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姐姐知晓这么多,定然是博学广闻了。”庄清穗笑道。
“那是自然,不说汗牛充栋,却也是学富五车。”红衣女子斜眼瞥了庄清穗一眼,道,“书这种东西呢,是极其费银子的,像你这种出门连个侍从都不曾带几个的,怕是家境也不怎样,买不得多少书吧。”
一旁的半青,这脸都绿了一层,张口就想呵斥,却听到庄清穗笑盈盈道,“既是姐姐学富五车,那这‘灯火忽明村渐近,晚风乍起曲飘扬’的句子,姐姐定当知道出自何处了?”
那红衣女子面对庄清穗的询问,顿时愣了一愣,显然并不知道这句子出自哪里,咬着的嘴唇,渐渐有些发白。
庄清穗只笑了一笑,也不再说话,只拉着庄清宁的手,快步的接着往上走了。
范文轩等人,也急忙跟上。
“穗妹妹,这两句究竟是何人所做,出自哪里?”楚瑾舟抓了抓耳朵,“我也不曾读过这个,还请穗妹妹告知一二。”
“这个啊……”庄清穗眨了眨眼睛,“这两句是我方才现编的,出自这里。”
说着,庄清穗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额头,嘻嘻笑了笑。
“就知道。”范文轩被逗的也笑了起来,伸手点了庄清穗的脑门,“你现在,到是越发知道鬼灵精了。”
“情急之下的应对之策罢了。”庄清穗吐了吐舌头,再次扮了个鬼脸。
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还真不愧是庄清宁的妹妹呢。
第一绝对不会让自己平白受了气,第二呢,绝对不会让对方得意,这第三呢,是绝对不会去硬碰硬。
总之就是,像狡猾的小狐狸一般,让你吃了瘪去。
范文轩捋了一把胡须,呵呵笑了笑。
几个人接着往上走,而那红衣女子却是在原处停了下来,咬牙切齿了许久的功夫,后来狠狠地瞪了庄清穗等人一眼,接着登登登地快步往上走,超越了她们一行人。
庄清宁等人则是不加理会,只一路往上,到了女子书院的门口。
此时书院的门还不曾打开,只有几位接引学生,似先生模样的人在门口张罗着,指引学生在依次排队,进行入学前的小测试。
测试共分三项,第一是随意默写一首五言绝句,第二则是随意背诵一首七言律诗,并说出自己的心得体会,这第三……
第三是需要拿出来孝敬先生的礼物,并说出缘由。
这前两项,到是无可厚非,只是这第三项……
庄清宁有些讶异,“范先生,不是说这女子书院是不收束脩,更是以清正廉洁著称,怎的还要学生给先生们送见面礼?”
“这条是山长定下的。”范先生答道,“为的是让学生尊师重道,明白先生传道受业之辛苦,至于送的这东西,不拘什么,皆是可以。”
“我也已经替清穗准备好东西了。”
范先生说着,从范先生手中拿了一副简易的卷轴出来,打开来让庄清宁来看。
是一副字,看字的模样,大约是范文轩亲手所写,而内容是一首七言律诗,只是落款处并没有写名字。
“先生你这这字似乎并没有落款吧……”一旁楚瑾舟凑了脑袋过来。
庄清宁将探寻的目光收了回来,抿嘴直笑,“既是先生不落款,自然有他不落款的道理。”
方才那诗,是首藏头诗,而且藏头的内容嘛,是对对方服软的意思,从字上便能瞧出来是谁人所写,范文轩自然是不好意思再落款了。
不过为了能让庄清穗读这女子书院,范文轩实在是下了本钱了。
庄清宁心中暖意十足,只惦记着等回去之后要多给范文轩做些他爱的吃食来,算作是酬谢。
三样测试,登记了来应试之人的姓名,若是合格之人,便留下孝敬的东西,给予发了号牌,到一旁再去排队,若是不合格的,便将东西退还,打发其走人。
至于不合格的缘由,庄清宁观察了一下,或是因为字迹不佳,或是因为背出律诗不能说出其意境,到是那孝敬先生之物那一条,甚少因为这个不合格的,看来果然如范先生所言,这一条不过只是走个过场罢了,无论送什么,皆是心意。
庄清穗一个在排队,很快便轮到了她,第一项测试时,庄清穗便写了一首《静夜思》。
写罢之后,便交予了负责此项测试的先生。
那先生是个面白个头不高的中年妇人,笑起来十分慈祥好看,看到庄清穗所写的诗时,脸上笑意更浓,“你这字写得颇为不错。”
“多谢先生赞誉。”庄清穗乖巧应答。
“只是这旁人写诗,大都找一些生僻的来写,为的是彰显自己学识渊博,你到是选了一首三岁孩童都能背读默写的诗来写,这是为何?”先生问道,“能说一说缘由么?”
第559章 庄青兰
“没有旁的过多用意,只是喜欢这首诗罢了。”庄清穗认真答道,“只觉得这首诗短小精悍,却能在字里行间将诗人的情绪表达的淋漓尽致,实属千古佳作。”
“再者,不也正是因为此诗写的极好,所以才会那么多人来诵读,成为人人皆能耳熟能详的诗篇么?”
“此话说的不错。”先生点了点头,“许多读书人只觉得寻常人皆知道的诗文过于俗气,只觉得鲜为人知的学识才能凸显自己的清高与学识渊博,倒是忽略了这一层。”
“你小小年纪到是将许多事情看的颇为透彻,着实不错。”
那位先生仔细看了看庄清穗在默写诗文底下的名字,笑道,“你叫做庄清穗?”
“正是。”庄清穗点头。
“叶先生,依我瞧着,这位学生到是不必过你这关了,能直接过了。”先生笑着对旁边一位瘦高的女先生道。
“的确。”叶先生微微点头,“既是有这样的见地,自然是合格的,你可以直接去下一关了。”
“多谢两位先生。”庄清穗行礼谢过,拿了范文轩给她的那卷轴,到了第三关,便将那卷轴拿了上去。
第三关值守的冯先生,接了卷轴过来,打开来瞧,端详片刻之后,眉头紧锁,“你这是……”
“这是学生启蒙先生所写,希望学生能够孝敬给先生。”庄清穗笑道。
“那请问你这启蒙先生,如何称呼?”冯先生问道。
“先生姓……”
不等庄清穗回答,一旁一个红色身影便走了过来,道,“估摸着不过是哪个私塾里头不知名的先生罢了,只怕是连秀才都没考上的那种。”
“这样的东西送出来,着实是不妥,更何况还是旁人所写,越发显得不尊重,这样的东西,冯先生还是不要收了吧。”
“你是?”冯先生抬眼瞧了瞧来人,将手中的卷轴暂且收了起来。
“冯先生好。”红衣女子福了一福,“家父宁明知府庄启胜,学生姓庄,名青兰。”
庄青兰?
这名字到是又趣,竟是跟她和姐姐的颇为相似。
庄清穗惊讶之余,看了庄青兰一眼。
庄青兰只当庄清穗是震惊她的身份,越发得意地扬了扬眉梢,扯起的嘴角处泛起一抹嘲弄。
“原来是庄大人的千金。”冯先生拱了拱手,“去年冬日,接连几场大雪,压坏了几处房屋,以至于屋顶漏雨,书院一时之间寻不到合适之人来修缮,幸得庄大人听闻此事后,派了许多人来帮忙,这才让学生们避免遭受屋漏淋雨之苦,此事,还不曾好好谢一谢庄大人。”
“冯先生客气了,此事学生也曾听家父提及,家父只说此乃举手之劳,更是本分之事,断断是当不得谢的。”
庄青兰满脸堆笑,打开手中的锦盒,将东西拿了出来,“这是一对紫檀镇纸,是先前家父机缘巧合之下所得,十分珍爱,素日里从来都只是收起来的,这次让学生特地拿来,送给先生。”
“庄小姐有心了。”冯先生微微点头笑了一笑。
“先生喜欢便好。”庄青兰笑答,将镇纸与锦盒一并往案上放,放之时,胳膊刻意往一旁挥了挥,将方才冯先生放在那的卷轴碰到了地上。
“哎呀。”庄青兰故意惊呼了一声,“当真是对不住,竟是不小心将你的东西碰掉了,我这就给你捡起来。”
庄青兰说着便弯腰去捡,可捡之时又故意抬脚踩住了那卷轴的一角,如此大力拿起之时,“刺啦”一声,那卷轴便被撕成了两半。
冯先生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而庄清穗此时,也是脸色铁青。
庄青兰不曾察觉冯先生这边,但看到庄清穗此时的模样,只觉得心中畅快无比,只皮笑肉不笑道,“当真是对不住,有心想帮你捡起来,却不小心给弄破了,实在是无心之失,还请见谅。”
说罢,庄青兰将手中已经残破的卷轴,丢在了庄清穗的怀中。
庄清穗见范文轩所写之字成了现在这幅模样,眼圈顿时红了一红,蹲在地上将地上那被踩碎的那片也捡了起来。
“这个庄青兰,简直是欺人太甚!”半青气不过,“小的去瞧一瞧穗姑娘。”
那般粉雕玉琢,活泼可爱一姑娘,平日里在青竹苑如同开心果一般,各个都疼惜的不得了,这会子竟是被区区一介知府的女儿欺负,半青实在是看不下去。
“先别去。”庄清宁拦了下来,“倒也不是我这个做姐姐的狠心,只是清穗年岁渐长,往后必定是不能时常有人跟着的,许多事都得自己去抗。”
“今日考试便遇到这样的人,想来往后入了书院里,这样的人也不乏少数,若是只想着有人替自己出头,不想着自己解决,吃亏的还在后头。”
“还是让她自己试上一试吧。”
也算是人生路上的一些经验。
范文轩亦是点了点头,“此言不差,且我瞧着,穗丫头大约也是有主意的,你们只等着瞧就是了。”
既是这般说了,一众人便睁大了眼睛,去瞧庄清穗那边的动静。
只见庄清穗将那捡起来的卷轴规整好,阴沉着脸放在那案台上头,小手一挥,将那案台上头方才庄青兰放着的紫檀镇纸,给甩在了地上。
原本便是青石板铺成的路,十分坚硬,那对紫檀镇纸落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庄青兰先是一愣,接着急忙去将镇纸给捡了起来,仔细端详了一番,瞧见那镇纸上头,已是有了两道细碎的裂纹。
“抱歉,不小心碰到了这位姐姐的镇纸。”庄清穗沉声道。
“你分明是有意的!”庄青兰咬牙切齿,“如若不然,好端端的,为何会碰到我这一堆镇纸?”
“这话便有些奇怪了,方才这位姐姐不也是好端端的碰掉了我的卷轴,还好巧不巧的把她给碰碎了,既是姐姐能这般无心之失,我又如何不能?”
庄清穗道,“既是姐姐口口声声说我的有意的,那是不是因为方才这位姐姐是故意的,所以才会觉得我蓄意报复呢?”
第560章 互相赔偿
“你……”庄青兰噎得说不出话来。
因为两个人起了争执,原本都专注于考试的人,此时纷纷侧目,看向了她们两个人,议论纷纷的。
“我记得这人,似乎去年也来考过试,当时也是盛气凌人的,当时还有人被她欺负了呢,我去年来时便看不过眼她的所作所为,不曾想今年又碰到了她,还是这般目中无人。”
“是啊,方才我分明看着她是故意将那位小姑娘的字碰到地上,又故意踩了上去,这才给撕碎的,这会儿旁人不过是照了她的模样做事罢了,她气成这副模样,也不想想,弄坏了旁人的东西,旁人心中该如何生气。”
“听说她是什么庄知府的女儿?大约便是仗着自己父亲在朝为官,便如此嚣张跋扈吧。”
“知府又如何?论理该是食朝廷俸禄,为百姓做事而已,仗着自己父亲的官职,便到处生事,也不怕给自己家惹了笑话。”
“正是,更何况此乃女子书院,读书清净之地,这般撒泼耍横的,简直是败坏了读书人的名声,这样的人,怎配入了书院读书?”
“就是就是……”
围观之人越来越多,这议论声也是越来越大,但大家所说之话却是十分一致,皆是要将这庄青兰给撵走。
庄青兰平日里在家跋扈惯了,但到底年岁不大,这会子被人如此说,脸上有些挂不住,涨的通红,恶狠狠地瞪着那些围观之人,“在这里叫嚣什么,小心我回去告诉了父亲,让父亲将你们全都抓起来。”
这句话,仿佛是扔进湖中的一块石头,激起了层层的浪花。
读书人讲的是以理服人,以才服人,以德服人,而这庄青兰原本便不占理,这会儿却又口出狂言,只以权势压人,自然是让这些前来考试的人的心中不满。
声讨庄青兰的声音更大,说的也越发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