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姑娘放心。”楚赟昭拱了拱手,“不叨扰庄姑娘了,庄姑娘快些用饭吧。”
庄清宁点了点头,将饭菜端进屋内桌上放好,重新关上了门。
桌子离床是有些距离的,庄清宁不放心,便拿了那烧饼从中间剖开,夹上了一些菜,端了那碗汤圆,坐到楚瑾年身边,一边看着点滴的状况,一边往口中塞食物。
狼吞虎咽,可以说是连那些菜的滋味都顾不得去品,觉得肚子不饿了之后,庄清宁依旧是坐在床边,继续帮楚瑾年暖一暖输液管。
夜色渐浓,整个大地陷入了一片寂静,连守在外头的井昭和楚赟昭都打起了瞌睡。
第577章 应该是死了吧
杨知府有心劝说两个人回去歇息,他带人在此看守便好,可楚赟昭和井昭是说什么也不肯的,杨知府无奈,只好吩咐人拿了软垫过来,好让他们靠在柱子上倚一倚。
外头的人,此时都已经打瞌睡如捣蒜一般了,庄清宁此时也是哈欠连连。
一天一夜的策马奔腾,今天晚上也是几乎彻夜不曾合眼,此时的庄清宁实在是困倦的很了。
强忍着困意,拿盆中的凉水拍了拍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最后实在不行的时候,从某只五那里兑换了一瓶风油精,往太阳穴处涂了一些,好驱散一些困意。
这样一直持续到了最后一瓶药也彻底的滴完,庄清宁这才松了口气,将针头从楚瑾年的手背上拔了下来,收拾了一番,尽数交给某只五,让它做了相关处理。
此时的楚瑾年,脸上已经恢复了些血色,原本不正常的唇色也淡了些许,呼吸也比刚刚看到他时,平稳有力了许多。
但保险起见,庄清宁还是让某只五查看了一次他此时的状况,得知毒已经得到彻底控制,剩下的不过是清除掉体内的毒素,又给他测量了一次体温,确保没有任何问题时,这才踏实了许多。
替楚瑾年掖了掖身上盖着的薄被,庄清宁终于忍不住铺天盖地袭来的困意,伏在床边闭上了眼睛。
鸡叫了两遍,天却还是漆黑一片。
此时的楚赟昭和井昭,也是困倦的倚在柱子上睡着了。
烛火跳动,楚瑾年的手指,动了一动,连眉头也微微拧了起来。
他觉得头好痛,痛彻心扉的痛。
浑身似乎都是轻飘飘的,似完全没有重量一般,整个人的意识,也像是飘在半空中一般。
这种感觉……
有些像前世,他被人一剑刺入腹部,气绝身亡之时。
他现在,应该是死了吧。
呵……
原本以为重生了一次,已经知道了许多的事情,可以避免许多的悲剧,可以保护亲近的人,可以让恶人得到应有的报应。
可现在,他还是不曾把该做的事情做完,依旧还是命丧他人之手。
果然是无论他再如何重生,想要保护身边的人,终究还是要一命换一命了。
楚瑾年此时,不知道是该恨,还是该怅然,还是说,更多的是遗憾。
毕竟他此生遇到了上辈子不曾遇到的,能让他如此动心的女子,他也曾暗暗发誓,一定要将京城的事清理妥当,做完该做的事情后,从此以后与她隐归田园,跟他一起做她喜欢的生意,种她喜欢的花草。
只可惜,这一切,此生大约是不可能了。
也不知道,她若是得知他的死讯,是怎样的反应。
忧伤,愤怒,还是遗憾……
鸡叫了第三遍,楚瑾年略略怔了怔神。
这黄泉路上,也有打鸣的公鸡吗?
很快,他又察觉到了一些异样,左边的胳膊上似乎凉凉的,痒痒的……
这样明显的触觉,让楚瑾年一惊,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了眼前烟青色的幔帐,不远处的桌案上头,跳了又跳的烛火,还有外头朦胧的晨曦微光,以及……
身边似乎还有个人。
楚瑾年此时可以肯定,他还活着,只是旁边的这个人……
尤其是此人俨然是一位女子打扮,此时还抱着他的胳膊,楚瑾年下意识地便想抽了胳膊出来。
只是他刚刚一动,那伏在床边的女子,嘤咛了一声,反而伸手将他的胳膊抱了更紧,更是嘟囔了一声,“别乱动……”
这声音,低沉中带着悦耳,虽含糊不清,但楚瑾年却听的出来,是庄清宁的声音。
而此时,庄清宁大约是觉得不太舒服,只侧了侧身,将脸颊贴他的胳膊贴的越发紧了,也因此,能让楚瑾年看的清清楚楚,此时他身边的,不是旁人,正是他的庄清宁。
庄清宁正抱着他的胳膊,睡的极沉,因为趴睡的缘故,脸颊被挤压,嘴角处微微有些流口水,那口水甚至浸湿了他的袖子。
想来方才他感觉到的凉和痒,出处便在这里了。
楚瑾年此时,可谓是惊喜无比。
惊喜自己此时性命尤在,惊喜此时能看得到他最想看到的人。
楚瑾年勾唇笑了一笑,看着庄清宁的目光中满都是柔情与宠溺,不由自主的伸了自己的左手,想帮庄清宁将她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拢上一拢。
可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庄清宁的脸颊,却被她猛地抱住,连同先前的那只左胳膊一并,皆是被她牢牢抱住,皆是动弹不得了。
得,现在这个样子,完全是被她牢牢捆缚,不能动弹分毫了。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能让她睡得舒服一些。
他这个角度,也能将庄清宁的睡颜看的更清楚一些。
已经有几个月不曾见了,她的脸颊似乎更瘦了一些,应该是这段时日更加忙碌的缘故吧,眼睑下有一层淡淡的青,是因为昨晚一定是熬夜在照看他吧……
楚瑾年心中顿时腾起了满满的愧疚感,努力的弓了弓身子,在庄清宁的秀发上,轻轻的吻了一吻。
而后,急忙侧躺好,大口大口的喘了粗气。
此时的他,实在是太虚弱了。
门突然发出了轻微的“吱嘎”声,楚瑾年抬眼,看见门缝里头的井昭。
“进来。”楚瑾年看着熟睡的庄清宁,沙哑的嗓子刻意压低了声音。
井昭看到楚瑾年醒来,又惊又喜,推开门后,一路小跑了过来,眼圈都红了一红,“大公子,你醒了?”
“嗯。”楚瑾年有些费力地点了点头,目光却看向庄清宁,示意井昭声音低一些,莫要吵醒了她。
“庄姑娘昨晚替大公子诊治,大约是彻夜未眠,此时定然是累的狠了。”井昭道,“卑职这就命人送庄姑娘去歇息。”
“也好。”楚瑾年点了点头,想了想道,“着人搬了软塌过来。”
这样也能就近安置,可能也不至于吵醒了她。
“是。”井昭领命而去,很快便跟人一同,搬了一方软塌过来,放在了床的旁边,便打算去寻个丫鬟或者婆子,将庄清宁抱了上去。
结果井昭还不曾出门,庄清宁却是忽的坐直了身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第578章 占便宜
“吵醒你了?”
楚瑾年笑道,“再睡一会儿吧……”
“嗯。”庄清宁显然此时是迷迷糊糊的,点了点头,接着便躺在了床上,伸手接着抱住了楚瑾年的胳膊,接着闭上了眼睛。
看着身边的人此时已经呼吸均匀,俨然一副陷入酣睡的模样,楚瑾年那句“帮你准备了软塌”卡在了嗓子眼里,无论如何是说不出口了。
“公子……”井昭顿时一惊。
“无妨,庄姑娘大约是太累了,睡觉都睡出癔症了。”楚瑾年抬了抬手,“看好房门,不许让任何人知晓此事。”
虽说楚瑾年和庄清宁是有婚约在身上的,庄清宁也是因为救楚瑾年太过于劳累所以才睡癔症了的,可这般行径若是传了出去的话,的确是有些不妥。
“是。”井昭会意,急忙悄声退了下去,关上了房门。
屋内恢复了方才的平静,楚瑾年顿时松了口气,看着身边那个此时正抱着他胳膊呼呼大睡的庄清宁,这上扬的嘴角,却是无论如何也落不下去了。
楚瑾年虽说刚刚醒来,可大约是因为中毒的缘故,此时仍旧十分困倦。
身边有庄清宁陪伴,楚瑾年越发心安,也闭上了眼皮。
井昭出去之后关上了门,为防止旁人靠近这里,去洗了一把脸,清醒清醒,甚至为了提精神,最后干脆打了一套拳法。
打到尽兴之处,可以说是招招用力,拳拳生风。
以至于在一旁倚在柱子上眯登着的楚赟昭都被惊醒,揉了揉眼睛,再伸了个大懒腰之后,走到门前,伸手便要去敲门。
慌得井昭几乎是飞奔到了门跟前,拦住了他,“四皇子要做什么?”
“看看庄姑娘诊治的怎样,瑾年现下如何了。”楚赟昭答道。
“大公子方才已经醒了……”
“当真?”楚赟昭顿时喜出望外,整个人激动的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在原地打了好几个转儿。
“千真万确。”井昭重重地点了头,“且卑职瞧着,大公子脸色都好了许多。”
“看来这庄姑娘的医术的确是十分精湛。”楚赟昭连声赞叹,脸上喜色又多了几分,手也是搓了又搓的,“既是醒了,那是不是得去瞧一瞧为好?”
“可大公子这会儿又睡下了,里头有庄姑娘在照看,若是咱们一味的想过去瞧一瞧的话,只怕庄姑娘要觉得是咱们疑心她医术不佳了。”
“大公子原本中毒颇深,许多大夫皆是束手无策,庄姑娘妙手回春,更是通宵达旦的照看,已是十分辛苦,若是咱们再这般对她不放心的话,庄姑娘这心里是该有多委屈?”
井昭说的一本正经,更是拧起眉头,俨然一副痛心疾首,替庄清宁觉得不值的模样。
楚赟昭想了好一会儿的功夫,这才点了头,“说的也是有些道理。”
“正是如此。”井昭重重点头,“四皇子已是两夜不怎么合眼了,此时大公子既是醒了,那四皇子还是赶紧去吃些饭食,歇息歇息吧,等庄姑娘诊治完毕,大公子醒了,卑职再去禀告四皇子。”
此时得知楚瑾年已经无事,楚赟昭心里头一块大石落了地,脑中一直崩着的弦儿断了个彻底,满身的疲惫感几乎是瞬间涌了上来,只让楚赟昭觉得浑身无力,头也沉的厉害。
“也好,那我便去歇息片刻,若是瑾年再醒来,立刻来报。”
“是。”井昭见最大的麻烦被解决,也是松了口气,目送楚赟昭被人护送着到一旁的屋中歇息,便吩咐旁人去预备些汤羹饭食的,免得待会儿庄清宁和楚瑾年醒来的时候,腹中饥饿。
东方的天空渐渐露出了鱼肚白,日头很快跳了出来,且越升越高,很快,便到了正当空。
庄清宁的睫毛微微颤动。
有些醒了,可因为睡得太舒服的缘故,她现在有些舍不得睁开眼睛。
而且,这床实在是不软不硬,感觉极好,被子也是十分柔软,带了一些淡淡的皂角香,还有这腰,抱起来是真舒服……
等等,腰?
庄清宁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
视线刚好对上楚瑾年暖意十足的目光,看到他此时面带微笑的俊美面容。
而再往下瞧,楚瑾年正端端正正地躺在那里,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反倒是她,此时胳膊如铁箍一般,正死死的钳住了楚瑾年的腰腹,连腿,都不安分地搭在楚瑾年的小腿上。
所以说,昨天晚上,她光是揩油还不够,而是干脆爬上了床,占尽了楚瑾年的便宜?
咳……
庄清宁如触电一般,几乎是一个鲤鱼打挺起了身,急忙下床去寻自己的鞋子。
只是刚穿上鞋子,这手上的动作登时顿了一顿。
不对啊,她可是他的救命恩人,这拿点回报还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且若论恩情来说,这些还不够才对,所以她大可不必这般惊慌失措才对。
如此一想,庄清宁的羞愧消散了个干净,只慢条斯理的穿上了鞋子,理了一理飘落在脸颊处的发丝,坦然无比的坐在了搬到楚瑾年床边的软塌上头,看向他,“你这毒,我已经替你解了部分了,现下已经无大碍了,只是若要彻底清除的话,只怕还需一段时日。”
“嗯。”楚瑾年点了点头,看着庄清宁目光灼灼,“是你救了我?”
“这是当然。”庄清宁点了点头。
“如此说来,庄姑娘便是我的救命恩人了。”楚瑾年眸光闪了一闪,笑得十分狡黠,“都说大恩无以为报,既是如此,那我便以身相许,以我身家性命,此生此世的都来报答庄姑娘如何?”
庄清宁颇有些玩味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看起来,不光是她有这个想法嘛,某些人也是很愿意他自己被见色起意的嘛。
刚刚揩油吃豆腐的愧疚心,此时可以说彻底消散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