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闻二公子行事高调,而且在百姓中的口碑十分不佳,依我看,被仇杀的概率极大。只是他到底是闻家人,背后又有吴家撑着,如今他死在了北安州,咱们这里只怕会有些麻烦。”
柳承恩也正是考虑到了这一点。
这闻家原本就不安分,如今又出了这档子事,只怕闻家一定会给他施压的。
果不其然,闻二爷快马加鞭地到了北安州,相互见礼之后,便开始询问案件的进展了。
“吴大人莫急,此事本官已经差人去查了。正好吴大人过来了,本官倒是有事请教。”
闻二爷心头早已经是火急火燎的,哪里还能听得进去?
原本还想要质问一番的,可是想到了这位是北安州的知州,到底是在人家的地盘儿上,还是得注意一些,所以,强行将怒气压下去。
“柳知州请讲。”
“闻二公子的一些习惯等,本官已经派人去做了解,现在本官需要知道闻二公子生平的仇家可多?”
闻二爷顿时一滞。
以这个侄子的行事风格,怕是想不得罪人都难。
“一些小事上会有些冲突,但要说仇家,本官不认为有。”
这也就是说,闻二公子只是行事张狂了一些,言行任性骄纵了一些,并没有干过什么与人结怨之事。
这话,能信吗?
柳承恩不动声色道:“闻大人,那请问闻二公子身边的这些人,您觉得可有哪几人有背主之嫌?”
闻二爷皱眉,“这个,本官判断不出来。”
死的虽说是他侄子,可是这几年来他们二人见面的次数着实有限,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
每次见面也不过就是寥寥数语,又谈何了解?
跟侄子都没说过几句话,跟他身边的人,那就更是不可能有交集了。
怕是见了面都不认识的。
柳承恩和李信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柳承恩提及了验尸房,闻二爷自然是要去看一看的。
只是,陪同进入停尸房的只有李信,柳承恩则是快速地出衙,直接去了案发的地点。
柳承恩围着这青楼慢悠悠地转了一圈之后,又时不时地抬头看着二楼的一些窗子,最后,就到这家青楼斜对面的小吃摊子上坐了。
柳承恩是穿了一身的常服出来,店家也没认出他是官爷来。
“哟,这位客官吃点儿什么?”
柳承恩随意要了一碗热汤,外加一个烧饼,然后就坐在了角落里,慢慢吃着,耳朵则是竖地那叫一个直!
“你们听说了没,有位富贵公子死在这红袖院了。”
“我听说了,说是死的实在是惨不忍睹,那脑袋都被人给扔进了粪坑里。”
“呸呸呸!老子还在这儿吃着呢,闭上你的嘴!”
对面的人嘿嘿笑了两声,“我听说,好像是一位大家公子,有钱的很。这次来北安州,就是冲着咱们这里出产的药材来的。”
“呵呵,能死在这种地方的,必定也不是什么好鸟。只是可怜了这红袖阁里的姑娘们,都得暂时被看管了起来。”
“她们有什么可怜的?做的就是皮肉生意。听说那位公子就是死在了牡丹的屋子里,正应了那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呀!”
这话引来了一阵哄笑声。
有一道较为疑惑的声音道:“那牡丹姑娘不是常三爷的相好吗?听说牡丹姑娘可是从来不接别的客人的。”
第398章 尸身找全了
柳承恩的神色一凝,常三爷?
他在北安州两年多了,自然也知道这位常三爷是哪位。
北安州城里最有名的一个镖局,就是常家的。
这常家几代人在北安州经营,也算是家大业大,他们家人丁也兴旺。
纵然是做的这等护镖押镖的营生,家里头的子嗣们也都未曾有过危险。
想不到,这常三爷竟是与那牡丹之间有这么一段。
如此一来,这常三爷因情而恨,然后怒极杀人,也是有可能的。
不过,柳承恩觉得这种可能性太低,毕竟常三爷这个年纪了,不是那种血气方刚的岁数,不太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无论如何,还是得记上这一笔,然后让人好好查查。
顺着牡丹这条线,只查到了常三爷,而牡丹又是在案发现场唯一的目击证人,所以,这件事情,无论如何,常三爷都得走一趟衙门了。
这位常三爷在北安州也算是响当当的人物,如今听说自己跟一桩命案扯上关系了,自然是有些不高兴。
可是一听说被杀的是闻家二公子,这常三爷就不淡定了。
他们在北安州,虽然离延陵远,可是延陵吴氏的势力那也是不容小觑的。
柳承恩对他还算是客气,仔细地询问了他昨天都去了何地,身边有何人可以作证等等。
“常义,你与那牡丹是何关系?”
常义便是常三爷的大名了。
“回大人,那牡丹先前的确是草民包下的一名青倌儿,只是草民与那红袖阁的老鸨子也是早就签了契约的,包下那牡丹一年,这一年内只能接待草民一人,并且还是付了银两的,草民与牡丹的契约,也是在上个月便已经到期了。”
“契约何在?”
“哦,草民就知道您要问及牡丹的事,所以便随身带着了。”
契约上写的清楚明白,而且日期也都对得上,于是柳承恩便让常义回去了。
闻二爷这里可是急得团团转了。
因为事到如今,他那侄儿的尸身还没有找全呢。
舌头和那宝贝都不曾找回来,难道要让他的侄儿落得个死无全尸?
虽然事实上,已然是死无全尸了,可是好歹也是名门公子,总不能真地就这么下葬吧?
特别是身为一个男人,那种地方缺失了,总归是让人心里头膈应的慌。
可是偏偏,遍寻了里里外外,都不曾找到。
最后,还是一位捕快提了一句,“总不会把这两样东西都扔进了茅厕吧?”
当下众人身子一僵,然后都不由自主地看了过去,真把说话的那人给吓得差点儿给跪了。
“找!”
衙役们都要疯了。
那可是茅而呀,怎么找?
可是上头发了话,他们也不敢不从。
于是个个都掩了口鼻,然后找了倒夜香的人过来,一桶一桶地往外划拉。
好在这茅厕是上个月刚清过的,所以里头的东西倒也不能算是太多。
而且一般来说,来这里的都是一些下人,像是红袖阁这样的地方,无论是恩客还是妓子都会去专门的净房的。
衙役们轮番吐了几圈之后,还真把那两样东西给找着了。
只是,早已经没了原本的模样。
这都在里头泡了两天一夜了,东西自然是不成样子。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把死者的尸身给凑全了。
柳承恩将这次跟着一起来北安州的所有的闻家的下人都给叫到了州衙问话。
分开问的。
一是怕串供,二来,他也知道这大户人家里头的私密事情多,免得有人说了不该说的话,然后再被别人嫉恨上。
闻二爷想要旁听,却被拦了。
理由很简单,一则他不是北安州的官员,无权过问此案。
二来,他现在是死者的家属,从情理上来说,难免会出现一定的判断偏颇,所以最好是暂时不要接触这些,免得再给了大家错误的引导。
对此,闻二爷虽然心中有气,却是无从反驳。
问了一圈下来,柳承恩还真地发现了几处疑点。
因为发现其中有两个下人都不约而同地提到了一桩旧事。
而且这两人也是被吓得最惨的,据说是当天看到尸体吓晕了不算,当晚还高烧不退,嘴里头还念叨着别来找我!
这分明就是知晓一定的内情!
于是,柳承恩便以这两名下人为突破口,然后将人给带到了大堂之上,严厉审问。
“大人饶命呀!小人真地不知道,小人进闻府的时间不长,只知道二公子身上有人命,可是具体的就不知道了。”
柳承恩眯眼,“不知道?若你真地不知道,便不会吓成这副样子了!尔等现在身负嫌疑,最好是从实招来,否则,那就是罪加一等!”
年纪稍小一些的小厮立马就吓软了腿,两股战战,“大人饶命呀!小的说,小的什么都说。”
等到这个小厮将知道的事情都交待出来之后,柳承恩气得血气翻涌,同时又觉得胃部极为不适,而衙内正在做着记录的师爷则是没忍住,在一旁干呕不止。
这闻二公子做下的恶事,当真是令人作呕。
原是两年前这位闻二公子在延陵大街上相中了一位村姑,见人家生得俏丽,便动了心思。
只是觉得对方的出身太差,无权无势的,便只想着玩弄一番后便直接弃之。
哪成想,这位村姑也是有未婚夫的,而且她的未婚夫还是当地的一名秀才郎。
说白了,这位姑娘以后也是秀才娘子,在村子里那也是极得人敬重的。
而且姑娘家对于闻二公子的示好直接视而不见,事后闻家派人上门想要强抬了姑娘走,却遭到了村民们的反抗,此事,彻底地惹怒了那位二公子。
闻二公子在查清楚了那位村姑的未婚夫之后,便在某天夜里,直接派人上门将对方一家五口给杀了!
而且,为了掩盖真相,还直接做出了是有盗贼入室抢劫的样子。
那村姑闻得此讯,当场便晕了过去,待醒来之后,便披麻戴孝,以未亡人的身份参加了葬礼。
可谁知,偏在此时,又有人放出流言,说这村姑与镇上的某位公子早已勾搭成奸,如今这副模样,不过是做做样子。
第399章 旧案
那小厮战战兢兢地说完之后,已经冷汗直流,生怕自己下一刻就要被人给杀了灭口。
“流言之后呢?”
“那村姑原本不想理会这等无稽之谈,可是谁知某夜,那村姑竟被人在家中给强行占了身子,而她再醒来的时候,她的父母兄嫂俱已经被杀。
因为唯独她自己活了下来,所以,竟然被人猜疑是她勾引了人,然后才给全家引来了杀身之祸,更有村民将她告上了衙门,骂她不知检点,与人无媒苟合,最终,这个女人被,被杖责三十又判了监刑三个月后,充入了乐户。”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不禁愤怒于这个闻二的凶残暴戾手段。
竟然只是因为人家女子不愿被他糟蹋,他便生生地毁了两个家庭!
简直就是残忍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柳承恩听完之后,情绪亦是久久难平。
乐户是大兴朝以音乐歌舞专业活动为业的贱民。
他们大多来源于罪犯的家属,也有部分原为良人。
乐户制度作为历代统治者惩罚罪犯和政敌的一项手段已经传承了上千年。
女子为乐户的,一般都是犯罪的妇女或犯人的妻女。她们没入官府,充当官妓,从事吹弹歌唱,供人娱乐。
“她被充入了当地的教坊司?”
“是。”
“那后来如何了?这女子如今是生是死?”
“小的不知。只是知道当时二公子还曾差人去教坊司里关照,想要让这个女子吃些苦头,只是后来如何,小的便不知道了。”
“这女子姓甚名谁?她的未婚夫又叫什么?”
小厮急得连连磕头道:“回大人,小人是真的不知道呀!求大人明鉴!”
“你说你进府的时日尚短,为何又知消这样一件秘闻?你所说究竟是真,还是故意胡诌来转移本官的视线的?”
“大人明查,小人所言句句属实。至于小的之所以知道这件事,那也是因为小的入府后没多久便拜了府里的一位管事为干爹,这件事也是从干爹的嘴里说出来的。”
“名字?”
小厮知道这是要他干爹的名字呢,当下也不敢隐瞒,连名字再家中情况一一都说了。
柳承恩的身体后倾,这小厮把关键的事情都说了,没道理再去刻意隐瞒那女子的姓名。
“来人,传闻管事。”
“是,大人。”
柳承恩一招手,便有人将这名小厮给带走了。
既然这小厮拜的干爹知道这件事,那么,跟在了闻二公子身边的这位闻管事,便不可能不知道了。
看来,这案子似乎是有突破口了。
只是没想到这闻管事倒是一个嘴硬的,一问三不知,在公堂之上竟然故意装傻。
柳承恩也只是冷笑一声,“既然你对本官有所隐瞒,那只怕你是走不出这大堂了。”
闻管事心底一惊,但面上还是强装镇定,“大人这是要屈打成招?”
“这倒不会,你未免也太小看本官了。只是这案子查到这里,你已经是本案最大的嫌疑人了,所以,本官将将嫌犯暂且收押,当然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