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就来一趟镇上,来大哥大嫂家里头来走动走动,也瞧瞧咱娘,看娘这段时日身子怎样,可还康健?”
张向瑞这会儿满脸都是笑,只是他因为天生就瘦的缘故,脸上更是没有二两肉,这笑容又是硬挤出来的,看着没有半分的亲和感,反而是显得颇为势力狰狞。
曹氏往上翻了翻眼皮,连看都不想看张向瑞一眼,冷哼了一声,“小叔到是有心记挂娘的身子好不好,只是这嘴上说的是来走动走动,我到是头一回见着,走亲戚时拎着两杆锤就来的,还是在吃饭的时候来。”
这话是讥讽张向瑞什么东西都不带,还想着来蹭顿晌午饭。
曹氏平日里没什么好话,张向瑞早已习惯,这会儿也不恼,只嘿嘿笑了笑,“大哥呢,我进去跟大哥说两句话。”
曹氏不好相与,可张向荣却是个老好人,骂不还口的,这种人最是好对付,只要连哄带骗,再说些埋怨不客气的话,也就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张向瑞说着话的,便要往里闯。
曹氏是妇人,力气比不过张向瑞,没拦住,被张向瑞一把推坐在了地上,见张向瑞抬脚就往里走,心里头一沉,便急忙追了上去。
但转眼间,张向瑞已是到了后院里头。
瞧着在后院里头吃着蒸笼面的众人,张向瑞眯了眯眼睛。
纯白面的面条,上面泛着油光,可见五花肉放的不少,旁边碗里头,还有又白又粘稠的鱼汤。
大鱼大肉,这过得真不赖。
想着家里头十天半个月都不见荤腥了,张向瑞看着这蒸笼面,嘴里都直泛酸水,咕噜咕噜咽了两口唾沫,嘿嘿笑了笑,“娘,大哥。”
“吃饭那?”
“害,你看我这从家里头赶到镇上,在镇上找了大半天的,到这儿都这个点儿了,肚子也是饿得厉害,娘,大哥,这……”
张向瑞没说后面的话,只等柳氏或是张向荣谁能站起来,去灶房里头,给他盛上一碗。
可等了好一会儿的,这在场之人,到是没一个有动作的。
赶过来的曹氏,也是冷眼以待。
“都是自己家人,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旁人既是不顺着他的话说,这便宜却是丢不得的,张向瑞也不要那所谓的脸面,站起来就往灶房走。
曹氏见状,就去堵灶房门。
张向荣阴沉着脸,把手中的碗放了下来,“干啥呢这是?”
曹氏这脸,顿时白了一白。
自己家爷们,该不会又是从前老毛病犯了,只由着这张向瑞胡来占便宜吧。
张向瑞见状,腰杆子顿时挺直了一些,胳膊都抱了起来,斜眼去撇曹氏,“就是,大嫂,你干啥呢这是?都是一家人的,就是吃碗面条而已,看大嫂这小气的……”
“我是问你来干啥的?”张向荣推了推张向瑞的肩膀。
张向瑞虽说跟张向荣长得差不多高,可在长得壮实的张向荣面前,像小鸡崽子一般,又是不防备的,被他给推了一个踉跄,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大哥,你这是……”张向瑞颇为意外。
他的这位大哥,他可是最了解性子的,这人那,过于老实,应该十分好对付。
这许久不见,按说张向荣无论如何也不会说话做事太过,即便不答应他说的旁的话,这饭总归是要管他的,可这会儿……
张向瑞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张向荣,“大哥,别生气嘛,我来就是想跟你说说话,也……瞧瞧娘。”
第396章 不按常理出牌
说说话,再瞧一瞧娘?
大中秋的,空着手来,傻子都知道张向瑞来是做什么的。
不生气?
那怎么可能!
张向荣此时脸上已是蒙了一层的怒意。
从前分家之时,因为上头有父亲压着,说他膝下无子,不该得房产地产,所以即便当时柳氏劝说,可这家中老宅和田地,他是一点也不曾拿到。
也罢,这膝下无子,没有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不分便不分了,自己有手有脚的,什么东西也都赚的回来。
可没几年的,父亲去世之后,这张向瑞便说家中事儿忙,母亲年迈,不但不能帮衬,还要让他们夫妻照顾,着实忙不过来,要让他和曹氏照顾一段时日,待年根儿了,再接了回去。
柳氏当时得了风寒,张向荣见张向瑞着实对柳氏不上心,又担忧当年分家之时,因为柳氏所说的一些话记恨她,便将柳氏接了过来,仔细照料。
这一照料便没了年头,哪怕到了年根儿,张向瑞再也没有要接了柳氏回去的意思,而张向荣和曹氏这里,踏实做活,置办了两亩田地,盖上了几间青砖和泥坯混合的房屋,日子也已经过得颇为宽裕,全部承担起柳氏的养老,也是完全可以的。
只是眼看着他这里日子过得宽裕,张向瑞那边却是不爽快了,只说什么哪里有人能攒钱攒这么快,不过几年的功夫,便能盖房屋置办田地的,一定是当时分家时私藏了。
一边又说柳氏偏心,一碗水都端不平的,从前在他家里头时,成天不是吃喝就是闲着,油瓶子倒了都不带扶的,到了张向荣家里头,不是下地做活,就是做驴打滚儿去镇上还钱的,变着法儿的贴补他们一家。
更说什么,他张向荣眼皮子浅薄,做事不想往后,自己是个绝户就该早早的想想法子,把侄子当成自己儿子来看,家里好吃的好喝的,往后的东西也都该留给侄子,这样等着往后咽气的时候,也有个给披麻戴孝摔盆的。
这会儿只抠唆的顾着自己家吃馒头,便不顾弟弟家吃粗粮的,往后没人给哭丧送殡的,那也该是报应!
而等到张向荣因为出去做活伤了脚的时候,张向瑞依旧是幸灾乐祸,说这是老天爷都看不惯他张向荣,对于他家卖了田地来抵医药费的事儿,更是说什么不是自己东西终究不是自己东西,总归是要丢的。
这样的话,张向荣每隔两三天便能听到许多。
因着这嘴生在旁人身上,张向荣自觉管不到,与他争论也是无用,倘若当真是争吵起来,反而让柳氏十分伤心难过,再加上觉得旁人说什么,自己家只好好过日子便好,也就不跟张向瑞计较太多,只由着他在那蹦跶。
前段时日,被庄清宁提议到镇上来卖酸辣粉,帮着盯摊儿,全家人都搬到镇上来住时,张向荣当真是松了口气。
虽说他不甚在意,也觉得张向瑞说的那些个话也不会耽误他正常生活,但这些话听的时间长了,心里头难免有些不舒坦,往后搬到镇上来,能免去跟张向瑞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麻烦,也不用再听那些有的没的,张向荣觉得心里头十分畅快。
眼下再看到张向瑞,张向荣心中自然是十分不喜。
待看到这张向瑞对曹氏说话阴阳怪气时,越发不高兴了。
“既是饿了就自己出去买饭吃,我家里头没你的饭。”张向荣喝道。
这张向荣,还真是跟往前不一样了。
从前无论他说什么话,张向荣也都素来不跟他争执,哪怕是讥讽谩骂,也没有跟他拌过嘴,这会儿却忽的跟他嚷了起来。
“大哥,我这来镇上特地寻你,看看娘的,到了饭点儿,饭都不让吃一口,还说的这么怪声怪气的,这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张向瑞撇撇嘴,一脸的委屈,“都说这人发达了就忘了穷亲戚,大哥这会儿也是这样,打算做那等拿眼皮子夹人瞧的人?”
“不过也是,大哥现如今在镇上开了铺子,一家子人在这儿住的舒舒服服的,我还听说这铺子每日生意红火,日进斗金的,往后大哥一家便是吃香的喝辣的,哪里还能惦记着老家还有个穷弟弟?”
“害,我这人也真是,明知道有些人不待见穷亲戚,还巴巴的送上门来,活该被人给一通的说道!”
曹氏听着这话,气得直跺脚。
这个张向瑞,说话真是不要脸。
明明就是他从前变着法的欺负人,身为弟弟的,大哥脚伤那么久都没瞧过一眼,成天还巴不得大哥一家倒大霉的,现下看大哥一家搬到镇上便想着来寻机会打秋风,这种不要脸,没有半分良心的人,竟是说别人凉薄不要脸,这脸皮是得有多厚?
“都知道自己活该了,还偏偏送上门来,你说你这不是有毛病是什么?”张向荣瞥了张向瑞一眼,喝道。
张向瑞顿时懵在了原地。
人大多数都要面子,他的这种激将法,得到的回应,大多是红着脸的拼命解释,那他也就刚好能够顺杆子往上爬,一点一点的把对方吃的死死的。
可张向荣这回……
完全不按常理来回答他!
张向瑞原本盘算好的那些接下来的说辞,一瞬间全都堵在了嗓子眼里,一时之间更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张向荣。
“既是没话说就赶紧走,别耽误功夫。”张向荣也不跟张向瑞客气,伸手就拽了他的胳膊往外拖。
张向瑞原本便瘦,这会儿也猝不及防,只被张向荣硬生生地拖出了后院,拖出了铺子门,甩到了铺子门外头。
“我这儿地界小,又是绝户,还是拿眼皮子夹人的,往后你若是再敢来,别怪我不客气。”张向荣喝了一声,也不跟张向瑞多废话,只拿了一旁的门板“哐当”安了回去。
“哎,大哥……”
张向瑞这才反应过来的去拦,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整张脸却是“咚”地撞上了安好的门板上头。
额头鼻子一阵痛,张向瑞甚至觉得,有热流从鼻子里头涌了出来……
第397章 贱骨头
张向瑞伸手一摸,看到手上的一片殷红,顿时跳起脚来。
王八犊子!
干的这是人事儿?
你亲弟弟来找你,一句话都还没说的,直接把人撵了出来,还碰一个血鼻子?
这心到底是有多黑!
目的没达到,却吃了这么大的瘪,张向瑞这心里头憋屈无比,连着向那门板上头狠狠踹了了几脚,踹的那门“哐当”、“哐当”的响。
引得这路上,还有旁边铺子的人,都纷纷侧目来看热闹。
“看,看什么看。”张向瑞怒喝,顶着一张流着鼻血的脸。
张向瑞恼怒之下面目狰狞,脸上的鼻血也是被他抹的到处都是,看着是越发吓人。
见张向瑞这般模样,豆腐铺那也没有出来应答,旁人便也就纷纷回避,不去招惹张向瑞这种人。
一个二个的,欺软怕硬的,个个都是贱骨头!
张向瑞啐了一口,用手捂着那还往外流鼻血的鼻子,往回走了。
方才虽说张向荣已是将大门的门板给挡了上去,可曹氏是晓得张向瑞那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可恶性子,怕他在门口生事,便隔着门板听了许久的动静。
见外头没了声响,从旁边窗户那瞧着张向瑞捂着鼻子走远了,曹氏这才松了一口气,折返回后院里头。
张向荣这会儿,正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柳氏,“娘,我刚才赶了二弟走,这也是因为二弟他……你也别生气……”
“我生什么气?”柳氏扬起了眉梢,“自己肚子里头爬出去的,当娘的最是知道脾气秉性了,这老二打小就自私,老头子惯的又狠,这性子养的是越发的不像样。”
“先前分家的时候,我就劝老头子不要把什么东西给了老二一家的,老头子偏不信,还觉得这老二好的很,后来知道了吧?”
“倒也不是我这个当娘的狠心,可这人若是做的不对了,就是得好好教训教训,方能长了记性的,要不然还不知道往后会做怎样的事情出来那!”
“这老二从前在家的时候,天天看咱们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这会儿却眼巴巴的跑镇上来寻你,指不定要打什么主意的,依我瞧着,就是看现如今咱们帮着宁丫头这个铺子做事,而这个铺子生意又这么好的,就想着看能不能打个秋风,沾些便宜什么的。”
“老大,你方才这事儿做的没啥不对的,就是得把老二给撵出去,让他那些坏心思都憋到心里头去,别搁在面上的惹人笑话,让人心寒!”
柳氏虽说上了年岁,可这番话却是说的中气十足,声音也是洪亮无比,气势十足。
张向荣连连点了点头,“是,娘说的是。”
“不但这回,就往后这老二若是再来,看着苗头不对,你也不必跟他客气。”
柳氏又喝道,“别说什么一母同袍,血亲兄弟,要真是什么血亲兄弟的,那就应该做些个雪中送炭,困难时候互相帮忙的事儿,这种落井下石,甚至还天天骂骂咧咧,比着寻常外人都不如的,那不叫兄弟!”
“娘知道老大你性子老实,是个念情念旧的人,凡事有时候顾及也多,可你得记得一桩事,有时候也别太顾及这所谓脸面名声的事儿,就是因为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