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俩这才让杨二驾着驴车去了老宅。
老远地,就看到门口站着两个人伸长了脖子巴望呢。
柳七郎年少,气也盛,“哼,早些年怎么没这么盼着我们回来过年?果然是只认钱不认人。”
柳承恩拍了他的肩膀一下,“以后这等气话还是少说为妙。你是读书人,莫要因此而失了身份。你现在年少,脾气秉性也太冲了些,原以为你给人当了一年书童,还能磨一磨呢!”
柳七郎笑道:“哥,那要不我再给你当一年书童?”
换来的是柳承恩的一记白眼儿,外加一个爆栗!
到了门口,就看到六郎迎出来了。
刚刚在门口巴望的汪氏,却是不知什么时候缩回了屋子里。
“四哥,六弟,你们来了。”
“嗯。家里人都齐着呢?”
“没。大哥还没回来呢,不过大嫂和侄子都在家里呢。”
提到了柳大郎,柳承恩的眼神便暗了暗。
柳大郎背后的人,到现在还没揪出来呢,傻狗头不过是一个别人使唤的打手而已。
他虽然怀疑是宋秀才,可是没证据呀。
“来,帮一把。”
“好嘞。”
邻居去河边担水,正好看到了。
“哟,四郎七郎回来了?这是又送了什么好东西过来?”
七郎眼珠子转了转,嗓门儿也大了些,“这不是快过年了嘛,给阿爷阿奶送些年货过来。我阿爹原本想亲自来的,可是这天一冷,他的旧疾犯了,在外头也受不得冻。”
此时,住在对面儿的那家也有人隔着栅栏问了:“哟,这是羊排吧?这么大一块儿呢?”
“是呀,阿爹说羊排吃了能暖身子,特意让我们给阿爷阿奶准备的。”
“啧啧,你们一家子是真孝顺呀!可惜了,就是有人拎不清呀,这会儿怕是肠子都悔青了。”
柳承恩只是礼貌地笑了笑,没有让柳七郎再说话。
差不多就可以了。
大家都知道他们带回来了丰厚的年货,不至于再听着柳老太四处败坏他们的名声就是了。
送完年货,柳老头又象征性地问了几句话后就沉默了下来。
看这样子,也是没有打算让他们留下来用个饭。
啧,还真地是现实呀。
知道从自己手里头抠不出银子来,干脆连个表面的样子都不愿意做了。
“阿爷,您跟我们一起去一趟族长家吧。”
柳老头抬起头来,“去族长家作甚?”
“哦,是有些事要跟族里商量,两个小侄儿已经去请族里其它的长辈了。”
柳老头喝了口水:“走吧。”
柳老太想要说什么,可是对上了柳承恩那清冷的视线之后,又给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等柳承恩他们一行人到了族长家的时候,人也就算是齐了。
族长轻叩了叩桌子,示意大家安静。
柳七郎被柳承恩给打发出去了,让他跟其它的堂兄们说说话。
“今天把大家都叫过来,是四郎的意思,说是有事情要跟几位长辈商量一下。”
“四郎,有啥事儿你就说吧。”二叔公先开口了,“但凡是用得上我们这些老骨头的,一定不说二话。”
其它的几位族老们也是纷纷应和。
“感谢诸位阿爷的厚爱。其实,今日四郎要说的这件事对我们柳氏一族来说,当是好事。”
几位长辈的眼睛都亮了,只有柳老头儿,看向柳承恩时,总觉得这是一个养不熟的白眼儿狼。
有什么好事,不能先紧着他们自己家吗?
非得拿到族里头来说?
还是说他眼里头根本就没有自己这个亲阿爷?
柳承恩可没有那么多的心思放在别人身上。
“是这样的,今年发了水灾,晚辈有幸在县老爷面前献了一些计策,上头也嘉奖了晚辈一些银两。晚辈明年要去府城读书,以备战乡试,家中娘子一直操持家里,总算是为晚辈攒够了相关的花销,这除了过年之外,还余下了一些。”
听到这里,柳老头的眼神动了。
上次老太婆找过去,就听说四郎要去府城读书了,当时还说银子未曾凑够。
如今听这意思,再加上了一些赏赐,应该是还有剩余?
那自己重孙儿上学的事情不就有指望了?
二叔公没听太明白,只是大概知道这个侄孙在县太爷那里露了脸,还得了赏!
族长是个思虑周全的,一脸严肃地问道:“四郎,没有人家嫌银钱多的。你去府城的费用是够了,可是家中人生活的相关花销可都有考虑到?你媳妇是个有本事的,也是个好的,事事都以你为先,也惦记着我们这些族人们,可你也不能让她吃苦受委屈的。”
“是,阿爷教训的是。这些孙儿都考虑到了。”
柳承恩又当着他们的面儿,自腰上解下来钱袋子。
打开后,露出里头的银锭子。
“这里是二十两的银锭总共五个,一共是一百两。我知道咱们族里头有不少的聪明孩子,有读书的天分。所以,就想着和几位族老们商量一下,资助咱们族里头最有天分的三个孩子。”
第182章 柳四郎是缺心眼儿的傻子
族老们都惊了。
特别是族长,手都不由自主地开始抖了。
“这,四郎呀,你可要想清楚了,这可是一百两银子!”
“阿爷,我知道。而且这一百两银子如果资助族里的三个有天分的孩子的话,也不过是才能维持三年的花销。三年后,若是这三个孩子能中了童生,那便由我继续资助。若是没中,那就由各自家中决定是否还要再继续读书。”
屋子里一片沉默。
柳老头盯着桌上的那一百两银子,恨不能直接将其收入囊中。
同时,这心里头对于四郎,也是更加地憎恨了。
明明手里头有银子,却不愿意给自家人用,这岂不是没有良心?
至于其它的长辈们,则是都懵了。
一百两银子呀!
的确是足够三个孩子三年的束脩了。
而且如果是省着一些的话,连纸和墨都够了。
“族长阿爷,当年若非是族里的长辈们慷慨解囊,我和七郎也不可能有读书识字的机会。如今我虽只是小有家产,可还是愿意回报族里的。只是现在四郎的能力不足,所以只能先拿出一百两来。若是它日四郎能家资丰厚起来的话,定然会愿意再多为族里效力。”
还能说什么?
族长和二叔公两人率先红了眼眶。
“好,好呀!”
“四郎呀,你是个好孩子,有良心哪!也不枉当年我们几个老家伙执意送你去读书。”
除了柳老头,全都是热泪盈眶。
虽然只够三个孩子三年的束脩,可是对于乡下的普通人家来说,已经是一个相当难得的机会了。
“承志堂兄现在在家里头歇着,我想着不如就让他将族里的适龄的孩子们集中起来教一些简单的,待来年正月十五的时候考校一番,成绩最好的三个孩子,便可以送去读书。不知几位阿爷以为如何?”
“好!四郎有心提拔我们这些族人,我们也不能不识抬举,就听四郎的,好好教一教,然后考校一番,就取前三名。”
柳承恩点点头,又看向了柳老头:“阿爷,阿奶之前说大堂兄家的长子也十分聪慧,正好将他也一并送过来,先让堂兄教着,等到来年一并考校一番。若真是个有天分的,也当送去学堂。”
柳老头顿时僵在那里,就好像是突然被人踢到了井里,然后又被他给扔了根绳子下来,可是你正要爬呀,才发现井底好几个人等着呢,能不能轮到你爬上去,那就得看实力了。
总之,柳老头是十分地气恼。
如果把这一百两银子都拿回家,那够他们家宝儿上好几年的学了。
也不知道这个柳四郎到底是怎么想的,日子过地好好的,怎么就非得把家财往外送?
他是钱多了烧的?
还是根本就是故意来气他的?
事情定下来之后,柳承恩就先回去了。
大年初三,应该还会再回来一趟,要祭祖的。
柳老头一路背着手回去了,脸色始终是阴沉沉的。
他的这种不悦,其它人自然也注意到了。
只是没有人愿意搭理他而已。
二叔公是留到最后一个走的。
“唉,当初咱们几家人凑了银子给孩子读书,不就是盼着咱们柳氏一族也能再出个有本事的?如果族里头能有一个举人老爷,那咱们全族的人也都能抬起头来做人了。”
族长点点头,“是呀,咱们活了这么大把的岁数,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被人欺辱的多了,就总想着有朝一日能打个翻身仗。我家承志不是念书的料,所以识了两年字之后就放弃了。咱们也是有眼光,真地供出来了一个秀才!”
二叔公此时亦是感慨万千。
当年播下的种子,如今也算是开始回报他们了。
“你说四郎他们家是怎么想的?你瞅瞅他阿爷阿奶的那个作派!上回他们一家子回来参加喜宴,那柳老大和汪氏就嘀嘀咕咕的,说话酸声酸气的,不就是相中了人家身上的斗篷?这么明着跟人要东西,也实在是不顾脸面了。”
族长也想起了那回事,眼底已经露出了几分的不屑。
“这次你看老蔫头那样子!我算是看出来了,他就是觉得四郎家的东西都该着是他的。你瞧瞧那盯着小银锭子时的眼神,恨不能立马就给吞了。也不想想,这么多年,他们一家子是怎么对待老二家的。”
二叔公叹了口气,摇摇头:“要不就说呀,这人哪,短见了就是要后悔呀!”
族长倒是心情不错:“好好地活着吧。咱们再多活上几年,兴许就能看到柳氏一族起来的希望。只要明年四郎能中了举人,那就有了进京赶考的资格。而且,中了举人老爷,那各项的待遇就多了。”
“是呀,希望四郎能越站越高呀。”
要说这人也是奇怪。
像是族长和二叔公这样的人,明明和柳承恩的血缘关系已经远了很多,可偏偏就是一心盼着他能好。
可是像柳老头柳老太,甚至是柳大郎这样的亲人,却总是觉得柳承恩不应该过地比他们好。
所以说亲情这种东西,真地是很难说清楚。
柳承恩去苏方村送了年货,又和苏二郎一起交流了些读书心得,这才往回返。
他们前脚进了县城,柳大郎后脚就回了村子。
“阿爷,我听到了一个消息,说是四郎得了不少的赏钱,咱们是不是哪天一起去找他借些银子?”
说是借,不过就是有来无回而已。
柳老头懒懒地抬了抬眼皮,“嗯。县太爷赏的,我都知道了。”
柳大郎一愣,“您知道了?不对,您怎么知道的?就二叔那一家子不是向来把银钱这种消息藏得严严实实的吗?您从哪儿打听来的?”
“我没打听,是四郎自己说的。”
柳老头说完,一旁的柳老太早就按捺不住了,一张嘴就骂骂咧咧的。
“这个挨千刀的畜生!手里头明明有了余钱,却不想着孝敬他阿爷阿奶,却去族里头充什么大头翁,简直就是缺心眼儿的混傻子!”
柳大郎面色微变,直觉就不是什么好消息。
第183章 他怎么不去死
从柳老头的口中得知柳承恩竟然拿了一百两银子出来贴补三个孩子后,柳大郎的脑子里就嗡嗡响。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家里的一切走向都变得陌生了呢?
以往,二叔家什么时候敢私藏银子了?
他记得以前的柳承恩是一个极重孝道之人,手上真有了余钱,也一定会第一时间来孝敬爷奶的。
怎么现在,全都不一样了呢?
再想到了自己从傻狗头那里得来的消息,此时可以说是全无用处了。
原本,柳大郎的本意是把这个消息透露给爷奶,然后让阿奶去找四郎要银子。
如此一来,他家儿子读书的钱有了,他还能再从阿奶这里哄骗一些出来贴补自己。
哪知道,自己回来的晚了一步。
不对,就算是他回来早了,也没有什么用。
毕竟,谁能想到柳四郎竟然会想着把银子给族里?
如果柳四郎就是一钱不出,那他还能怂恿着阿爷阿奶去骂二叔一家子不孝顺。
可是眼下,人家四郎是把银钱给了族里,这一下子,好像就是更为大义了。
难道你能说四郎应该把钱给他们家里花,不能给族里吗?
那族亲们估计能用口水把他们一家子给淹死。
知道银子不可能落入他们家的口袋了,柳大郎也是一脸灰败。
不过,回到屋子后,他很快就又想通了不少。
至少,他把四郎要去府城读书的消息给卖出去了,傻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