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供着程锐泽生母,安氏的牌位。
安氏生程锐泽时难产去世,论理来说,安氏身为妾室,该在程家的祠堂供奉,可程夫人念及安氏去的早,连程锐泽的面都不曾见上一次,程锐泽更是不曾报答过这位姨娘的生育之恩,便特地让这牌位跟着程锐泽,令其日日进香叩拜,也算尽一尽孝道,待每年过年时,再将牌位请了回去,同他人一起,受人叩拜。
因此,程锐泽每日晨起,皆是会上一柱香,若是遇到闲暇之时,还会在此诵上一段经,对着安氏的牌位,说说话。
可以说,已经养成了习惯。
这几日程锐泽病着,此事儿便耽搁了。
方厚进小祠堂前,特地去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推开门,先替程锐泽磕上了几个头,“安姨娘,三少爷的病已经大好了,您放心,只是因病还未痊愈,所以不能跟您上香磕头,就让小的来报个平安,给您上柱香。”
方厚解释完,这才取了旁边的香来,拿火折子点燃。
又恭恭敬敬地拜了一拜,这才站起来,躬身将那香准备插进香炉中。
只是这一低头,方厚的动作顿了一顿。
这个香炉,他记得的,因为那一次程锐泽亲手清理香炉中香灰时不小心滑脱了手,香炉的边缘磕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原本方厚提议要换一个新的来,可程锐泽却说这香炉既是用惯了的,又在安氏跟前侍奉了这么久,只是一个小小的缺口而已,不必太在意的,便继续用了。
眼前这个香炉并没有这个缺口。
很显然,这是一个全新的香炉。
平日里,小祠堂只是他和程锐泽进来打扫,换贡品等,其他小厮并没有进来过,为何会换上了个一个新的香炉,而且还跟先前那个一模一样,如此煞费苦心,为的是不被人发觉吧。
可是,为什么有人会这么做
程锐泽一向为人宽仁,待下人也素来都十分温和,做错的事儿,打翻的东西,若是不小心而为之的话,都不会计较,不会存在有人不小心打碎香炉而不敢吭声的情况。
这样的话,只能说明有人必须要换下来原来的香炉,来隐藏什么东西。
说起来,程锐泽这次的并非是病,而是中毒,而听庄清宁的意思是,这毒也不是一朝一夕便如此严重,而是长久积攒才会如此。
可他几乎是一直跟着程锐泽的,不说同吃同睡,但大部分饮食都是相同的,所去的地方,也都差不多,可程锐泽却中毒这么深,他并没有什么事儿。
那就肯定是有什么地方或者什么东西,是程锐泽一直在接触,而他没有碰到的。
要说有这么一个地方的话,那就是这间小祠堂了。
程锐泽上香时,向来都是一个人来,而且时常会在这里待上一会儿,才会离去的。
这香
方厚眉头重重地拧了起来,将手中的香放在香炉中,急急忙忙地出了这小祠堂。
“你们好生照看少爷,我去趟县衙。”方厚交代了两个可信任之人后,故意扯了嗓子道,“去看看这县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还不曾将那庸医给处置了”
而后,骂骂咧咧的便出门去了。
庄清宁从程锐泽这里出去之后,便径直往庄玉田家去了。
到了门口,大门是关着的。
这个时辰,估摸着庄玉田和孟氏都在铺子里头忙着,家里唯有老人和孩子,所以才关了大门。
庄清宁伸手拾了门环,砰砰的轻叩了两声。
“来了。”
应答声响了起来,片刻后便是门栓抽动时窸窸窣窣的声音。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
“叔婆。”庄清宁看来人是氏,脆甜甜地喊了一声。
而氏,看到来人是庄清宁时,先是愣了愣神,接着“嘭”的一声,将门给重重合上。
险些被撞到鼻子的庄清宁,无奈的扶额叹了口气。
傲娇老太太果然是生气了。
“叔婆,开一开门吧?”庄清宁一脸的狗腿笑,“昨儿个也是实在是事出有因,实在没顾上来家里头来。”
“这不为了赔罪,特地做了荷花酥来呢,你也尝尝?”
庄清宁说罢,竖着耳朵听动静,可门后头却是什么声音也没有。
“叔婆?”庄清宁接着道,“晌午在家里头吃饭,这会儿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呢,想吃炸豆腐丸子了”
还是一片寂静。
看来,真的要出杀手锏了。
庄清宁清了清嗓子,道,“看起来叔婆也是不待见我,不想看见我了,也罢,我也不让叔婆心烦了,这荷花酥我给你放门口了,您待会儿记得来拿,我就先走了”
第458章 窦娥冤
庄清宁放下小竹篮,刻意往前走了两步,故意拖长了尾音,“就真先走了啊”
这话音还未落地的,门“吱嘎”一声被打开,氏气呼呼的迈步出来,冲着庄清宁喝道,“你今儿个要是走了,往后半步也不许迈进这院子里头来了。”
“就知道叔婆舍不得我走。”庄清宁立刻蹦跶了过来,伸手就挽住了氏的胳膊,“许久都没见叔婆了,叔婆想不想我?”
“我可是时常想叔婆呢!”
“还真没发现你能惦记我。”氏冷哼了一声,“怕是这段时日没有我老婆子在一旁聒噪,欢喜的很吧。”
“那是叔婆你没发现而已,可不代表我没做这件事。”庄清宁拎起方才放在地上的小竹篮,打开上头的盖子,“喏,五更天就起来,特地给叔婆你做的莲花酥呢,还有这小麻花,也是特地给你炸的,都是因为知道你喜欢吃又酥又甜的点心。我这早早就起来忙活,这会儿还要被说对叔婆你不惦记,我这心里头实在是要冤死了。”
“这得亏也是冬天了,飘个雪花也没啥大事,这要是六月天里头,我就是实打实的窦娥,要大喊一声冤枉了。”
听着庄清宁在一旁是眉飞色舞的说,氏这一张脸着实是再也绷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大约也是觉得自己先笑实在是没有面子,氏伸手就给了庄清宁一个爆栗子,“你还冤枉,若你冤枉,这天底下真没有被冤枉的人了。”
“说罢,这豆腐丸子,想吃多少?”
“就知道叔婆对我最好了,丸子有多少就吃多少。”庄清宁嘻嘻直笑。
氏厨艺不算好,但一道豆腐菠菜汤做的却是十分好喝,以辣椒粉和胡椒粉佐味,再加上足够的醋,喝起来是酸辣开胃,上头再飘上几枚外酥里嫩的豆腐丸子,滋味好的真是没话说。
庄清宁旁的不惦记,就惦记这个。
“有多少吃多少,也不怕肚皮吃破了。”氏这脸上故作的冷意,这会儿是一点也留不住,只散了个干干净净,冲屋子里头喊,“你们几个快些出来,你们宁姐姐来了,快些拿了果子来招待招待。”
话音落地,几个孩童便跑了出来,看到庄清宁便热络的姐姐长,姐姐短的闹腾开了,庄清宁将带来的那些吃食,挨个分给他们来吃。
小孩子,谁给吃的,谁说话柔和,便觉得跟谁亲,这片刻的功夫,便拉着庄清宁,似比那亲姐姐还要亲了。
氏瞧着,满脸都是笑的进了灶房里头,将那早已打成你的豆腐给端了出来,往灶膛里头添了一把柴,把那已经凉掉的油重新烧热起来,准备炸丸子。
庄清宁在氏这里,待到半下午才走。
临走的时候,氏说什么也不撒手,非要再多留庄清宁在那一会儿才成。
“叔婆,这天儿实在也不早了,若是再不走,怕是天儿都要黑了,我明儿个还来县城的,晌午再来家里头吃饭?”庄清宁劝道。
听到庄清宁这么说,氏这才松了口,“那成吧,明儿个再来就行,刚好明儿个你再来,回去的时候跟你一块回去。”
“跟我一块回去?”庄清宁拽了拽氏的袖子,刻意压低了声音,“这样不大好吧,你这好容易来县城住上两日的,再被我给带回来了”
“行了行了,别叨叨了,听着烦的很。”氏有些不耐地撇了撇嘴,“这说的是接我来县城里头,搁外头人看的话,这是什么享福来的,可实际上呢,待过就知道,这哪里是享福?”
“在家里头是大院子,门外全是村子里头的人,想去哪儿溜达就去哪儿溜达溜达,想去地里头摘点菜了,薅根苗了,那都是随手的事儿,过得多自在?到这里可好,院墙高了一倍不止,这外头也是人来人往,没个安静的时候。”
“出去溜达谁也不认识,外头不是人就是人,也无趣的很,这不顺心了,说句话还得惦记着儿子儿媳妇高兴不高兴,孙辈们会不会憋屈,真是累的慌。”
“说来说去,这接我来,不是说尽孝让我高兴的,这是让自己高兴的,觉得自个儿尽孝了,心里头就舒坦了,外人也不会说三道四了,可实际呢”
“得了,我也不跟你说那么多,反而明儿个我就跟你一块回去,再在这里呆两日,非得憋屈死我不成。”
氏压低了声音说罢,提高了几分音量,“就这么说好了,也给我收拾收拾东西,明儿个我跟宁丫头一块回。”
“不是说再住几天的么,娘怎么这么急着就要回了?”孟氏劝道,“娘就再住上两日吧,初一的时候,我带娘去寺里头上香,给娘祈一祈福运。”
“你这心思是好,可我这一把老骨头了,半截身子都入土了,就别讲究那么多了。”
氏道,“没在家里头这几天,还不是你们那韩伯娘得把我院子糟蹋成什么样了,这院子倒也不是什么打紧的,最关键的是这灶房,估计睁眼不能看了。”
“地里头的白菜萝卜也不知道拿土埋了没有,天儿都这么冷了,要是没埋的话,是要冻坏的,冬天就没得吃了。”
“还有还有,这鸡也不知道喂了没有,不好好喂的话,成冬天估计都不下蛋了,还指望着多下几个蛋了,到时候腌点咸鸡蛋来吃的”
总之,氏是把要回家的理由,一条一条的给列了出来,如数家珍。
庄玉田和孟氏顿时面面相觑。
氏说的这每一条,听着都像是有些道理,可哪一条都感觉是糊弄人的。
庄玉田和孟氏是真想让氏在这里多住上一段时日,若是行的话,最好一直住着。
倒也不是说要让自己安心,让旁人看着夸赞他们夫妇懂事孝顺,主要是氏年岁大了,若是有个什么事的话,他们都不在身边,实在难以安心。
但此时,看氏这个样子,很明显是不想在这里呆着的,若是强留的话,只怕氏心里头也不会高兴。
庄玉田和孟氏想了一会儿,最终只能看向庄清宁。
第459章 线索
这个时候,庄清宁说话比他们夫妇俩说话管用多了。
庄清宁示意他们两个稍安勿躁,想了想道,“既是叔婆想回去的话,不如就先跟我回去也好。”
“说起来,这离过年也没几天了”
是啊,这离过年,满打满算,也不到两个月了,到时候过年的时候,就又有由头可以接氏来住了。
这凡事,心急吃不得热豆腐的,还是循序渐进的好。
这先前氏连好脸色都不曾给一个的,现如今能跟着他们一起住已经算是有很大的提升了,这不能说一下子就让氏完完全全的就都随着他们心思来。
他们即便是打算的再怎么周全,再怎么为氏考虑,但她未必能高兴。
庄玉田和孟氏互相看了一眼,倒也心领神会,知道彼此在想些什么。
“也行吧,既是娘想回去,那就先跟着宁丫头回去吧,我明天赶车送你们回去,娘这段时日也没回去,家里头只怕也有一堆东西要收拾的,我回去帮着拾掇拾掇。”
顺便回去的时候,往家里头送些吃喝穿戴的东西,也给韩氏和周大丫,以及庄清宁这儿都送些东西回去。
听庄玉田这么说,氏立刻咧嘴笑了起来,“成,你看着安排就成,记得把我那枕头给收拾了。”
氏睡觉有些认床,来县城的时候怕睡不好觉,把自己用惯了的枕头还有被子都拿了过来,这次回去,总归还是要带回去的。
看一说回去,就高兴成这样的氏,庄玉田这心里头顿时十分复杂,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该为氏高兴而高兴,还是因为该因为氏的高兴而觉得自己做的不够而难过。
不过就眼跟前来说,既然氏高兴,那到底也是比什么都强的,至于旁的那些,暂时便不想那么多了。
庄玉田这般想,心里头也轻快了许多,跟着氏一并送走了庄清宁,这才回去商量着明儿个送氏回去的时候,都该准备什么样的东西。
翌日,庄清宁照例来给程锐泽诊治。
有了先前的诊治经历,程锐泽和方厚也都十分习惯,尤其是方厚,轻车熟路的帮着扯了幔帐,方便庄清宁施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