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中的前三名,可以完全免了束脩,众人在一番观望之后,便陆续将家中六七岁,七八岁的女儿送了过来,读书识字。
招收到的学生人数,比想象中的,多了两三倍。
只是这人一多,庄清穗便犯了愁。
这书院唯有她这一个夫子,是无论如何也教不了这么多学生的。
楚瑾舟倒是个现成的夫子,只是这到底是女子书院,楚瑾舟在这里做夫子的话,多少总归有些不大方便。
就在庄清穗发愁之时,书院里头来了两个人。
“马师姐,柳师姐,你们两个怎么来了?”庄清穗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马秋灵和柳若雪时,可以说是又惊又喜。
“听先生说你在这里开了一家书院,悄默声的做起夫子来了,我们两个便来看一看,看你这里可有空余的位置,能不能讨上一碗饭吃。”
马秋灵笑着打趣了起来。
番外—青梅竹马(二)
“马师姐你这可是说笑了,你要是愿意来书院做夫子,我可是求之不得呢。”庄清穗拉着马秋灵的胳膊摇了又摇,“我这会儿就先把你们绑在书院里头,免得到时候你们心生悔意呢。”
“不必绑,就算是你要撵我们走,我们怕是都不肯走的。”柳如雪吃吃笑了起来。
她们两个皆是家境不错之人,家中父母也十分开明,对于女子读书之事认为十分理所应当,加上两个人也都是十分聪慧,当初也是精心培养,能让两个人到女子书院读书。
而两个人这书越读也觉得读书对于女子的重要性。
只是她们所读的女子书院门槛实在是太高,实在不能满足寻常人家的姑娘去读书认字,两个人正商量着要做些什么之时,听闻庄清穗这里要筹办宁德女子书院,便都赶了过来,要跟她一起做出一番成就出来。
在得知马秋灵和柳如雪的来意,庄清穗是越发欣喜,只拉着两个人去安置吃住的地方。
楚瑾舟见状,便先去忙碌着采买笔墨纸砚,将木匠送来的桌椅也挨个摆放整齐。
寻好了房间,让两个人将行礼安置下来,庄清穗便领着马秋灵和柳如雪一并去看一下还有没有要准备的东西。
见楚瑾舟已经将所有的东西都安置的差不多,庄清穗满心感激道谢,“瑾舟哥哥辛苦了,快歇一歇吧。”
说着,拿了巾子来,要帮着楚瑾舟擦一擦额头上的汗。
只是这手刚刚抬了起来,忽的察觉到马秋灵和柳如雪似在一旁偷笑,便觉得不大合适,讪讪笑了笑,将手中的巾子递给了楚瑾舟,让他自己来擦。
楚瑾舟正忙着将那些砚台摆好,也没注意到庄清穗的举动,只接了过来,伸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接着继续忙活。
外头程记药材行的人,按着庄清宁的吩咐,送驱蚊草药包过来,庄清穗便领着马秋灵和柳如雪去拿,准备分别放置到学生的宿舍中。
“清穗,你们俩……”马秋灵一边放置着驱蚊草药包,一边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凑了过来,“现在咋样了?”
庄清穗手中的动作顿了一顿,接着低了低头,不让马秋灵和柳如雪看到她此时的表情,“什么咋样了,马师姐说什么?”
“害,就咱们三个人,便别打马虎眼了。”马秋灵干脆拉着庄清穗坐了下来,“你呀,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是啊。”柳如雪也在一旁附和,“这从你进书院开始读书起,这平日里来书院看望你的,逢年过节来接你的,哪怕宁和县主不在,这楚瑾舟可是次次都没有落下过的。”
“我们可是都瞧在眼里头了,这楚瑾舟待你,那可真是发自内心的好呢。”
“瑾舟哥哥,待我像待妹妹一般,旁的话可从没说过,你们可别想歪。”庄清穗微红了脸,道。
“这是不是对妹妹,明眼人一眼都看的出来。”马秋灵道,“我来问你,这楚瑾舟可有说亲的打算?”
一提这个事儿,庄清穗自己都愣了一下。
说起来,楚瑾舟的年岁的确也到了适婚之年,似乎还真不曾听到过他要说亲的事儿。
“姐夫从前也是一直不曾成婚,直到遇到姐姐,想来楚家大约就是如此,也没什么特别稀奇的,到是我跟瑾舟哥哥,从小一直玩到大的,这早就亲如兄妹一般,压根没有想旁的事儿了。”
庄清穗笑道。
“都说青梅竹马,要的便是儿时一起长大的情谊……”
马秋灵还想再说一说,但柳如雪见庄清穗似并不往这方面想,便拽了拽马秋灵的袖子,“怎么说呢,这事儿也是急不得的,慢慢来吧,待时候到了,便能看到自己的内心了。”
见柳如雪这般说,马秋灵也点了点头,“那倒是。”
“无妨,你们往后时日还长,有的是时间慢慢去想这件事情。”
“嗯,两位师姐说的没错。”庄清穗歪了歪头,嘻嘻笑了起来,“可这会儿,咱们要是再不抓紧点的话,这些忙不完,怕是没有时间吃晌午饭了呢。”
柳如雪和马秋灵见因为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耽误了这么久的功夫,互相看了一眼,噗嗤笑出声来,急忙开始放置驱蚊草药包了。
夜晚,月色凉如水。
楚瑾舟坐在院子里头,将自己面前的杯子斟上了一杯酒,端了起来,犹豫了片刻后,一饮而尽。
美酒入喉,浓烈却带着十足的醇香。
楚瑾舟眯了眯眼睛,又饮上了一杯。
“可从未见过你自己喝酒的模样。”
不知何时,楚瑾年走到了跟前,坐在了一旁,也给自己倒上了一杯,“看你这模样,可是有什么心事?”
楚瑾舟笑了一笑,并不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这个时候,大哥怎么没有陪大嫂?”
“丝雨和子墨今天缠着你大嫂给他们两个讲故事,又嫌弃我在一旁碍事,将我撵了出来。”楚瑾年有些无奈的耸了耸肩,“原本想着去花园里面转一转,顺手摘上几朵花回去给你大嫂插瓶,见你院子里头灯亮着,便过来瞧一瞧。”
楚瑾舟抿唇笑了一笑,感慨了一句,“大哥大嫂伉俪情深,着实令人羡慕。”
楚瑾年也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容之中多了几分的戏谑,“你既是说出这句话来,那就说明我猜的不错,你此时是为情所困了。”
“说一说吧,究竟是哪家的姑娘,竟是让我家小弟这般伤神?”
一下子被看穿了小心思,楚瑾舟满都是不好意思,急忙低了低头,“大哥说什么呢……”
“你若是不想说,那大哥便不问了。”楚瑾年将手中喝尽的杯子放在了石桌上头,站起身来拍了拍楚瑾舟的肩膀,“不过大哥还是要说上一句,若是有机会呢,便尽力去争取,对方兴许也在等你的主动。”
“若是太过于犹豫的话,只怕容易让旁人捷足先登,先夺走了美人的芳心,到时候才真是追悔莫及了。”
楚瑾年说罢,大步流星而去。
留下楚瑾舟一个人低头想了许久。
对方,兴许也在等他的主动么?
楚瑾舟抬了抬头,看到了正在眨眼的满天繁星。
番外—青梅竹马(三)
转眼,已是到了夏末。
七月流火,在盛夏最后的挣扎之中,那池塘中的荷花,可以说是所剩无几。
庄清宁着人将最后一陇荷花收了上来,采摘了上面那新鲜的花瓣,炸成了香甜酥脆的荷花酥来,分给楚丝雨和楚子墨,喂饱他们两个肚子里头的小馋虫。
“娘亲。”嚼着美味荷花酥的楚丝雨道,“这么多荷花酥,拿去一些给姨母好不好?我看姨母成日在书院里头忙着,累的很呢。”
“还有三叔。”楚子墨在一旁补了一句。
“你姨母和三叔到是没有白心疼你们。”庄清宁笑了起来,“这荷花酥炸的原本便多,就是给你们姨母还有三叔准备了一些,既是你们有心,就这会儿收拾一下,送过去吧。”
“估摸着这个点,你们三叔也正在书院那的,刚好你们两个一并去。”
“好……”两个小家伙,拖长了尾音,赶紧把自己面前盘子里头的荷花酥给吃了个差不多,收拾一番,拎着庄清宁已经准备好的食盒,由半青等人领着,往书院去了。
到了书院门口,两个小家伙下了车,蹦蹦跳跳的就要往里走。
“劳驾。”一袭长衫,看起来斯文秀气,模样周正的年轻人,将半青拦了下来,“敢问可是这宁德书院的人?”
见半青被拦了下来,楚丝雨和楚子墨折返了回来,看着面前这位年轻男子,问道,“宁德书院的庄夫子,是我们的姨母,你是有什么事吗?”
“原来是小公子和小小姐。”年轻男子笑着拱手作揖,“在下方鸿云,是庄夫子的故交。”
“原来是姨母的朋友。”楚子墨点了点头,“可是有事要寻姨母,若是有事的话,待会儿我们可以帮你传个话。”
“小公子当真是宅心仁厚,乐于助人之人。”方鸿云十分欣喜,将揣在怀中的一个荷包拿了出来,递给楚子墨,“劳烦小公子将此物交于庄夫子即可,庄夫子见了这东西,便知道何意了。”
楚子墨没有立刻点头答应,只是将那荷包仔细端详了许久,拧着眉道,“这荷包上头的图案,绣的颇为眼熟。”
“这图案我见过,叫做鸳鸯。”楚丝雨接了话,“哥哥忘了?娘亲从前给爹爹做的香囊上头有这个图案,只是娘绣的不好,看着像鸭子,不过爹好像还是喜欢的很,日日都要带着呢。”
也就是说,这样的图案,是夫妻之间送的东西上才有的。
楚子墨的神色忽的暗了下来,一张小脸也是绷紧了的问,“你是要求娶我姨母?”
被人看穿了心思,而且还是楚子墨这样的小娃娃,方鸿云觉得十分尴尬,但又不能说自己对庄清穗无意,只吞吞吐吐道,“在下,的确心悦庄夫子……”
“那你就别想了。”楚子墨打断了方鸿云的话,“姨母往后是要和三叔成婚的,你是外人,不能跟姨母成婚的,趁早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也免得到时候难堪。”
“嗯。”楚丝雨也点了点头,“还是别打这个主意了,这成婚的人都得是自家亲戚才成,你不成的……”
“好了,别说那么多了,若是再磨蹭一会儿,这荷花酥当真是要凉透了。”楚子墨拉了楚丝雨的手,不由分说的往书院里头走了。
半青急忙在后面跟上。
留下方鸿云站在原地,错愕惊诧。
他们两个,是说庄夫子已经有了心悦之人吗?
可是亲戚之间才能成婚是什么意思……
为何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楚子墨和楚丝雨两个人快步往里头走,走了一截路,楚子墨忽的停了下来,“不成。”
“怎么了?”楚丝雨愣了一下,“哥哥是觉得荷花酥不能让姨母和三叔吃吗?”
“你呀,怎么这小脑袋里头都想着吃吃喝喝的。”楚子墨郁闷道,“你没看着刚才那个人,打姨母的主意么,这么大的事儿,说什么也得跟三叔好好说一说,也得好好劝一劝三叔和姨母才行呢。”
“那……怎么劝?”楚丝雨抓了抓耳朵。
“我想想……”
楚子墨在低头想了一会儿之后,将楚丝雨的耳朵边说了好一阵的话。
“我知道了。”楚丝雨挺了挺腰杆,答应的十分干脆,“这事儿交给我,哥哥放心。”
说着,一溜烟的跑去寻庄清穗去了。
楚子墨则是神色凝重的去寻了楚瑾舟。
“子墨来了。”正在帮着手抄书卷的楚瑾舟,对于楚子墨的突然造访是既意外又惊喜。
“娘亲炸了荷花酥,让我们带一些来给三叔。”楚子墨将食盒放在了楚瑾舟面前的书案上头。
一听到是大嫂做的吃食,楚瑾舟急忙放下了笔,“许久都不曾尝到大嫂的手艺了,晌午的死后因为些事午饭没用完,正想着待会儿去哪儿寻点吃食来垫一垫肚子的,可巧你就来了。”
“你呀,还真是三叔的福星呢。”
楚瑾舟伸手捏了捏楚子墨的脸颊,到一旁的木盆中洗了手,打开食盒看到那金黄酥脆的荷花酥,伸手就拈了一个放入口中。
酥脆鲜嫩,吃上一口,满都是荷花香,似乎那荷塘之中尽已凋谢的荷花,都已经在口中活过来了一般。
“好吃!”
楚瑾舟眯着眼睛感慨。
“三叔!”楚子墨见楚瑾舟如此,气不打一处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只惦记着吃食?”
“嗯?什么时候了……”
楚瑾舟有些诧异的看向楚子墨,将口中的荷花酥尽数都咽了下去,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