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对于庄文成,庄清宁倒也十分感激。
“有段时日没回来了,便跟师父告假,回来瞧瞧爹娘,加上今日是三叔的忌日,我便回来上上坟。”庄文成解释道。
庄清宁眨了眨眼睛。
原来如此,今天是庄生兴的忌日。
怪不得昨晚之时,文氏瞧着心事重重的样子,连带着对她们的态度都好了许多。
想来是因为亡夫忌日,让她想到从前的许多事,又想到现如今儿女不愿与她同住,瞧着她们姐妹俩,心里也泛起了身为母亲,应有的温柔吧。
庄文成看着庄清宁道:“我回来听说,宁妹妹你立了女户?这会子,住在花屠户的宅子里头?”
“这立了女户也是好事,总归往后自己赚多少吃多少,宁妹妹你勤快能干,必定是不会饿到自己,只是这立女户日子到底也不甚好过,往后家里什么事都得你一个人担着了……”
庄文成说着,垂了垂眼皮,伸手在腰间摸出一个小小的钱袋来,往庄清宁手里头塞:“我平日里在药铺做学徒,不能出诊便没有诊金可拿,每年还得给师父交上一笔钱,这日子也是过得紧张一些,帮衬不得你什么。”
“这段时日我趁着平日里得空的时候,到一些地方挖了些许草药在铺子里头换了些银钱,不算多,你便收下来,留着自个儿用,你刚立了女户,带着穗妹妹,名下又没有田产,这处处都是要用钱的时候。”
原本庄文成还寻思着从文氏家中出来了,便去寻庄清宁,将这钱给了她,既是在这里遇到,倒也省去了再跑一趟的麻烦。
“文成哥的好意我心领了,这钱你还是拿回去吧。”
庄清宁自是不能平白受了旁人好意,笑着婉言拒绝:“我跟清穗虽说没有田产,但现在已经租下了文叔婆这的豆腐坊,每天磨了豆腐拿到镇上卖,赚的虽说不多,倒也够我们姐妹俩花销了。”
“到是文成哥你在县城里头,处处都要打点,用银钱的地方更多,这钱你还是留着以备不时之需吧。”
“方才我还说你怎么在这里,原来是租了三婶的豆腐坊。”庄文成笑道:“宁妹妹能干,想来这豆腐生意一定也是不错。”
庄清宁身上穿的衣裳,虽说质地并不算好,却也是没有半个补丁的,依庄如满和宋氏的性子,断然不会在她立女户之时给她这样的衣裳的。
且庄清宁瞧着也比先前他看到她时,气色也好了许多,想来磨豆腐应该也是能赚上一些钱的。
如她所说,即便不算多,但基本的吃穿,也是够的。
第036章 可恶
庄文成是晓得庄清宁的性子的,表面温柔,内里却也是有主意的,既是她说不要,那便是不要了。
在犹豫了一会儿之后,只好将钱袋收了回来:“那成吧,既是宁妹妹暂时不需要,我便先收起来。只是往后若是你遇到什么难事或者缺银钱的话,尽管来找我就是。”
“多谢文成哥。”庄清宁笑了起来,眉眼弯弯。
能有一个自小长大的玩伴,时常惦记着她,单单是这份心意,这真切关心的一句话,到底是让人觉得心里头暖洋洋的。
见庄清宁笑,庄文成也笑了起来。
十四岁的少年,已是有了成年人的身高和面庞,同时具备着年少独有的朝气和活力,此时笑起来,和此时的阳光一样灿烂。
“对了,你这会子去三婶家,应该是要去泡豆子吧。”庄文成道:“那你去的时候,动作要轻一些,三婶昨夜估摸着一晚上没睡,这会子在家中补觉,我方才去的时候大约是吵醒她了,已是给我劈头盖脸,好一通的骂呢。”
文氏和家中儿女不合,据说见面必吵架,据说因为这个缘由,文氏不愿和儿女多见面,连给亡夫祭拜,都要把时辰错开。
儿女们应该是今日晨起去上的坟,文氏想来昨儿个半夜便去了,兴许是伤心到天亮才回来,白日里便补一补觉。
“嗯,我晓得了,谢谢文成哥提醒。”庄清宁点了点头道谢。
庄文成脸上笑意更浓,却也没忘记道:“三婶素日里脾气不好,说话也时常带刺儿不好听,可三婶心地却是不坏,许多时候也是无心之举,你也别往心里头去。”
“若是三婶做出来什么出格的事,说什么过分的话,你只给我说就是,等回头了我寻三婶说上一说,我自小也是在三婶身边挨吵惯了的,有些话,三婶大约还是听得……”
“文成哥哥……”
不等庄文成说完话,嘹亮的喊声,由远及近,几乎是瞬间便到了他的跟前。
满脸堆笑的庄清荷跑到跟前,毫不客气地将庄清宁挤到一边去,伸手拉着庄文成道:“文成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这……”庄文成眉头顿时拧的老高。
庄清荷比庄清宁大了两个月,论起来,自小一起玩耍的人里面,也是有她的。
只是庄清荷自小被家里头惯的脾气厉害霸道,又仗着自己生的比寻常小姑娘胖一些,小的时候便总爱欺负别人。
尤其是喜欢针对当时脾气好的庄清宁。
因为这个,庄文成对庄清荷着实是待见不起来,甚至有些讨厌。
庄文成不动声色的将自己的袖子从她的手中拽了出来,说话语气更是疏远冷淡:“我也是刚刚回来而已,回来的时候连爹娘都不晓得。”
言外之意,爹娘都没告诉,为何要跟你说一声?
但凡稍微有些脑子的,也能听得出来庄文成这话的意思,偏生这庄清荷脑子随了宋氏,听到这话,嘻嘻便笑了起来:“文成哥哥的意思是还不曾回家见了爹娘?”
“那这么说的话,那我就是伯伯,伯娘还早见着文成哥哥的人?”
说话之时,脸颊微红,含羞带怯的,俨然一副小女儿的姿态。
庄文成到底十四岁了,又是在县城里头待了多年,见了许多的人与事,自然晓得她此时究竟在想什么。
这心里,顿时一阵的恶心。
“我家里头还有事,我先走了。”面对这样的狗皮膏药,庄文成本着惹不起还是躲得起的原则,觉得先走为妙。
瞧着旁边的庄清宁,庄文成到是有心想再叮嘱两句,让她若是遇到什么事千万别不好意思,只去寻了他就是,能不能保准帮她解决倒不敢说,但只要需要他帮忙的,保准义不容辞。
可一看到那圆脸个矮体胖的庄清荷正在一旁,双目冒光的看着他,庄文成担忧和庄清宁说了话,庄清荷又要去寻她的麻烦,索性将这番话咽了回去。
“宁妹妹,荷妹妹,我先走了。”庄文成只能打算尽快离去。
这一声妹妹到是十分温柔,听得庄清荷是心花怒放,一头小鹿更是在心头乱撞,可在察觉到这庄清宁的名字在她前头时,脸顿时垮了下来。
明明她站的靠前,庄清宁站的靠后,论年岁也是她比庄清宁大上两个月的,无论怎么说庄文成都该先和她说话才对,这会子却把庄清宁说到前头去,真真是气死人了。
就知道,有庄清宁在的地方,她的文成哥哥都不多看她一眼!
这个死丫头,就知道抢她的风头,四处勾搭男人,一副狐媚子的模样,一瞧就不是好东西,这会子就勾得文成哥哥先喊了她,往后说不定连文成哥哥的整颗心都勾走了!
庄清荷满肚子的怒气,尽数都表现在了脸上,更是恶狠狠的瞪了庄清宁一眼。
庄清宁原本看到庄清荷便不喜,不想和这个从来的仇敌有任何往来,只是碍于庄文成在这儿,才没有扭头走掉。
这会子瞧见庄清荷在拉着庄文成说话,庄清宁越发懒得听,只眼观鼻鼻观心的,在那盘算着今天该泡多少豆子合适。
对庄清荷方才的那一瞪,压根也就没瞧见。
到是庄文成,瞧见这个时,心里到是一沉。
在想了片刻后,庄文成冲庄清荷笑了一笑:“对了,荷妹妹,突然想起来有两句话想跟你说,你……跟我来一下?”
庄清荷正满脑子想着如何记恨庄清宁,冷不丁听到这一句话时,先是一愣,接着喜笑颜开,小鸡啄米般的点头:“好,好啊……”
随后,脸颊通红,快步跟着庄文成走。
临走的时候,没忘记得意洋洋的看庄清宁一眼。
哼,平日里文成哥哥多看你两眼又怎样,他心里头装的还不是我,往后你再想惦记文成哥哥,那也是无用至极!
庄清宁察觉到庄清荷的举动,也晓得她此时心中所想,到是没有任何回应,只佯装没看见一般,转身进了文氏家的院子。
毕竟对付庄清荷这种不太有脑子的人,若是干脆利索的吵一架打一架,她不会觉得怎样,反而是这种默不作声的,能憋屈死她。
可恶!
第037章 哪有的事
果不其然,被庄清宁无视,庄清荷只觉得自己一记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头,越发憋得心里头难受至极,直想把庄清宁给揪回来好好问问清楚,方才为何那般无视她。
莫不是瞧不起她不成?
一个没爹没娘的死丫头,还敢瞧不起她,不把她放在眼里头?
庄清荷是越想越生气,这满肚子的火气,全都涌到了心头,憋得胸口一阵的疼,恨不得这会子就找人吵一架才觉得舒坦。
只是,庄文成说话间已经是抬了脚,庄清荷怕自己若是不跟上的话,就听不到她的文成哥哥要跟她说什么甜言蜜语,便也顾不得庄清宁那边,只快步追了上去。
一路上,庄清荷跟着庄文成,慢慢的走,时不时的抬眼瞧一瞧他,又怕被他瞧见了,急忙低了头去,这满腹的小心思,只羞得脸颊红彤彤的。
“文成哥哥,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见庄文成半晌不说话,庄清荷实在是忍不住,自己先开了口。
“嗯,那个……”庄文成抓了抓耳朵:“其实也没啥事,就是觉得天儿也不早了,提醒你赶紧回家去吃饭,我也得回去吃晌午饭了。”
说罢,几乎是不给庄清荷任何能拦住他的机会,大步流星而去。
待庄清荷反应过来时,便已是只能看到庄文成渐渐远去的背影了。
“哎,文成哥哥……”庄清荷没听到自己想听的话,这会子见庄文成又走了,心里头是又失落又懊恼的,只赶紧快步追上去,再跟他好好说上一阵话。
可庄文成走的快,庄清荷腿短人又胖,追不上两步便有些气喘,再抬头时,竟是连人影也瞧不见了。
“这……”庄清荷懊恼的跺了跺脚。
庄文成也是难得从县城回趟家的,竟是没能在一块好好处一会儿,着实是令人烦闷的紧。
但若是仔细想想,平日里庄文成也不正儿八经多瞧她一眼,这会子却要单独和她说话,还是在庄清宁还在旁边的时候,那不就说明庄文成看她看的比庄清宁重?
至于那没说什么话的缘由……
大抵是因为庄文成脸皮薄,不好意思罢了。
想通这一层的庄清荷可谓是心花怒放,脸上的笑是止都止不住,欢欢喜喜的就往家里头走了。
庄文成快走了好一阵子,停下来见庄清荷并没有跟上,这才松了口气,放缓了步子。
方才特地叫了庄清荷单独走,以她那性子,必定会洋洋自得,自以为自己比过了庄清宁,往后便不再随意的去寻了庄清宁麻烦吧。
只是这样的话,指不定庄清宁会误会什么,回头还得寻了空,跟庄清宁解释解释这桩事才行……
庄文成一边想着这桩事,一边往自家院子走。
“文成你怎地回来这么晚?”庄文成的母亲,王氏开口道。
正想着事情,被人冷不丁的喊了一声,吓得庄文成一哆嗦,脸都有些发白,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娘,你吓死我了,突然喊我一声。”
“你这都快走到我跟前了我才喊你一声,这都能被吓着?”王氏看着庄文成脸色不好,讶异的拧了眉:“你这是怎么了,跟丢了魂似的。”
“害,还不是方才刚从三婶家回来,便遇到那庄清荷了,我怕她又黏着我不放,便赶紧寻个由头躲开了,这回来路上正寻思着这躲一回两回的也不是个事,得寻个法子来应对才成,我这正入神呢,就被娘你给吓了一跳……”
庄文成只字不提庄清宁的事,只告庄清荷的状。
一听这话,王氏这眉头拧的越发高:“这个庄清荷,也忒不要脸了些,这般年纪还不知道男女避嫌?”
男女七岁后便要讲究大防,虽说他们这穷乡僻壤的没那么多讲究,男娃女娃在一起干活说话的也不算越规矩,可这庄清荷满肚子的心思恨不得都写在脸上,不瞎的都能瞧得出来。
让庄清荷这般纠缠,对庄文成名声有碍,往后想要给庄文成说个好亲事,只怕都得受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