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抓起蒋铎同桌一个男孩的衣领,恶狠狠地问道:“是谁放的!”
男孩从来没有见过陆呦这么凶狠的模样,吓得不轻,结结巴巴说道:“是。。。是隔壁班的蒋恒,他…他拿过来的,还在笑呢。”
陆呦已经气得失去了理智,大步流星地冲出了教室门。
苏洱担心她被欺负,赶紧推搡了一下贺鸣非,让他跟着过去。
隔壁班正在上早读课,语文老师还在教室里领读课文。
陆呦不由分说地推开了教室门,冲到了蒋恒的面前,将踩碎的花圈一股脑砸在了他身上,怒吼道——
“你妈死了,拿去祭奠你妈去吧!王八蛋!”
这话说出来,整个教室瞬间静谧无声。
同学们难以置信地看着陆呦,嘴巴张成了O字。
无法想像,隔壁班最温柔漂亮的“班花”,竟然会爆出这般泼辣无忌的粗口。
陆呦脸颊通红,气得浑身发抖,恶狠狠地瞪着蒋恒。
蒋恒猛地拍桌而起:“你再说一遍!”
陆呦一字一顿,发泄着心里的暴怒:“你…妈…死…了…”
“啊啊啊!”
蒋恒扬手就要揍她,正在这时,贺鸣非也冲了进来,挡在了陆呦身前。
贺鸣非初中阶段的身高,便达到了一米七八,是学校里最高的男孩,又格外健壮,天不怕地不怕,更不会像其他同学那样畏惧蒋恒的家世。
所以即便是蒋恒,也不敢轻易和他动手。
几人僵持了下来,打不赢,只能相互爆粗骂架。
语文老师不能容忍教室里发生这么恶劣的事,把几人叫到了办公室,狠狠训斥了一顿。
这是一贯听话的优等生陆呦,第一次和老师顶嘴:“我没错,让我对他道歉,永远不可能!”
语文老师也气得不轻,怒声道:“你刚刚骂了什么脏话!”
“我没有骂错,他妈妈本来就不是人,什么正常的人会欺负小孩子,而且这么多年!”
语文老师不知内情,气呼呼地摸出了手机:“看来我只能把你的家长叫过来。”
“你就是把玉皇大帝请过来,我也没错!”
陆呦固执地不肯道歉,甚至不等语文老师拨出电话,她便咬着牙、转身跑出了办公室。
“回来,陆呦!我看你是想被记过了!”
陆呦头也没回。
……
放学之后,陆呦一个人坐在操场的阶梯上,抱着膝盖,看着绿地上奔跑的少年的身影,想象着那抹熟悉的影子还在。
想象着,他对她微笑,朝她飞奔而来。
终于绷不住,号啕大哭。
“求求你,求求你一定要活下来。”
“蒋铎,你能听到吗。”
。。。。。。
阴暗潮湿的小屋里,蒋铎猛地睁开了血肉模糊的眼睛。
他做了一个梦,梦很零散,他梦到狭窄的出租屋里、母亲和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梦到沿街乞讨时路过的人冷漠的白眼、梦到第一次来蒋家便吃了女主人一记重重的耳光。。。。。。
这个世界于他而言,便是地狱,还能坏到哪里去?
所以在遭受虐待的时候,他并没有像另外两个小孩那样尖叫和哭嚎。
而那变态狂似乎很喜欢听小孩子发出痛苦的呼喊声,这能给他带来快感。
因此,宛如哑巴一样、对所有苦难逆来顺受的蒋铎,前期所遭受的痛苦要远远大于另外两个孩子,因为这个变态狂在面对他坚韧不屈的目光时,仿佛权威受到了挑战,用尽了各种办法让他出声。
然而之后几天,他便放弃了。
蒋铎倔得不似小孩,恐怕弄死他都不可能让他眼神里露出半分恐惧的光芒。
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折磨起来有什么意思。
所以变态狂放弃了蒋铎,只捆着他、不给饭吃,只给水喝,让他感受饥饿带来的痛苦。
每天,房间外面都会传来王炜和高梓然此起彼伏的哭喊声。
后来几天,连这声音也渐渐弱了下去。
黑暗中,饥饿宛如无孔不入的蚂蝗,一个劲儿朝蒋铎的骨头里钻。
他的听觉忽然变得格外敏锐,甚至能够从屋外的脚步声里,判断男人的行动,他出去了、喝酒了、在看什么电视节目、是否已经入眠。
那天下午蒋铎醒了过来,捆束着双手的麻线,已经被他用床脚的细长钢角磨得很粗糙了。
终于,麻线绷断了一根,而双手的紧缚感也明显松了不少。
蒋铎昏沉沉的意识猛然一震,他不动声色地睁开了被血痂模糊的眼睛。
房间里两个小孩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他们身上已经不需要任何束缚了,已经快没有了生命体征。
蒋铎知道,过不了今天,他们就会死,而他们死了之后,便轮到自己了。
屋外,男人的脚步声有些杂乱踉跄,似乎喝了酒。
蒋铎闭上了眼睛,大脑里的每一个细胞都活泛苏醒了过来,密切地关注着门外的一举一动,通过声音,在脑海中复刻着男人的每一个行为。
终于,他听到了男人细微的鼾声。
蒋铎摆脱了捆束的麻绳,扶着床艰难地站起身,房间里有屎尿的恶臭,但与之相比,更恐怖的是死亡气息的逼近。。。。。。
他走到王炜和高梓然身边,推了推他们:“醒醒。”
这两人已经不是睡眠的样子,而是彻底休克昏死的状态了,蒋铎推了半晌也没能唤醒他们。
他伸手过去,探了探俩人的鼻息。
高梓然气若游丝,而王炜。。。没有了呼吸。
蒋铎站起身,看着倒在自己面前的两个男孩,只需几秒钟,他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这个世界从来未曾对他施加善意,就连躺在地上的两个小孩都是如此,王炜对他拉过弹弓,而高梓然骂过他妈妈。
这种时候,他只能保全自己,活着回到那个女孩身边。
他答应过她,永远陪在她身边…
不能言而无信。
蒋铎将椅子放在了窗户下面,踩了上去,试图打开紧闭的天窗。
天窗从外面锁上了,他单凭手臂的力气根本无法打开。
蒋铎四下里张望了一会儿,迅速从凌乱的桌子下面找到了一根铁棍。
这铁棍上还沾染着血迹,是那个变态狂作案的工具。
他用铁棍当撬杆,将天窗的窗阀给撬开了。
这是贫民区的一间平层小楼,周围不见人烟。
他自然不敢大声呼救,唯恐惊动了熟睡的凶手,只能费劲地攀上了窗户,试图跳下去,逃出生天。
窗户和地面的距离,说高不高,说矮也不矮,蒋铎无法用视线来目测这段距离会不会让他摔伤,也许会残废,但应该不至于丧命。
这是唯一的机会,他不可能再有第二次了。
生与死,便在这一念之间。
蒋铎回头,看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两个人。
他们已经是将死的鱼肉,毫无生命力。
他和命运抗争了这么多年,努力变好,努力活出个人样来,他不能和这些人一样,沉沦黑暗。
他心里。。。还装着唯一的希光。
蒋铎毫不犹豫地一跃而下,左腿着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剧烈的疼痛让他近乎晕厥了过去。
他必须站起来,即便是爬,也要爬出这可怕的地狱。
蒋铎咬着牙,扶着墙让自己站起来,被血痂模糊的眼睛已经看不清前路了,右腿每走一步,都是穿心刺骨的疼。
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来到了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这样一个满身是血的少年,一瞬间便吸引了路人的注意,立刻朝他围了过来。
“他受伤了!”
“快拨120!”
“这得要报警吧!”
蒋铎再也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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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3(陆呦活着真好。。。)
蒋铎的梦境很吵; 似乎一直能听到哭声,一开始是两个小孩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接着又是陆呦的哭声; 听她哭哭啼啼地叫他“蒋哥哥”,接着,蒋铎仿佛还听到了自己的哭声。
他很少哭; 但也哭过几次,很压抑; 不允许自己哭出声来; 咬着手,像困兽发出低沉的嚎叫。
梦境就像一个漩涡,将他卷了进去; 那个女孩模糊的身影来到了他身边; 对他伸出了手…。。
他拼命伸手想要抓住她; 可是漩涡却将他拉了进去,他没有握住她的手。
便在这时,蒋铎骤然惊醒了过来。
微风吹动柔软的窗帘; 泛起的层层涟漪,干净整洁的病房里; 满鬓斑白的奶奶坐在他的身边,担忧地看着他。
蒋睿诚也在,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双手交握; 神情严肃。
甚至他还看到了门边的陆云海,以及在门口等候多时的两名警察。
他又努力朝着门外望了望; 试图想要找到梦境里那抹让他心碎绝望的身影。
见蒋铎彻底清醒过来,两位警察便走进来; 准备给他做一个详细的笔录。
蒋老夫人想要拒绝警方,让蒋铎再多休息一阵,不忍让他再去回忆这段可怕的经历。
但蒋铎表现的非常平静,说他可以接受警方的问询。
蒋老夫人和蒋睿诚都在房间里陪着他,整个询问的过程,蒋铎的情绪一直处于平稳状态,没有孩童应该有的那种惊惧惶恐,甚至在谈及某些具体凌虐细节的时候,他也丝毫没有流露出痛苦的神情。
有的。。。只是麻木。
警方皱眉望了望他的父亲。
无法想像,这个孩子是在怎样的环境中成长起来、才能对痛苦和恐惧……这般无畏。
但若非如此,恐怕他也无法坚持到最后,凭借超乎寻常的意志力,逃出生天。
警方做了详细的笔录,蒋铎所说的和他们对现场的勘察没有出入,犯罪嫌疑人也已经落网,另外两个孩子送到医院的时候。。。都不治身亡了。
蒋铎是唯一的幸存者。
中途,医生过来换药,蒋铎看着自己手上的右腿,终于脸上平静的表情消失了,略带着惶恐与不安,颤声问:“我会残废吗?”
医生安慰道:“右腿严重骨折,但好在你年纪小,骨头也处于生长发育阶段,不会残疾,好好休养,以后可以正常走路。”
听到这话,蒋铎才算松了一口气。
。。。。。。
那个下午的叛逆行径,让陆呦被请了家长。
老师也实在惊诧,从来都是乖乖女和优等生的陆呦,怎么会一下子变得这么叛逆,骂人的话也实在出格。
秦美珍来到办公室,得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
她知道陆呦做的不对,但实在无法责备她。
陆呦走出办公室,才从妈妈的口中得知蒋铎已经找到了,现在在市医院治疗,爸爸已经赶过去了,发来消息说没有生命危险。
“晚些时候,我带你去看看他。”
然而陆呦已经等不到晚上了,她央求妈妈,现在就带她去医院。
秦美珍也只好依了女儿,开车带她来到了市医院。
急诊科的一楼大厅,很意外地遇到了王炜的妈妈。
女人头发蓬乱,面容憔悴,扑在担架车边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追着出了急诊科。
门边,停一辆黑色的殡仪车。
担架上的人自然就是王炜,只可惜,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
白布遮住了他的尸体。
秦美珍赶紧捂住了陆呦的眼睛,生怕自己的女儿受到惊吓,产生心理阴影。
王炜妈妈看到这一幕,骤然间怒从心中起,她宛如泼妇般声嘶力竭地喊叫了起来——
“凭什么!凭什么是我儿子!”
”你儿子…你儿子凭什么还好好活着!”
她当然指的是陆宁,因为出事的时候,陆宁和王炜他们在一起,只是蒋铎的出现,才让陆宁逃过一劫。
秦美珍知道她现在已经丧失理智了,谁失去了儿子都不可能正常,所以她没有和她计较。
女人在身后暴怒地咒骂着——
“那个野种,凭什么救你的儿子,不救我的!”
“死的人应该是那个野种!他才是最该死的那一个!”
“老天,你为什么不开开眼,为什么要把我的阿炜带走,让那个野种活下来!”
“我的阿炜最听话了,最听话了!”
。。。。。。
王炜妈妈的情绪近乎崩溃,跪在地上放声大哭。
王炜的父亲也是一腔怒意无处发泄,对着身边的警察道:“你们一定要好好调查事情的经过,绝对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放心,我们会竭尽所能,还受害人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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