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来看病的,我找胡大夫。”
“找我?没空。”胡广志从病房出来,瞄了眼林晏晏便走了。
林晏晏急忙跟上:“您就是胡大夫啊,在下是……”
“我管你是谁?说了我没空,别在这碍事儿。”胡广志没好气道,他忙的很。
“我想捐资。”
胡广志猛地刹住脚步,回头:“你说什么?”
林晏晏道:“捐资,我听闻这里缺医少药,很多百姓都看不上病,所以,我想捐点钱,药材也行。”
胡广志一把拉了林晏晏:“跟我走,我们详谈。”
林晏晏哭笑不得,胡伯伯真现实,一听捐资就详谈。
林晏晏被胡广志拉到小耳房,这里是大夫的值事房。
“自己找地方坐,我这里茶也没有,怠慢了。”胡广志自顾坐下来就看病例。
“没事没事,你不用管我,我很随意的。”
“你打算捐多少?”胡广志头也不抬,拿了笔写方子。
“先捐一千两,不知您这是要现银还是您开药单我去购买再给您送过来。”
胡广志手中的笔一顿,抬眼半信半疑地看着林晏晏:“你真捐一千两?”
“当然。”
胡广志唰的起身,把林晏晏按坐在椅子上:“公子请坐。”
“我胡广志代表医馆全体同仁和所有病患感谢公子此番善举,药单我马上写给你。”
“那个……胡大夫,我还有个请求。”
“你说。”胡广志激动道,这可是头一回有人愿意捐这么大的数目,医馆里现在极其缺药,大夫空有一身医术什么都干不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可把他愁坏了,这一千两能解他燃眉之急。
“我要拜胡大夫为师,跟您学医术,您若答应,以后我每月再捐一百两。”林晏晏认真道。
此举有四个目的。
其一,胡伯伯以前就是她半个师父,这次不过是再续前缘。胡伯伯的医术之高明连爹都佩服不已,也是因为如此,胡伯伯才会遭王院使的嫉恨吧!
其二,胡伯伯在太医院待过,太医院的情况胡伯伯熟悉,她要查陶家的事肯定绕不过太医院,或许她能从胡伯伯这打听到有用的信息。
其三,她需要一个名正言顺展露医术的借口,只是自己看了几本医书就学会高深医术太过不可思议。
其四,这里真的很需要捐助。
胡大夫愣住,没想到这位小公子的要求是拜他为师。
“是不是我不答应,那一千两你就不给了?”
“不会,一千两肯定给。”
胡大夫摸着下巴,深感困惑:“看你衣着光鲜,出手就是一千两,应该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吧,你想学医外面大夫多的是,为什么要拜我为师?说说理由。”
林晏晏道:“拜师是件很郑重的事情,不是随便拜的,我事先了解过,胡大夫曾经是太医院里医术最高明的太医,即便您已经离开太医院,只要您愿意,京城里哪家医馆不得抢着请您去当坐堂大夫?名声,钱财应有尽有,但您就窝在这惠民医馆,拿着微薄的俸禄,干着最苦最累还不讨好的活,说明您医德高尚,仁心仁术,我要拜师肯定要拜像您这样的师父。”
第四十九章 陈立
胡广志没有被林晏晏的高帽一戴就发昏,正色道:“学医很辛苦,跟我学医尤其辛苦,你受得了?”
“我不怕吃苦,但的确因为家中的一些问题,可能不能随时随刻跟随师父学习,不过我每旬可以来这做几天医护。”
“做医护可是又脏又累。”
“既然决定学医,在下就已经做好了吃苦的准备。”
胡广志看她神情严肃郑重,目光坚定,踌躇再三,道:“我可以教你医术,不过拜师一事以后再说,如果你的表现不能让我满意的话,我不收你这个徒弟,给医馆捐多少钱也不行。”
他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收的,一要看品行,二要看天分,三要看毅力。
至今唯一让他满意的只有陶思雨,可惜这孩子……
“多谢胡大夫,我会努力让您满意,成为您的弟子。”林晏晏心喜不已,又是深深一揖。
胡伯伯收徒的要求很高,轻易不收徒,但她前世能让胡伯伯满意,这一世也一定行。
从惠民医馆出来,林晏晏已经来不及去采购药材了,赶紧先去赴萧潜的约。
巳时三刻已过,萧潜看着茶馆的大门,晏晏怎么还不来?是不是不来了?
然后就看到一青衫少年走了进来。
呃……萧潜差点呛到。
林晏晏目光一扫,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萧潜,便径直走了过去。
“你怎么……”怎么女扮男装?不过,还挺英俊的。
“方便啊,难道你想跟一个女子一同走在大街上?”林晏晏自己给自己斟茶。
萧潜失笑:“还是你考虑的周到。”
“你说的那个人呢?”林晏晏直奔主题。
“等你喝完这杯茶。”
“那我再喝一杯。”她可是走了不少路,渴死了。
萧潜就看她咕咚咕咚,一连喝了三杯茶下去。
她这是有多渴?
三杯茶下肚,林晏晏茶盏一搁:“可以了,咱们走吧!”
萧潜付了茶钱,带林晏晏出了茶馆,拐进了茶馆旁边的小巷,来到一扇朱漆斑驳的木门前。
萧潜扣了三下门,大门打开,来开门的是一个独臂的中年男子,看着有些面熟,但林晏晏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殿下。”
“进去说话。”
三人进了屋,独臂男子要去倒茶。
“不用了,陈立,这位便是侯爷的长女林晏晏。”
陈立诧异地看向林晏晏,然后咚的跪下:“卑职陈立,见过大小姐。”
林晏晏茫然地看看陈立又看看萧潜。
这人到底是谁啊?
“大小姐,您不认得卑职了?卑职是侯爷手下的副将,卑职还送过小姐一个木雕的娃娃,卑职照着小姐的样子刻的。”
林晏晏在记忆力搜索,终于想起来了,惊讶道:“你是……陈叔叔。”
可是,不是说父亲率领的林家军全军覆没了吗?
看得出林晏晏有满肚子的疑问,萧潜道:“陈立是最近才潜回京城,我也是到顺天府任职后偶然遇见他,陈立,你起来说话,把当年的事跟大小姐详细说说。”
“是。”陈立起身,回想起三年前的事,陈立的眼神里有痛苦但更多的是愤怒。
“三年前北狄再次进犯大盛边境,定安侯率兵御敌,打的北狄人节节败退,我们把北狄大皇子率领的五万兵马围困在秋水河一带。侯爷得到可靠军情,北狄将兵分两路增援秋水河,定安侯设下一计,由我和陆冠行各率两万兵马绕到敌后阻击敌军援兵,围点打援,一举重挫北狄。”
“然而,我一到埋伏点就遭遇到北狄军的围攻,对方五万兵马,我们才两万,这场战我们打了两天两夜,派去求援的士兵一去不回,也迟迟等不到救援,我重伤跌入河中,被草原上的牧民所救,没等我伤势痊愈,北狄大皇子驱赶牧民往西北迁移,我只能跟着他们往西北走,期间我听说林家军完了,全军覆没。”陈立说到这,眼泛泪光,那一个个倒下的,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啊!
缓了缓,陈立继续说道:“他们说北狄大皇子之前溃败是计谋,为的就是引林家军追击,来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林家军的行动全在他们的掌握之中。”
“我跟北狄士兵套近乎,想知道他们是如何得知林家军的行动计划,却只打听到我方有人在给他们透露军机,而且是个大人物,但不知道是谁。”
“我被困在北狄一年多才逃回来,直奔三里堡,我方军队的驻扎地,因为我方有北狄人的奸细,我不敢直接露面,找了一个之前关系比较好的兄弟想打听打听,结果我那兄弟让我赶紧走,千万不能露面。他安排我出城,我们刚出城就遭到追杀,我那兄弟为救我帮我挡了一刀,当场身死,我这一路不知躲过了多少次追杀,迂回南下,费时两年总算摆脱了追兵,悄悄潜回京城。”
林晏晏听的目瞪口呆,这样说来,父亲的死,八万林家军覆灭,是被人出卖。
萧潜目色森寒:“我早就怀疑定安侯的死有蹊跷,怎奈没有证据,定安侯运筹帷幄,计谋无双,岂会那么容易着了北狄人的道?”
“那你现在有怀疑对象吗?”林晏晏问。
“定安侯战死后,北方军便由郑培鑫郑将军统领,按照陈立所言,他两年前回三里堡遭到追杀,应该跟郑培鑫脱不了干系。”
“那我们要如何才能找到证据?”
“我早已经派人进了三里堡暗中查探,暂时还没结果,不过,敢暗算侯爷,让八万林家军覆灭,只怕郑培鑫还没有这个胆。”
林晏晏倒抽一口凉气,萧潜是怀疑郑培鑫受人指使,那何人能指使得了郑培鑫?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
只听萧潜语声幽冷:“那一年,正是朝中立储之争如火如荼之际,先是皇后暴病而亡,理由是陶太医误诊,之后便是定安侯战死,林家军覆灭,导致的结果便是立储之争搁置,若我猜测不错,这两件事,其中必有联系。”
林晏晏又是一惊,没想到他会提到陶家,而且,陶家的灭门和定安侯身死,林家军的覆灭还有关系。
第五十章 巧遇
萧潜的话,仿佛一双无形的手拨开了笼在林晏晏心中的迷雾,找到了调查陶家的案子的方向。
之前她觉得太医院某些嫉贤妒能之人故意构陷的可能性比较大,也有可能是有人想要谋害皇后娘娘。她看过爹留下的皇后娘娘的病例,并非疑难杂症,从脉象,望闻问切的情况得出的结论完全没问题,但古怪的是皇后娘娘吃了爹开的药却不见好,反而有恶化的迹象,那只有一个可能,药被动了手脚,或者皇后娘娘又吃了别的东西。
但她不知道那时朝中的局势,又有谁有这个动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犯下这等逆天之罪。
现在她知道了,立储。
林晏晏的心情也不由的急切起来:“你说,我们该从哪里入手。”
我们这个词,令萧潜有种莫名的振奋。
也许是长久以来,追查真相的这条路上只有他一个人,突然有了志同道合的伙伴的缘故吧!
“若能拿到郑培鑫勾结北狄的证据或是郑培鑫与朝中要员往来的密信是最好不过,但我的人至今没能混到郑培鑫身边去,郑培鑫防范严密,这方面行不通的话,就只能等郑培鑫回来,今年他要回京述职,你可以和郑家小姐多来往,郑家小姐郑子萱与你年纪相仿,她与杨琸君有交情。”
“还有一个途径,就是太医院,当然太医院里关于陶唯诚陶太医的资料以及皇后娘娘的病例都没有了,被清理的干干净净,但太医院的人还在,也可以想想办法。”
“行,郑梓萱就交给我,太医院王院使的女儿王可儿我也可以接触到。”林晏晏欣然领下任务。
萧潜微哂,本来他让她参与进来,是创造机会与她多接触,查探她与陶思雨之间的关系,现在看来,这两个案子,她还真能帮上忙。
“那个……”陈立犹豫着开口。
萧潜和林晏晏齐齐望向陈立。
“当初救我出三里堡的兄弟叫蒋礼,他之所以见到我就让我赶紧离开,是因为他亲眼目睹郑培鑫杀了秋水河一战负责回来求援的士兵,而且不止他一人看见,蒋礼有个关系较好的同僚叫吕忠,是郑培鑫麾下一校尉,想要找郑培鑫的罪证,这个吕忠或许能帮上忙。”
萧潜郁闷:“之前你为何不告诉我杀传令兵一事?还有这个吕忠校尉,我昨晚刚给北边去了信。”
陈立讪讪,抱拳一礼:“殿下息怒,卑职深知此事关系重大,若非绝对可信之人,卑职怎敢全盘托出,今日见到大小姐,卑职真正放心了。”
萧潜:呃……
搞了半天,敢情陈立一直防着他。
“我初入军营便与你相识,连我你都不信?”
陈立嘟哝:“郑培鑫还是侯爷一手提携的。”
人心难测啊!
“陈叔叔小心一点是对的。”林晏晏打圆场。
“殿下,陈叔叔呆在这安不安全?”
“这宅子我已经租下了,作为休息之所,平时不会有人来,不过京城里毕竟人多眼杂,他这断臂太显眼,过阵子我想办法送他出城,躲到郊外去。”
离开宅子,已经到饭点。
“请你吃饭。”萧潜道。
林晏晏失笑:“我还以为你只会让人请你吃饭。”
“你请我也一样。”
林晏晏:……那能一样吗?一个是你出钱,一个是我出钱。
罢了,反正她现在有钱:“我请就我请,想上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