟地思索片刻,说道:“你们俩。。。唔…关系很好。”
陆呦冲他吐吐舌头:“切,这还用你说。”
蒋铎也毫不留情地毒舌道:“如果警察都是你这样,那这个世界会变成犯罪分子的天堂。”
“你别瞧不起人!”贺鸣非不服气地冲蒋铎道:“有本事,你也观察我,看你能瞧出什么来。”
陆呦也望向了蒋铎,脸上充满了兴趣。
本来蒋铎没打算这么无聊地和他比试,但陆呦既然想看,他自然也愿意露一手,漫不经心地指了指左边过道右上排的一个扎蝎尾辫儿的女孩,说道:“我看出来,你很想认识她。”
此言一出,贺鸣非小脸骤然变红,涨成了小番茄:“你。。。你乱讲什么!谁想认识她啦!”
被蒋铎指到的女孩,本来在和周围的小朋友聊天,见此情形,也朝他们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蒋铎淡淡道:“从你刚刚毛遂自荐上讲台发表竞聘宣言开始,你的目光就有意无意地落在她身上,每当她和你对视的时候,你就会很刻意地移开目光,而当你结束演讲、自信满满地走下讲台的时候,他可以从她身边经过,然后绕了远路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这些都是很浅显的证据,如果你还想听,我还可以找出更多。”
话音未落,贺鸣非已经扑了过来,一把捂住了蒋铎的嘴,不让他再继续说下去。
同学们纷纷嬉笑了起来,说道:“呀,贺鸣非,原来你想和苏洱当好朋友呀。”
“不是,不是!没有!”
贺鸣非胀红了脸,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你们别乱讲,没有的事。”
苏洱是个性格开朗的女孩,索性起身径直走到贺鸣非面前,不客气地问道:“你想和我当朋友吗?”
“我。。。我。。。”
贺鸣非完全没有了之前嚣张的气焰,此时结结巴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敢做不敢当,我才不和胆小鬼当朋友呢!”苏洱鄙夷地说:“再见!”
“等一下!”贺鸣非知道,如果现在不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以后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他红着脸,赶紧说道:“我。。。我很想认识你,你的辫子真好看。”
苏洱似乎也对自己的蝎尾辫格外骄傲,说道:“这是我妈妈给我编的,好看吧。”
“嗯,好看!”
“行吧,看在你刚刚在办公室勇于承认错误的份上,我就和你当好朋友吧。”
陆呦见此情形,赶紧说道:“既然如此,你们介不介意再多认识一个好朋友呀。”
说完,她赶紧把蒋铎推了出来:“他叫蒋铎,都铎王朝的铎,他虽然没有好看的小辫儿,但他成绩好,可以给你们抄作业!”
蒋铎皱着眉头望向陆呦,嘴角抽了抽:“倒也用不着。。。”
“用得着!”陆呦斩钉截铁地说:“我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帮你交朋友!”
贺鸣非和苏洱好奇地望着蒋铎:“你真的。。。可以给我们抄作业吗?”
“可以可以!”陆呦连忙代替他答应了下来。
贺鸣非笑着伸出拳头,捶了捶蒋铎的肩膀:“以后就是好兄弟了!”
苏洱也拉起了陆呦的手:“我们以后一起玩呀。”
陆呦用力点头,开心地看着蒋铎。
蒋铎的表情仍旧淡淡的,但是陆呦注意到,他眼底的阴霾似乎漫漫散了些。
番外8(过往十载的不幸换来的这。。。)
小学的那几年; 大概是蒋铎童年时光里少有的愉快的时光。
在蒋老夫人有意无意的言语庇护之下,徐晴对他虽然仍旧是冷眼相待,但不会做的太过火。
他的要求也不高; 有饭吃,有书念,用尽全力去长大。
在学校里; 他一个王者带三个青铜,凭一己之力将陆呦、苏洱和贺鸣非三个成绩在嘉云私立几乎可以排倒数的同学; 拉到了中等水平。
他们三个宛如铁三角一般; 坚固稳定地将蒋铎保护在中间,陆呦的伶牙俐齿、苏洱的泼辣、还有贺鸣非的拳头,使得蒋恒他们不太敢来找蒋铎麻烦了。
至少; 在学校里不敢了。
进入小学五年级开始; 蒋铎的身高开始慢慢往上蹿; 很快便超过了陆呦,身板看上去也不再单薄,但也不似贺鸣非的虎背熊腰; 而是显得修长匀称,而模样也越发明晰漂亮。
甚至连老师们都忍不住在背地里讨论; 这孩子将来长大了,不知道是何等惊艳的模样。
渐渐的,也有不少女孩子会主动来找蒋铎交朋友。
不过蒋铎似乎并不喜欢太热闹的环境,他已经有了三个朋友; 已经非常足够了,因此便谢绝了这些女孩的盛情。
而这三位朋友中; 陆呦仍是他最偏爱的那一个。
那天下午,苏洱拉着陆呦; 神秘兮兮地问她:“我听乔美云那边的女生说,你和蒋铎有娃娃亲啊?”
“是啊。”陆呦毫不犹豫地点头。
娃娃亲这个事,大概是三年级的时候,有一次蒋老夫人生日宴会上提了这么一嘴。
一开始陆呦以为所谓的“娃娃亲”,就是他们要认蒋铎当干儿子的意思,当然开心极了,天天把“我和蒋铎的娃娃亲”挂在嘴边,跟小伙伴们炫耀。
后来渐渐长大了些,大概也知道了是怎么回事,就不再随口提这件事了。
她和蒋铎仍旧以最好的朋友的关系相处,纯洁又自然。
这事儿好多年都不提了,苏洱这小八卦女王不知道从谁那里了解到了这件事,巴巴地跑过来问陆呦。
陆呦很坦荡地说:“是有这么回事,是蒋家奶奶定下的。”
苏洱迟疑地问她:“可。。。你知道娃娃亲是怎么回事吗。”
“知道呀,就像爸爸和妈妈一样,以后要住在一个房子里,每天都在一起。”
“那你。。。你愿意吗?”
“当然。”陆呦毫不犹豫地说:“我很喜欢和蒋铎在一起玩啊。”
“那可不一样。”苏洱说道:“喜欢和他一起玩,和将来要结婚生宝宝,是完全不同的性质。”
陆呦眨巴着眼睛,看着苏洱,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蒋铎从走廊拐角出来。
苏洱立刻打住了话头,拍了拍陆呦的肩膀,不再提及此事,转身跑回了教室。
陆呦望向身边的蒋铎,他已经比她高很多了,仍旧穿着嘉云私小的制服,笔挺又精神,英俊又帅气。
“你和她在聊什么,见了我就跑,一脸做贼心虚。”
“哦,苏洱在和我说娃娃亲的事。”陆呦坦荡地说:“她问我愿不愿意和你永远在一起。”
“你。。。”
“我说愿意呀。”
看着女孩单纯无邪的笑脸,蒋铎的心一阵温暖,不过他也明白,她根本就不懂这些事,说出来的话也都是孩子气的话。
他揽着她的肩膀,像哥哥揽着妹妹一样,对她说道:“陆呦,不要把这些事放在心上。”
“嗯?”
“等你真的长大了,会有自己的想法,也会有自己的选择。”
“什么意思呢?”
“意思就是,你现在把我当哥哥就好了。”
“我一直都把你当哥哥呀。”她拉长了调子,甜甜地喊道:“蒋…哥…哥。”
蒋铎伸手捏了捏她婴儿肥的小脸,笑了。
*
母亲节的那天,老师给同学们布置了一道作文题目《我给妈妈的一封信》。
所有人都完成了自己的作业,唯独只有蒋铎没有交作业。
课堂上,语文老师点了他的名,问道:“蒋铎同学,你写给妈妈的信呢,为什么没有交?”
蒋铎站起身,直言不讳地说:“因为我没有妈妈。”
语文老师是今年上半年新入职的老师,以为蒋铎是由于叛逆挑衅、故意这样说,所以立马来了火气:“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没有妈妈!你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
蒋铎似乎也隐隐来了气:“我要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倒省事了。”
“蒋铎,你怎么能这样跟老师讲话!是不是想请家长了!”
“我说了,没有妈妈,更没有家长。”
语文老师被气得毛都要炸了。
陆呦担忧地看着身边的蒋铎。
他越发分明的轮廓显得无比硬朗,眼神里透着锐利的光,与过往在老师面前扮演“别人家孩子”的作风,截然不同。
这个话题,似乎触碰到了他心里的禁区。
陆呦生怕语文老师真的让他请家长,赶紧解释道:“老师,蒋铎的妈妈。。。去世了,您能别说了吗。”
全班都静了下来,语文老师更是不知所措,没想到这孩子这么小,母亲就去世了。
她为刚刚的严厉质问而懊悔不已。
班上有不少同学都知道蒋铎母亲的已经不在人世,他平时对母亲的事讳莫如深,恐怕也只有陆呦,敢提这个话题了。
语文老师不再为难蒋铎,讪讪地让他坐下了。
这场课堂上的小风波,看似很快地平静了下去,不过有好事的学生将这件事传到了别的班级,小区里过去听自己家长八卦过此事的小孩,便跟周围的同学说道——
“知道蒋铎为什么从不提起自己的母亲吗?”
“你知道内情吗?快讲讲!”
“因为他是个野种啊,他妈妈啊,是夜总会的小姐。”
“什么是小姐啊?”
“你连小姐都不知道?”
“不知道啊。”
“小姐就是。。。出来卖的咯!”
。。。。。。
也不知道这帮小孩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偏偏在蒋铎路过的时候,放大了音量。
这些不堪入耳的词汇,宛如锋利的刀刃,刺入了他的心脏。
没等蒋铎发作,陆呦最先受不了了,抓起自己的书包,冲上去,将书包用力地砸在一口一个“小姐”的男生身上。
或许小时候不太懂,但是陆呦今年五年级了,自然也明白了很多事情。
她无法容忍这男生用如此侮辱的态度,随意谈论蒋铎逝世的母亲,气得鼻孔都在冒烟,冲上去对他好一顿拳打脚踢。
“让你胡说八道!让你嘴里不干不净!”
男生回过神来,便要还手,贺鸣非也跟着冲了过来,加入了战局。
苏洱则站在旁边对围观的同学说:“谁都不准报告老师,同学的事情内部解决!”
贺鸣非又高又壮,周围男生都比他矮一个脑袋,也知道他拳头硬,不敢招惹,一哄而散。
他们几个冲着这帮男生落荒而逃的背影放了几句狠话,说如果再敢胡说八道,绝对不会放过他们了。
蒋铎走了过来,拉起了陆呦的手,扯着她离开了教学楼,来到教学楼后面的回廊边——
“你越来越暴力了,居然开始跟男生打架。”
陆呦望着面前这个从小一起玩到大、一天比一天更英俊漂亮的小竹马,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说道:“贺鸣非说,拳头可以解决大部分的问题。”
“我平时说的,你一句不听,他说的怎么你就听了?”
“哪有,你说的我也听。”陆呦讨好地冲他笑了笑:“你快给我提要求,我一定照单全收!”
蒋铎板着脸,正色道:“第一件事,不要再帮我打架了。”
“这可做不到!”陆呦毫不犹豫说。
蒋铎无语地看着她,她又拉拉他的手,撒娇道:“换一个,换一个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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