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这几天蒋征也就到处去看看,只不过许多的地方都变了样子,当年那个在将台营隧道旁边的打煤场,现在早已变成了花鸟市场,蒋征路过的时候都险些不认识了。从花鸟市场旁边的斜坡上去,就是蒋征之前的家了。
蒋征很像去看看那些小伙伴们还在不在,以及当年给自己送课外书的那个家伙现在又怎么样了。等蒋征真的到了自己家的楼下,却发现这里静悄悄的,似乎没有什么人在,蒋征也不觉得奇怪,毕竟现在时间还早,都才上午的8点多,起来比较早的人现在该是在附近的农贸市场转悠买菜。
蒋征从楼梯上去,发现自己家的门是开着的,原本木门上该是锁芯的位置,现在是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进去屋子里面,房间里的墙还是漆黑的,厨房以及卧室都是这个样子,是当年黄连英烧房子留下的痕迹。
卧室里面就一张单人床,上面丢满了衣服,还有一床不怎么大的被子,蒋征没有看到自己的母亲。房间里面虽然乱,可是地上很干净,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可惜的是,卧室的窗户玻璃是坏掉的,风从哪里窜进来还有些冷,回到客厅里,原本的那些家具都不见了踪影,空落落的就一张不知道是谁放在这里的桌子。随意的堆放在墙角,上面还放了许多的书籍之类的,都是兴义市那些医院们发的所谓杂志,其实就是“男科”广告书籍。
兴许是黄连英从路边捡回来的东西,没钱的时候拿去当废品卖掉的也不一定。厨房里面的灶台和那个用石板切成的水缸倒是完好如初,水管倒是像多年没用的样子,打开来听见哗哗的声音,时不时的间断一下,就是没有水出来,仿佛这个水龙头得了多年的哮喘,需要缓和一下才行。
等水出来,水的颜色都是黄色,蒋征忙把水龙头关上,想要看看电灯怎么样,可是才发现原来屋子里的电线都没了,电表处的电线也直接剪断。蒋征不知道自己母亲会怎么过下去。
这一刻反而不怎么想见到自己的母亲了。蒋征从屋子出来,楼上楼下的也都还没有什么动静。蒋征就下楼来,爬到了煤棚的顶上,看着多年前给自己送书的那个窗户那里,可惜的是那个家伙该是没有在家,窗户都关得死死的。在煤棚顶上转悠了一圈,蒋征还不想下来。
原本该是菜园子的地方现在倒是显得有些荒芜了,看来自己母亲病了之后,这里的菜园子并没有什么人接着打理。
“是小征不是!你爬去那上面整廊子!”
蒋征看着这些东西出神,结果被背后传来的声音叫醒来,听这声蒋征已经知道是谁了。
“朱奶!我回来看哈子!”
“儿咯!你终于回来了。你妈一天过程那种样子。整了们搬起东西过来和你妈住,照拂一下你妈,手也断了,脚也断。以前啷个勤快的一个人!”
蒋征不知道应该是答应还是不答应,自己母亲现在住的地方,刚才都看过了,自己要是搬过来,吃饭吃什么,晚上看书写作业又怎么办,况且这水电费也是问题。
朱奶奶见蒋征不说话就问道:
“你上来城头是整廊子嘛!”
“上来读书的!”
“你考起那点了嘛,得好多分。”
“500多分,六中。”
“500多分你读廊子六中嘛,那个一五八不好点安不是!”
“我报的一中,没考起。”
“那个五中,兴义中学该是要你嘛,成绩又不差。”
“要嘛,没得钱得,没报他们学校要几千块钱的择校费。”
朱奶奶听到这,也是叹一口气,说道:
“穷,又没得钱们,读他整廊子嘛,不读球他,去找个班上起,个人搬过来和你妈住,照拂哈子不好安。”
朱奶奶这才说着,头顶上就传来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我在屋头看电视是听到起有人讲话嘛,是小征回来了不是。”
“不是们!我喊他回来,和他妈住们,可以照拂哈子。他又讲说是考起学校了,要读书。”
“考起那点嘛!”
说话的是3楼上药家的,当年蒋征还在城里住的时候,没有饭吃就不少到他们家吃饭。
“考起廊子鬼哦,讲说是报的一中,没考起们,就去读六中!那种学校有廊子读场嘛。”
“得好大点分嘛!”
“他讲说是500多点。”
蒋征就听着两个人隔着楼层说话,也不插嘴说是什么,毕竟这两个人当年没少给自己东西吃,虽然有些话自己听起来不是那么的高兴。药家的说着就把脑袋收回去从三楼下去。
这小子可是有些年头没有见着了。不多一会院子里面就陆续的热闹起来,都是邻居,也都是奶奶辈或者婶婶一辈的人。围着蒋征,你一句我一语,其实都是劝着蒋征自己回来住,方便照顾黄连英之类的话。
心固然是好的,不过蒋征是不愿意的,好不容易借钱上学,就是为了摆脱这些混乱日子,虽然都是劝着蒋征不读,可是这边好歹是为了自己的母亲着想,而蒋家老家那边却不是这个想法。但是大致都是差不多的,穷就要认命!
似乎读书是有钱人的事情,这种思想已经在骨头里面根深蒂固了。
蒋征也不愿意这样子,可是也不想得罪这些熟人们,只好不说话默默的听着就好,问及这蒋征书学费的问题,蒋征也都说了出来。
只不过平添了他们劝蒋征不要读书的筹码而已。
第四百四十六章 断
蒋征被这些熟人们,弄得很烦躁,自己就想读个书,弄得和全世界有仇一样,怀着满心的期待回来,带着一脸的怒火离开。蒋征几乎能够看到自己的未来,假若是像他们所说的那般,自己陪着母亲,上班。下班照顾母亲,然后渐渐的就会变成,自己母亲发病的时候砸东西,自己努力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化,然后继续传承下去到了下一代说不得还会走上自己祖传的老路。
蒋征想到这里就觉得害怕,自己的生活不该这么过下去,自己母亲倘若不生病,不变成这样子,也不会愿意看到自己这样子活下去。
蒋征离开的时候越发的肯定了自己要读下去的想法,越发的觉得自己应该斩断这不该存在的传承,这种传承过于可怕。所谓的祸害遗千年,这祸害未必就是可见的。从自己家的地方出来,一路从州医院背后的小路下去,蒋征还想去当年的楼下去看看,没准还能碰见陈力也说不定,哪怕只能远远的看一眼也好。
重走当年上学的路,蒋征的心情很复杂。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小时候的那些日子,每路过一个地方,都会浮现出来,好的坏的,以及开心的哭鼻子的之类的事情。小伙伴没有遇到,只遇到了一群奶奶,让蒋征有些失落。
到了陈力家楼下的时候,蒋征在院子里面呆了半天,门卫还是那个老人,还是那个小烟酒摊子,只不过现在越发的苍老了。没有见到人,就连路过的人都没有看到。蒋征就只好出去,从盘江路小学背后的那条道路回到水泥厂自己父亲住的地方。
早上蒋征出门的时候,张珍串在睡觉,自己父亲则不知道去那了。蒋征到家的时候都已经是早上的11点都了,没想到自己就回去转悠一圈就花了接近3个小时多些。
到家的时候蒋文已经在家坐着了,张珍串也已经起来。
“你跑去那点来,这子才回家来,一天就是到处跑!”
“去我妈那点看哈子嘛。”
“你妈在屋头没得嘛!”
“没在!晓不到去那点去了。”
“那些人还在那点住咯,房子都要拆迁了!”
“还在嘛,基本都还在那点住,没搬。”
蒋文问了几句话也就算了,知道自己儿子去了哪里也就行了,对于儿子回来之后的表情变化倒是没有那么在意。
白天几乎都是这么度过的,蒋征自己到处转悠一圈,回家吃饭。至于晚上就变成了蒋征一个人在家,这张珍串就和蒋文一起去打麻将。晚上10点多11点多才会回家来。蒋征这么多年都是和蒋爷爷一起睡,现在突然自己一个人局促在一张小床上,难免有些不适应,加上自己的那个弟弟晚上在哭闹一下,这晚上睡觉的事情基本就算是泡汤,得在床上墨迹很久才会睡着。
时间很快就到了蒋征开学的点上,9月1日!
第一天就是选班长,蒋征有些心动,也就举手了。蒋征的位置在第三桌的地方,是早上一来就坐下的位置,班主任是女老师,姓陈,单名一个萍字,体形略微发福。一进来就发现学生们自己坐好了位置,扫视一眼之后就说是不重新调位置了,就按照现在的位置坐下就可以了。
班长这事比较那啥一些,举手的就两个人,班主任的原话是需要两个帮手,主动举手的就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蒋征,另一个比起蒋征要略微的瘦小一些,个子也要矮小半个头,顿时蒋征和这个家伙就有些针锋相对的意味。
举手的人少,那这当帮手的事情就没有什么可言谈的了,陈老师马上就宣布这两个人就是班长了。接着就是安排人领书发书的环节,倒是有节奏的进行着。蒋征也在这途中了解到,另外的那个家伙,名字叫做“肖本伟”。
由于定了性,两个人也就从几分钟前的针锋相对变成了一起说话的人,连桌位都自己换到了一起。班主任就说了,坐位的事情,她不管,只要自己协商好就可以了,自由性比较大。
发书的时候蒋征也就发现,原来那个个头比较高的女生和自己一个班,也就是那名叫“黄丹”的女生都是五百多分的成绩。而班主任重点介绍了一下,这个女生是目前六中入学成绩最好的一个,570多分的成绩。
蒋征恍然,想必也是交不上那些学校的择校费,迫于无奈才来到这里的吧,蒋征自己这么想着,但是却不敢说太多。黄丹这妮子就被挂上了学习委员的名头,基本一个班级的骨干就这么定了下来。
由于没有花名册,其实蒋征也就不知道,这个班级里面还有一个人是自己认识的人,那便是鲁续鹏,而更为意外的事情是自己与小学同学了一年,初中同学了3年的人这个班级里面还有2位,只不过是第一天都没有相认而已。
后续拿到了花名册,班主任让蒋征点名,开学典礼之后才正式的上课,由于是高中的第一年,第一学期,时间对于蒋征这批新生来说就没有那么紧要。
班级里面有一个女生名字叫做林昶,蒋征好长时间把这个昶字发音为xu音,导致一直被埋怨。于是乎蒋征的高中生活就在大家的笑声和埋怨之中开始了。
但是好景是不长的,蒋征怎么都想不到,这张珍串会和蒋文一起在自己开学半个多月的时间里就走了,虽然蒋征有钥匙开门,但是家里什么都没有,出来一个锅,一个电磁炉外,就给蒋征丢了10块钱在床上,蒋征也不知道自己父亲和小妈去那了。
好在蒋征也不是花钱很快的主,算上学校门口一碗糯米饭两块钱的价格,这10块钱自己省一下还是能够生活个3到4天,只不过有一顿得饿着而已了。
原本就不敢奢望家里能支持自己读书的蒋征越发的绝望,因为这蒋文带着媳妇一走就是一个周,家里米油都没有留下。蒋征钱也花光了,没有办法,邻居看不过眼也就让蒋征在家吃了一顿。
虽然才是高一,其实每天都是要上夜自习的,就星期天的白天不用上课外,其他的时间大部分都是在教室里面度过,高中要学的东西太多,连带着文科都是主科,现在还实行分班,也就是文科班与理科班,蒋征147分的物理化学成绩,其实已经预定了要分在理科班的,也就是现在的高一七班,同学之间都在言传这高一七班其实就是理科班的实验班。
肖本伟这个人与蒋征之间的关系也还不错,平日回家基本是顺道的,只不过这家伙的父母给他买了电瓶车,上下学要方便许多。蒋征饿肚子将近3天这蒋文才带着张珍串回来,是被邻居的电话叫回来的。
“你就是怪的,那个屋头廊子没得嘛,会饿肚子!”
蒋征听着这话就不高兴了,什么叫做都有。
噼里啪啦的翻开这米袋子,装油的铁钵子。
“有们在哪点嘛!你煮来吃嘛,不要去买嘛!”
这米袋子,铁钵子里面有啥?米不过十粒,油不够一舌舔。
蒋文也是有意思的人,都已经这样了,还说道:
“里面不是米,不是油是廊子!”
“你煮啊!煮成稀饭够你一嘴不!”
“鈤你妈个!”
蒋征是气急了,书学费不管也就算了,现在还这般样子,看样子是没打算让自己帮他养老。不过这也让蒋征重新思考了老邻居们的建议。
第四百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