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荣能看的出来,章永昌也是有些担忧冯永康和福顺楼的。
遇到这样的事情,是浑身有嘴也说不清的,即便冯永康对这些毫不知情,可事是他底下的伙计做的,冯永康便跑不掉,不说全赔,至少也得赔个大半。
福顺楼这段时日原本生意便是极差的,这回若是再赔上这么多银子,只怕是大伤元气,而且此事对福顺楼的名声也大为影响,往后再想生意红火都不大可能了。
可以说,福顺楼这下坡路是拦不住了,能苟延残喘,已属万幸。
章永昌在福顺楼这么多年,早已将福顺楼当成自己的生意来打理,现如今得知福顺楼如此,这心里头只怕是揪心的很。
“去……瞧一瞧吧。”章永昌在迟疑之后,微微点了点头。
而后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师徒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到了福顺楼。
此时的福顺楼可谓十分热闹。
不是因为生意红火的热闹,而是因为门口围堵了一群来讨债的。
“冯掌柜,这事儿不能这么说,你说你不知情你就不知道情了?你说这事儿不关你事儿就不关你事儿了?我到是瞧着,这事儿说不准是你跟那齐长富商量好的,你让他先到处赊欠银子,再躲了起来,你这边来个不认账,这银子就实打实落你口袋去了。”
“就是,这东西我们是实打实的拿过来了,也给了,这上头还有你福顺楼的印章的,你说不认账就不认账,那我们亏的钱,找谁说理去?”
“我看着也别说那么多废话,都是做生意的,都不容易,这世上哪里有欠账不还的道理?”
第270章 什么玩意儿
“快些还钱,若是不还钱的话,我们便坐在这里不走,你这生意往后也别想着做了!”
“就福顺楼现如今这德行,这生意做不做对人冯掌柜只怕也没区别,你这做法根本就没用,依我说,干脆直接进福顺楼,该搬啥搬啥,该拿啥拿啥的,把亏得钱先拿回来再说。”
“就是,就是,冲进去,搬东西!”
有人喊了一声,这其余的人均是纷纷附和,要往福顺楼里头冲。
若不是冯永康与马通等几个伙计死命拦着,这些人早已冲进了福顺楼里开始搬拿东西了。
一时之间,这福顺楼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诸位,请听我一言。”得了信儿赶过来的龚庆生,高声喊道。
刚才闹腾的厉害的人,见是亭长来了,便略安静了下来。
也有人对龚庆生道,“亭长,这欠账还钱,天经地义,我们这也都是小本生意,经不起这么个赔法,我们也得为自己考虑,这来要账也是应当的。”
“要账的确是应当,只是这其中还牵扯到骗子齐长富之事,所以变得有些复杂。”龚庆生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道,“我已经着人前去查看,核实情况,不过也就是这两日的功夫了。”
“还请大家伙容我三四日的功夫,待我查清之后,自会给大家伙一个公道,不会令诸位吃亏。”
“各位也都是在镇上做生意,成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般的闹到是让旁人看了笑话,反而不大好,大家伙听我一言,暂且先回去,待我查清状况,自会给各位一个交代。”
龚庆生任职亭长之职,为人颇为正直,口碑极佳,既是这么说了,在场那些要账之人便互相看了一看,不再闹腾。
“我们到是可以听亭长的再等上三四日的功夫,可若是四日之后亭长若是不能给个交代的话,那我们也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来解决此事了,到时候亭长也别再说什么了。”
“是啊是啊,此事断然是不能拖着的,铺子要租金,进的货要回钱,家里头还有几口子人张嘴要吃饭的,我们也是等不起的。”
“各位放心,此事就包在我身上了,四日之后,必有答复。”龚庆生拱了拱手,“眼下天色不早,各位也别在此久留,先散了吧,散了吧。”
在场之人对龚庆生也算是尊重,见他如此说,便也就各自离去。
但许多人离去之时,也没忘记给冯永康放上几句狠话。
平日里皆是兄弟长兄弟短,关系说的亲的那跟亲兄弟一般,这回福顺楼遇到事儿的时候一个二个竟是跟仇家一般了,冯永康听着这些话发的狠话,这心里头的火是一阵一阵的往上冒。
他招谁惹谁了,他碰着这么一个糟心的大厨心里头也憋屈的很呢,一个二个的还问他要钱呢,他这段时日被那齐长富坑的钱,问谁要去?
齐长富走的时候,可是预支了许多工钱,还从伙计这里借了钱走的,他找谁说理去?
冯永康越想越憋屈,在那些人都离去的时候,冲那些人的背影,狠狠地啐了一口,更是骂骂咧咧,“都什么玩意儿,一个二个的,都掉钱眼里头了!”
“冯掌柜。”龚庆生拧起了眉,先前陪的笑脸这会儿也变得十分严肃,“此事无论如何,各家都是遭了祸,平白无故的损了那么多钱,心里总归是有些冒火,上头盖的是你福顺楼的印章,自然也是来找冯掌柜来要债的。”
“冯掌柜不想着法子解决了这些事情,反而是在背后还要再骂上两句,算是什么事儿?”
他辛辛苦苦地在这里善后的,这冯永康却是一脸的不屑,他岂不是热脸贴了冷屁股的,叫个什么事儿?
龚庆生对冯永康的印象,顿时差了许多。
冯永康心中有气,这会儿听龚庆生还偏帮着那些人说话,这心里头气更盛,“亭长既是心里头有了决断的,自然是我做什么都是算了的。”
“这有些人就是这样,嘴上说的是公平公正,实际上心里头指不定是怎么想的了,仔细想想,方才那话兴许也不是说给旁人听的,倒像是说给我听的,让我赔钱的时候也别生那么多事儿,乖乖的夹着尾巴做人,对不?”
“可这事儿这是这么说的吗,是这么做的吗?那齐长富也是坑了我福顺楼的钱走的,我找谁要钱去?我的事儿谁管?谁能给我公道?”
“想坑了我,换的镇上的太平就明说,别来这些虚头巴脑的,卖了我,还想让我帮着数钱,那是门都没有的事!”
冯永康说的是义愤填膺。
而这龚庆生听得也是满腹怨气。
方才那是什么情况,那是拦不住的话,你福顺楼就要被搬了个干净彻底,往后再也别想着开门做生意了,辛辛苦苦地把旁人都给劝走了,得了些时日好好处置这事儿,结果人家冯永康根本就不领情,不领情也就罢了,还要好心当做驴肝肺,以为是在坑他的!
这种人那,根本就是自己满脑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就觉得全世界的人都想着对不住他!
龚庆生最早在脑中想好的打算安慰这冯永康的话,这会儿全都咽了下去,也懒得跟这会儿脑子不清醒的冯永康说道半句,只冷哼了一声,留下一句“随你怎么说。”便气呼呼地背着手走了。
啥叫随他怎么说,根本就是被他说中了心思,哑口无言了,所以这会儿落荒而逃了。
我呸!
都是什么玩意儿!
冯永康气得梗了脖子,正打算要吩咐马通先把门关了,这几日先不做生意,等他把这剩下的乱七八糟的事儿都给处置完了,再去寻个新厨子的时候,再重新开张做生意。
福顺楼那在镇上也是响当当的招牌,就不信还做不起来了!
马通得了吩咐,拿了门板来装,抬头看见人影时,顿时意外,“连荣?章大厨?”
“你们怎么来了……”
马通话音落地,准备去后院的冯永康顿时黑着个脸折返了回来,盯着站在门口的章永昌和连荣了看了好一会儿,咧着的嘴角上挂的满满都是嘲讽意味。
第271章 不是个东西
“你们来做什么?”
冯永康一通质问,而不等章永昌回话,又接着道,“这话问的到是有些多余,这个节骨眼上回来,这章大厨还能做什么,自然是来看笑话的。”
章永昌闻言,眼睛顿时瞪大了一圈。
“看,是被我说中了吧,还生起气来了。”
冯永康冷哼,“做出来这等事,还不让人说了去?你到是还有脸生气?”
“瞧着福顺楼现如今成了这样,章大厨心里头高兴的很吧,是不是觉得出气的很?解恨的很?”
“不过你也别得意的太早,这十年河东十年河西的,往后还不知道如何的,你章大厨也莫要过于得意了,真当福顺楼离了你就不过了不成,咱们骑驴看账本,走着瞧!”
冯永康说罢,气呼呼地走了,末了又折返回来,指着马通等人喝道,“你们几个死人不成,没瞧见旁人在看咱们福顺楼的笑话不成?还不赶紧的把人给撵走,把门关好!”
“笨手笨脚的,这屁股也歪了不成,我跟你们说,这吃的谁家的饭,拿的谁的工钱,你们心里头都记住了,要是敢干出来这吃里扒外的事儿,别怪我不惦记往日的情分!”
最后这句话,大有指桑骂槐之意。
听得连荣气得脸涨了个通红。
连带着马通都有些听不下去,却也是有些无奈,只能硬着头皮,满脸歉意的看向章永昌,“章大厨,这……我……”
章永昌没说话,扭了头走人。
“真不是个东西!”连荣骂了一句后,也急忙跟上章永昌的步子。
马通颇为无奈地目送这师徒俩离去,这才赶紧接着去安门板去。
“师父,消消气。”连荣一边小跑追,一边安慰,“跟他置气,不值当的,没看他这会儿都成啥了,跟疯狗似的,见谁咬谁呢。”
章永昌依旧是不回话,只闷头往前走。
“师父……”
连荣不越发担心,这眉头拧的越发紧。
章永昌忽的停下了脚步。
连荣没收住脚,一脑门撞到了身形高大的章永昌后背上头。
“师父……咋了?”
“你这会儿,去如意阁一趟,去问问那如意阁的柴掌柜,看看这会儿他那还要不要厨子。”章永昌道。
“啊?”
连荣先是一愣,接着忙不迭地点头,“成,我这就去。”
章永昌能愿意去如意阁做事,八成是方才被冯永康给气的,但不管怎么说,章永昌要做他做的事,他自然是要照着做的。
于是拔腿便往如意阁跑去。
对于章永昌要去如意阁的事情,庄清宁在听到这事儿时,也颇为意外。
但在听完连荣说罢原因时,倒也明白了。
“庄姑娘。”连荣有些不安,“你说师父忽的做了这决定,肯定是被那冯永康给气的,这师父愿意做事倒也是好事,我瞧着师父忙起来他也是高兴的,只要师父高兴,我也就高兴。”
“可师父这模样,我到是有些担心,不知道是师父真是因为昨儿个的事释怀了,还是说被昨儿个的事气着了,要彻底跟冯永康较劲呢。”
释怀是最好,若是较劲的话,这心里头到底是憋着一股气的,就怕章永昌气坏了身子。
“这事儿……”
庄清宁叹了口气,道:“章叔既是没说,那咱们也没法问,且无论是因为什么,以章叔的性子来说,他认定的事儿,任是谁来劝只怕也都是无用的。”
“不妨就走一步看一步吧,章叔这会儿既是愿意去如意阁,那去就是,有些事儿得他自己想通为好,倘若真想不通,那也是没法的事儿。”
“不过章叔年岁比咱们大这么多,这经历的事多,东西也看的够透,估摸着他看的比咱们开,到是咱们想多了也说不准。”
“那到是。”连荣抓了抓耳朵,“暂且也就这样吧,反正不管师父做什么,我跟着做就是,旁的一概是不必管的。”
庄清宁抿嘴笑了笑。
连荣对章永昌是打心眼里的尊重和维护,有他在章永昌的身边,许多事都是不必操心的。
“昨儿个你去寻柴掌柜,柴掌柜只怕会很高兴?”
柴正真正是要寻厨子的时候,对待章永昌之事也是小心翼翼,颇为谨慎的,要不先前也不至于要同过她去旁敲侧击的打听章永昌的心思。
眼下章永昌竟然主动问询,柴正真只怕是觉得天上掉馅饼了。
提起这个事情,连荣脸上的阴霾顿时散了大半,甚至笑眯了眼睛,“柴掌柜都不能用高兴来说了,得用激动来说的,说是要去师父家里头,要亲自拜会,请了师父一趟,才算礼节到位。还说什么我也一定要跟着师父一并去做事什么的。”
“看当时柴掌柜的神情,高兴的脸都要抽筋了一般的,因着只是师父来让我问问话,也并未说旁的,所以这柴掌柜上门去请的事儿,我也做不得主的,便说回去问一问师父,再给柴掌柜回话。”
“我从如意阁出去的时候,柴掌柜送我出门,我看他回去的时候,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