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壮汉心中顿时恼怒,这拳头上又加了几分的力道,准备将这豆腐打碎之时,索性将这案子给杂翻了。
到时候豆腐铺一片狼藉,旁人也晓得豆腐铺不太平,自然也就不会再上门来买东西,他的这活也算是办好了。
壮汉想着,脸上满都是痛快无比的笑容。
只是,很快他便笑不出来了。
不但笑不出来,而且脸渐渐因为手上传来的疼痛而变得有些扭曲。
壮汉低头,瞧见自己砸下去的并非是一块豆腐,而是那薄薄的豆腐刀,因为大力捶打,整个拳头砸在刀刃上头,已是有了伤口,冒出来了血迹。
方才明明瞧见的是豆腐,却突然冒出来了一个豆腐刀,这事儿不用想也晓得是谁在捣的鬼了。
重要的是,这豆腐刀如何来的这么快?
壮汉先是一惊,拳头上阵阵传来的疼痛却令他怒不可遏,只牙缝中挤出来一句,“找死!”
另一个攥起的拳头,朝庄清宁的脸颊砸去。
第299章 无赖
“宁姐姐当心!”张秋英顿时惊呼一声,下意识便扑了过去。
只是,不等她扑到跟前,却被眼前的情景惊在了原地。
那壮汉挥向庄清宁的拳头忽的停在了半空中。
而停在半空中的缘由,是因为被庄清宁手中的秤杆给挡了下来。
且肉眼可见那壮汉额上青筋暴露,拳头更是在庄清宁手中秤杆的大力压制下,似乎动弹不得。
此时,那壮汉也是惊的后背起了一层的冷汗,不可置信地看向庄清宁。
他自小便被人说力气极大,一只手能拿起旁人两只手才能拿的东西,就到现在,一手拎起一个成年正常体型的男子也是不费劲的,这般的力气,一拳放倒一个跟他一般的壮汉,可谓都不是任何问题。
可他现在偏偏被眼前这位看起来年岁不大,且清清瘦瘦的姑娘给拦下了用力挥出的拳头,这怎么都觉得不太符合常理。
更不符合常理的是,在那姑娘的秤杆压制下,他胳膊根本抬不起来也就罢了,偏生对方还气定神闲,似乎十分轻松的模样。
这庄清宁,到底是怎样的天生神力?
庄清宁见那壮汉惊得脸色有些发白,嘴角腾起一抹嗤笑,“就只有这些本事?那真是要提醒你一下,往后别轻易的寻人麻烦,免得踢到铁板,反而是伤到了自己?”
壮汉被嘲讽的脸涨得通红,伸脚就想往庄清宁身上踢。
庄清宁却是往旁边稍微侧了侧身,伸手灵巧的将那秤杆上的秤砣给摘了下来,用力地砸向那壮汉的膝盖处。
杀猪一般的嚎叫,顿时在铺子里头响起。
同行的另外两个彪形大汉此时先是一惊,接着是怒气冲冲的向庄清宁扑了过来。
庄清宁深吸了一口气,只准备左右开弓,将这两个人同时给制服,却只见通红冒烟的东西朝那两个人扔了出去,那两个人也皆是又跳又躲的,吱哇乱叫。
一旁的曹氏,握着手中的小炭盆,一边慌忙吩咐张秋英,“去,快去,去如意阁喊人过来。”
张秋英方才吓得不轻,这会儿总算是回过神来,拔腿就往外跑,一路跑向如意阁喊人去了。
而庄清宁则是从案后绕到前头来。
三个人见庄清宁出来,又是一拥而上,而庄清宁手中的一杆秤嗖嗖几下,却也是已经将这三个人打了个满头包,最后又是一人一脚,皆是踹到了地上去。
三个人这会儿被打的已是没了力气,只躺在地上哎呀哎呀的喊疼。
当真不过只是靠蛮力想着寻事的地痞流氓罢了。
庄清宁冷笑,从案上拿起那豆腐刀,嗖地甩在了地上。
黄铜打的豆腐刀,长而薄,就那般斜刺入了青砖铺成的地上,刀刃面被日光照射后发着黄灿灿的光,瞧着让人心生阵阵冷意。
为首的那人,瞧着这个,忍不住往一旁缩了一缩,只慌忙爬了起来,对着庄清宁便跪了下去,“咚咚”地磕了两个响头,“姑娘饶命,姑娘饶命。”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得罪姑娘了,姑娘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了我这一回。”
为首之人已是这般,那两个人见状也急忙跟在他身后,也是这般的跪地求饶。
毕竟这可是能将那豆腐刀刺入青砖的人,这刀若是刺到身上,这会儿岂不是非死即残?
当真是瞎了眼了,怎么接下来这么一个活,惹上这么个阎王爷?
三人越想越觉得这事儿实在是倒霉的厉害,更觉得雇他们做活的人要么就是傻的不知道这庄清宁深藏不露,要么便是坏的故意推了他们三兄弟来遭罪。
“我方才也问了,你们是谁雇来的?这会儿是不是可以说了?”庄清宁问道。
“是是是,我们说。”
为首那人点头如捣蒜一般,急忙道,“是那福顺楼的冯永康,给了我们一人二两银子,让我们来豆腐铺来找找事儿,说是也不必非得砸铺子抢东西,只往这里凶神恶煞的待着,找一找那些个来豆腐铺买东西的人的茬。”
“若是不高兴了,也随意的买些东西,直接在铺子里头踩了扔了的都行,还说这样的话,不打人不伤人的,又是赔了钱的,旁人寻不到什么错处,即便是亭长来了,说道一二,这该赔的钱也赔,大不了赔个不是的,亭长也不会拿了我们如何。”
“我们哥仨寻思着这事儿不必担了什么风险,不过就是随便过来晃一晃,便能得了银子,够吃上几日的酒钱,且那冯永康还说,这一回也就罢了,若是往后能时常来晃一晃,这银钱还能再加上不少,于是我们仨便来了……”
“这事儿我们当真是猪油蒙了心,一时糊涂,竟然找茬找到姑奶上了,当真是对不住的很。”
为首那人只把那放在怀中的银子摸了出来,恭恭敬敬地放在地上,“这是冯永康给了我们的钱,我分文未动,全孝敬了姑奶奶,姑奶奶大人大量,只当我们是个屁,就将我们放了吧。”
“是啊,求姑奶奶饶了我们吧。”另外两个人也是被揍的鼻青脸肿的,这会儿学着自个儿大哥的模样,急忙都把银子都奉上,只希望不要再挨揍了。
这事儿,是冯永康做的,那可真是有意思的很。
不但有意思,算盘打的也十分精明。
频繁的来豆腐铺寻事,为的就是让旁人觉得这豆腐铺不太平,寻常人都是最怕惹上什么麻烦事儿的,自然是能躲就躲的,自然也就能不来豆腐铺买东西便不来,长此以往的,这生意自然也就大受影响。
而这种寻衅滋事的事儿,可大可小,如方才这人所说的那般,他们不出手伤人,只来坏东西,也不会一走了之,而是该赔的赔,该道歉的道歉,即便是亭长管了这事儿的,也没个什么最终的结果。
这种方式十分无赖,若是放在一般商户上头,是最是无奈的,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旁人闹事,眼瞧着自己铺子的生意一点一点的萧条下去。
且她这豆腐铺想必也是冯永康计划的第一步,第二步便是如意阁那边,雇上几个食客在如意阁醉酒闹事,时日长了,如意阁自然名声不好,生意也会大受影响。
第300章 好戏
冯永康这算盘打的够好,而这心也是够黑。
庄清宁蹲了下来,满眼都是冷笑。
这冷笑让这三个人心中腾起一阵一阵的寒意,心里也是一阵一阵地发毛。
“庄姑娘,庄掌柜,姑奶奶,我们这回当真是一时糊涂,您高抬贵手,饶了我们吧……”
说罢,又是磕头如捣蒜一般。
“其实这事儿,也不是没得商量,若是你们能帮我办件事情的话,这事儿到是可以一笔勾销,我也不会寻你们的麻烦。”庄清宁勾唇道。
“姑奶奶请说,只要我们哥仨能做到的,不管是上刀山,下火海的,姑奶奶尽管吩咐。”为首那人见事情有了转机,急忙应了下来。
“既不让你们上刀山,也不必下火海的,只需要……”
庄清宁低声,在那人耳边交代了一番。
“成成成,这事我们做,我们做,姑奶奶尽管放心,你就等着听信儿就成,我们今晚就安排!”为首那人又磕了两个头。
“那就赶紧去吧。”庄清宁站起身来,转身回到案子后头。
“是是是。”那仨人挣扎着起了身,准备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慢着。”庄清宁抬了眼皮,抬了抬手。
“姑奶奶还有啥吩咐?”那仨人赶紧停了脚步,折返回来,点头哈腰的。
“把地上拾掇干净,银子放在案上,三日后来复命,这银子我也原封不动的还给你们就是。”
本来还以为这庄清宁是后悔了,原来是因为这个事儿,三个人赶紧问曹氏要了笤帚簸箕的,将铺子给打扫干净,而后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退出了铺子。
“宁丫头。”
章永昌领着连荣等人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手中皆是拿着擀面杖,锅铲子等类的东西,只准备着将那来豆腐铺寻事的恶棍给撵走,护了庄清宁的周全。
可待他们赶到铺子门口时,瞧见的却是三个鼻青脸肿,拱肩缩背,满脸狗腿笑的三个壮汉正小心翼翼地从豆腐铺出来,满嘴都是姑奶奶,放心等类的话。
章永昌等人皆是一愣,步子顿时停了下来,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而那三个人,看到章永昌等人明显是要来给庄清宁出气的,这会儿脸色皆是一白。
方才就被揍个满头包的,这会儿这么多人,岂不是又是一顿揍?
不还手要挨揍,要是还手的话,伤到谁了,里头那位姑奶奶那还能坐视不理,不得又是给你们一头的包?
哥仨互相看了一眼,皆是给了对方一个坚定的眼神。
而后几乎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分开那些个看热闹的人便跑,顷刻之间,便跑了个无影无踪。
章永昌等人这才回过神来,冲地上啐了一口。
“白便宜他们了!”
但这种情况下,打人出气是次要的,关键在于庄清宁此时的安危,章永昌也顾不得那几个已经跑走的地痞,急忙进了铺子里头。
“宁丫头,你没事儿吧。”
章永昌将手中的大铁勺放下来,拉着庄清宁,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
“我没事儿,那几个人,想要闹事怕是还没那个本事的。”庄清宁抿嘴笑了起来,“这不,那几个人,已经跑走了,章叔放心就是。”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章永昌看庄清宁的确安然无恙,又见铺子里头整整齐齐,再想起方才那些个人落荒而逃的模样,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继而又颇为气愤。
“这些人是哪里来的,光天化日的在这里闹事,胆子实在是太大了些!”
“有钱能使鬼推磨,倒也不算太稀罕的。”庄清宁笑道。
“你这意思是……”
有人指使?
章永昌拧起了眉头,低头想了片刻,怒气冲冲地跺了脚,“这王八羔子,这心是越来越坏,到旁人铺子捣乱,坏人生意的事儿都做的出来了!”
“不成,我得好好跟他说道说道才成!”
自上回福顺楼出事,章永昌想着去瞧上一瞧,被冯永康认为是去看笑话,劈头盖脸骂了一通之后,章永昌心里头到是将这多少年的情谊给彻底放了下来。
这段时日时常听人说道这冯永康在背后对庄记豆腐铺和如意阁不满,总是多加咒怨,话说的十分难听,章永昌这心中便是十分不悦。
眼下这冯永康竟是要直接来寻庄清宁的麻烦,章永昌着实是忍不下去了。
“章叔。”庄清宁拦住了章永昌,“若是他能被说道的通,也不至于这些日子里,做出来这么多事儿来了,你去与他说,白费了自己口舌不说,反而让他觉得你因为此事恼怒异常,他心里到是高兴了。”
“那这事儿就白白便宜他了?”章永昌觉得这样的话,心里头这口怨气实在是咽不下去。
“怎会?我又不是那样的人……”
庄清宁咯咯笑了起来。
“你想出来了啥法子?”章永昌看庄清宁笑的像一个狡猾的狐狸,顿时颇为好奇。
“章叔这两日只等着看好戏就是了。”
好戏,怎样的好戏?
不单是章永昌,连马通和连荣等人皆是互相看了一眼,顿感诧异。
一场风波,很快消散,没有了那些个在豆腐铺寻事找茬的人,豆腐铺恢复了以往的平静,重新热闹起来。
人来人往的,生意依旧红火。
庄清宁在这里忙到下午庄四福来送货,集市上人略少了一些后,才跟着往回走。
到了家里头,便受到了庄清穗和雪球的亲密迎接。
“今日在家可好好练字了?”庄清宁拍了拍庄清穗的小脑袋,顺手揉了一把雪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