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什么情况下,器官会变色呢?
首先,在接触到某些染剂的时候,部分器官有可能产生变色。比如孙立恩曾经用来吓唬人玩的靛胭脂注射液,就可能会让肾脏和输尿管内壁短时间内变成蓝色。长时间吸烟的烟民,肺部可能会因为焦油附着而出现黑色斑点。
除此以外,绿脓杆菌会让被感染区出现绿色脓液,黄疸会让虹膜和皮肤被染上一层暗黄但黑色的情况很少。
体外皮肤变成黑色也许还有很多种解释,但体内器官变成黑色孙立恩马上能想起来的就那一种可能坏死。
这不能怨孙立恩见识太少,毕竟半个多小时前,他才看陈天养和王医生从一个尼日利亚士兵的屁股里放出了一点四升的坏死组织液和脓液。现在一看到“黑色”和“紫红色”,孙立恩满脑子都是那些掉落在自己手中的不锈钢盆的液体的声音和味道。
面前这个俄罗斯人说的是英语,但后续交流很明显就不能再让对方使用这种带着大列巴味的俄语了。他在屋里找了一圈,终于找到了一个病情不算太严重,而且还能说英语俄语和的翻译就是刚才那个苦笑着说自己肚子疼的巴基斯坦上尉。
不得不说,巴铁的同志就是贴心。孙立恩只是想稍微了解一下面前这个俄罗斯人的基本情况,并且询问一下病史而已。没想到这位巴基斯坦上尉居然和彼得的关系还不错。他甚至没让彼得多说什么,就开始讲述起了自己所知的内容。
彼得出生于苏联,成长于苏联。但在他参军入伍之后,苏联却消失了。
作为一名装甲兵维修师,彼得是他所在的装甲师里最后一批被退伍的军人。先是炮手们因为弹药被卖空而成批退伍,再是装甲兵们因为没有了坦克和装甲车而离开。最后,彼得坐着他修好的卡车,被团长送到了文尼察的大街上。并且给了他五千卢布这是他帮着修好了那些坦克,然后卖给那些军火贩子的分红。
苏联消失了,坦克消失了,就连彼得身为军人的身份也一起消失了。像他这样的机修师在俄罗斯几乎遍地都是。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的彼得最终决定,把所有身家都换成伏特加以及一张前往尼日利亚的单程机票。
来到了尼日利亚之后,彼得找到了一份在尼日利亚军队中进行机械维修的工作。他每天都会在内疚和后悔中睡去,然后再更深的痛苦中醒来。日复一日的酗酒持续了二十多年,每天如果不喝一整瓶伏特加,他甚至会虚弱的无法动弹。
说到这里,巴基斯坦上尉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并且对孙立恩解释道,“这种事情发生在任何一个热爱自己国家的士兵身上,都会招来同样的结局,只不过这些北方的邻居确实喝的多了些。”
孙立恩眨了眨眼睛,他倒是对听故事没什么意见。但前提条件是,这故事得有助于他诊断病情。巴基斯坦上尉嘟嘟囔囔说了半天,一句有用的情报都没有,这就让孙立恩心里有点着急了。
“他最近有没有什么明显的胃部不适?反酸或者呕吐之类的?”因为听不到自己想要的情报,孙立恩直接开始引导起了巴基斯坦上尉问话。虽然他还不确定黑色食管是个什么病,不过看样子,至少要给彼得做个胃镜才能明确诊断。因此,孙立恩试图把话题往彼得的症状上引导,最好听起来像是个什么胃癌之类的症状,这样他才好开出胃镜的检查项目。
“有的,他最近吐了三次血,每次的量都不是很大。”巴基斯坦上尉和彼得交流了几句后说道,“而且他最近一直觉得自己有些头晕乏力。”
一天喝一斤伏特加,只是觉得头晕乏力的话,那只能说明这个人特别能喝。孙立恩果断跳过了这个描述,转而追问道,“吐的是什么样子的血?黑色的,仿佛鱼子酱一样的那种?”
“不,是鲜血,鲜红的那种。”上尉摇了摇头,“他说自己吐完了之后,才发现有血。以前有过恶心胃酸的情况,但从来没有吐过血。”
和消化道有关血液的类型中有很多讲究。最基础的就是看血液的颜色和形态以确定出血点究竟是在食道内还是食道以下的位置。如果是食道以下的胃出血或者十二指肠出血,那么血液会被胃里的胃酸以及消化酶凝固,并且形成黑色的半固体。有些时候,不太严重的胃出血或者十二指肠出血也可以表现为黑便。
而呕出了鲜红的血液,这就意味着受损后流出的血液并未接触到胃酸和胃里的消化酶。这直接让孙立恩把彼得的消化道出血症状锁定在了贲门以上,咽部一下的地方。
再结合一下状态栏提示的黑色食道孙立恩皱起了眉头,这总不能是食管里的某条静脉破裂了吧?
食道内部有错综复杂的供血结构。就算是某一根静脉断裂了,那也不应该会出现“黑色食道”的诊断啊孙立恩有些想不明白出了什么问题,不过彼得现在的症状已经足以孙立恩做出胃镜检查的决定了消化道出血原因待查。他想了想,又在自己面前的诊断单上写下了“消化性溃疡?”“急性胃粘膜病变?”以及“消化道肿瘤?”三个可能的猜测方向。
孙立恩当然不会把“黑色食道”写上去,他还没有这么浪。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做个更为详细的检查还是有必要的。连续酗酒超过二十年,鬼知道酒精对彼得的身体造成了什么不可挽回的损伤。
第一百四十三章 体质问题(8月2日3/3更求订阅)
门诊时间在两个小时后正式结束。孙立恩却没有急着离开消化内科诊室。他实在是很想见识见识这个“黑色食管”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由于二级维和医院人手不太够,医院里唯一一台胃镜被放在了消化内科的诊室里。只有等诊室清场了之后,医生们才能开始对彼得进行检查。而检查过程中也稍微出了一些意外。常年酗酒的彼得对口含的麻醉剂反应不佳。探头刚刚进入咽喉,就严重的引发了彼得的干呕甚至呕吐。多次尝试无果,最后消化内科的医生只能在麻醉医生的帮助下,对彼得进行了全身麻醉。然后才平顺的开始了胃镜检查。
黑色的探头渐渐深入了彼得的喉咙,然后出现在医生们面前的,就是一片可以被称得上是“光怪陆离”的景象。
彼得的食道上段还算正常。可当探头进入到食管中下部的时候,那个样子就诡异的多了食管中下部内壁上满是白色和黑色的弥漫性痕迹。有些黑色的痕迹看上去还不算太深,它们在粘膜上表现的边界不清,而且还有些发绿。
孙立恩能找到的最符合自己看到图像的描述就是霉菌。彼得的食管看上去就像是一根内壁发霉了的pvc管,而且还是那种前半截完全正常,后半截突然开始发霉的类型。彼得的食道黏膜上,正常区域和发白发黑区域的界限十分明显。反倒是发白和发黑的区域之间界限不明。
“这是啥”见多识广的消化内科医生看到了这个景象也有点蒙。他转动着探头看了一圈,然后自言自语道,“这不会是发霉了吧”
“做个活检看看”麻醉医生在一旁双手抱胸,也是一脸看热闹的模样。“反正都已经下了胃镜了,那就顺手取个样呗。”
消化内科的医生从善如流,他正准备开始操作的时候,手轻轻一抖,碰了一下探头。
探头上的画面一花,等画面重新停止的时候,孙立恩一眼就看到了食管壁上白色的黏膜脱落了一大块下去。而脱落了的黏膜下方,有几块鲜红的组织呈现上面正在缓慢的向外渗血。
“食管黏膜不会这么脆弱吧”孙立恩发出了提问,他是真的没怎么见过胃镜操作。不过想来要是食管黏膜都这样一碰就掉,那这患者就可以彻底告别固体食物了。
“不会平时碰到了也不会有什么反应的。”消化内科的医生皱着眉头,又操纵着探头往下看了看,“贲门黏膜正常,病变范围仅限于食管的中段和下段。”他操作着取样钳,在彼得的食管下部和中部各夹了一块组织,“样本我现在就送到检验科去。”
孙立恩和消化内科的医生一起赶往了检验科,消化内科的诊疗室里就剩下了因为不能去跟着看热闹所以有些郁闷的麻醉医生,以及正在渐渐苏醒的彼得。至于那个巴基斯坦上尉嘛他非常热情的表示自己会留在诊疗室门口,等着彼得彻底醒过来。
“这病人什么级别啊样本还得还两个人送”检验科的医生明显被这个阵仗镇住了。他接过了样本之后,马上开始进行切片检查,“你们到外面等等,我这儿估计半个小时能完事儿。”
在门口等待结果的孙立恩和消化内科的医生愉快的聊了起来。孙立恩这个“诊断小天才”的名头还没有响亮到远在波利坦维亚的维和医院都能知道的地步。两个医生在进行日常的“病例分享”过程中,孙立恩不断收获着面前这名消化内科医生的惊叹。等两人聊了一阵后,对方生动形象的给孙立恩起了个外号,“你这就是医学界的柯南嘛”
孙柯南同学摊了摊手,对此表示了无可奈何,“这些事儿都不是我自己找的人在家中坐,事情找上门啊。”
检验报告在两个医生的蹲守下出炉了。检验科的病理检查结果是“考虑糜烂、炎性渗出,镜下见大量急、慢性炎细胞浸润”。这个检验结果和之前的胃镜检查结果一对,诊断内容就自然而然呼之欲出了急性食管坏死。
“住院吧。”消化内科的医生挠了挠头,语气中却没有无奈反而是兴奋多一些。其实也很好理解,这种食管疾病发生的概率低的吓人。国内仅有17年报道过一例而已。加上国内的报道,全球一共报告过七例。现在第八例就发生在了自己面前,任何一个医生都会感到兴奋光凭这个,他至少就有三篇文章可以发。
急性食管坏死的发病机制仍不清楚,七例报道中的患者大部分都有基础疾病。其中胃食管反流病、酒精中毒和糖尿病酮症酸中毒最为常见。酒精性肝炎和肝硬化肝性脑病也有报道。而彼得的情况又比较特殊,他是唯一一个长期饮酒,却没有酒精性肝炎或者肝硬化的病人。
是的,彼得虽然有严重的酒精依赖,但他却奇迹般的没有罹患肝硬化或者酒精性肝炎。对此,孙立恩和消化内科医生想不出任何可能的解释,最后大家只能把这归结为俄罗斯人的体质问题。而急性食管坏死也不算什么特别严重的病变。至少七例报道中只有那个肝硬化肝性脑病的患者最后死亡,而死亡原因也是肝衰竭而非食道坏死所致。
“给他上抗生素对抗感染,用奥美拉唑抑酸控制损伤。甲氧氯普胺止吐,纠正一下电解质平衡就行了。”消化内科的医生和孙立恩商量了一会后,敲定了治疗方案。“主要还是以控制损伤,促进身体自然灌注再通为主。”
食管内部供血结构复杂,医生们虽然无法找到导致急性食管坏死的血管,但人体本身拥有的代偿能力却能让这个区域的供血自然恢复。他们要做的事情就只有保护好食管,控制进一步损伤,然后等待。
孙立恩看着这个检测结果,然后在心里下了个决心回国之前,他不打算再直接参与到治疗里了。
这莫名其妙的罕见病体质,不知道用什么药才能治得好。
第一百四十四章 回家的路(8月3日1/3更)
在营地里待了两天,医疗队的众人得到了两个很不幸的消息第一个是往北前往波利坦维亚的道路被阻断了。
反政府武装在横跨鲁伏马河上的大桥上安装了爆炸物,和政府军激战了一天一夜后,他们成功的摧毁了大桥,然后退到了鲁伏马河以北的丛林中。
往北走的路不通了,但对医疗队乃至整个维和部队来说,更麻烦的是第二个消息。
梅拉蒂港陷入了反政府军的包围。尽管政府军正在全力组织防御并且准备反击,但在波利坦维亚各地突然冒出来的反政府军却极大的阻滞了准备回援首都的政府军。梅拉蒂港外战况激烈,而且局势对政府军很不乐观。
驻扎在鲁伏马河以南八十四公里的维和部队任务是在本地监督和平进程。而突发的波利坦维亚内战并不属于他们的任务内容。在得到联合国授权之前,维和部队也只能驻守在自己的营地里,并且恪守中立原则,绝不参与到这场突如其来的内战之中。
但这就给医疗队的撤离带来了麻烦不能按照原定计划通过鲁伏马河大桥进入坦桑尼亚境内,而随着局势彻底陷入混乱,通过波利坦维亚其他城市的国际机场离开这里的打算也成了泡影。
“我们现在能够保证的,就是你们可以在营地里无限期的待下去。”在欢迎晚宴上主持的那位大校对刘堂春说道,“由于我们是维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