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周自然独占一个座位,王下七武海左右伺候,看看时间差不多了,示意开始吧。员工将电脑连接大屏幕,登上鹅厂视频。
《赤潮》晚八点首播三集,然后每周播两集,最后一周再播三集。
为啥首播三集呢?
因为每集才25分钟,会员要累计观看1小时,才能算一次有效点击。直接播三集,就能估算一下初步收益。
而且由于集数太少,平台也没准备恶心人的超前点播。
所谓超前点播,就是提前放出来几集,只有会员能看,但会员还得花钱。比如《扫黑风暴》,3块钱解锁一集。
很快到了八点整,员工刷新了几次,终于看到《赤潮》的正片。
集体活动确实容易产生仪式感,屋内私语的声音瞬间停止,几十道目光盯着大屏幕,看那个鼠标划来划去,点开第一集。
…………
与此同时。
丫妹又缩在那个超有安全感的电脑桌里,一手外卖,一手快乐水,兴冲冲的点开了《赤潮》。
开头仍是那个滑稽的logo。
看过《化龙》的老观众都晓得,这家公司挺不走寻常路的。
进入正片,昏沉沉的卧室。
被子里蜷缩着一具身体,床头有夜光的电子钟,时间显示:6:29。静默了一会,走到了6:30。
“叮!”
一声提示音,一阵舒缓的轻音乐在室内飘荡,灯光缓缓亮起,色调变明。水壶上的显示屏数字跳动,开始自动烧水。
被子里的身体拱了拱,慢慢坐起。
这是一个女人,乱糟糟的头发,生无可恋,圆润的肩膀和凛冽的锁骨,表明着她的全身赤裸。
跟着下床,露出两条修长有力,皮肤黑且粗糙的大腿。
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早上好,今天是星期一,气温……”
“滚!”
“好的!”
女人随手拉开窗帘,外面并非阳光高照,而是阴沉沉乌云密布,趿拉着鞋进卫生间,尿尿,洗漱……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挺直的鼻子,单眼皮,整张脸都透着一股暴躁和不安分,随时向人传递着信息:
“别来惹我!”
这便是陆可演的角色,主角陈露。
庄周不喜欢那些廉价的科技感,比如全息触控屏幕,比如家用智能助手,都是点到即止,没有过多渲染。
这剧走的也不是高科技路线。
陆可洗漱完毕,撕开两袋营养粉,温水一冲,胡乱对付完早餐,又翻出一瓶补充能量的饮料,一股脑灌进嘴里。
“呼!”
她吐出一口气,开门走人。
镜头拉到中远景,追随着她的步伐,出了门,穿过一道长长的走廊,乘电梯下楼。声音骤然喧嚣,给冰冷冷的色调中注入了熟悉的烟火气。
上学的孩子,上班的成年人,开铺的老头子,斥骂喊叫吵嚷……乌央央从她身边穿梭而过。
天空灰蒙,街道湿冷。
大家身上都缠绕着甩不开的水气,黏糊糊的把人们打得七零八落,在这座城市努力且挣扎的活着。
陆可穿着一双靴子,长裤,带兜帽的外套,径直走到一处公交站台,那里已经停着一辆双层通勤车。
“露姐早啊!”
“哇,看你那黑眼圈!”
“昨天又玩通宵?”
“别理我,我死了……”
她病恹恹的走到后排,兜帽一戴,往窗户上一靠,开始补觉,顺便等能量饮料发挥作用。
很多科幻片,在一开场都会展示一个大场面,让观众看看那些奇思妙想的建筑、交通工具、城市布局。
但这个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展示大场面的镜头,始终追随着主角。
当车子启动,镜头继续跟随,视角低平,驶过交错繁杂的街道,高大冰冷的建筑从两侧纷纷掠过,像只蚂蚁在森林里爬行。
通勤车开到了1号码头。
办公楼区,牌子写着:“白沙市近海巡逻支队龙湾大队。”
一群人进去换装,上船,陆可状态好了些,跳到自己的巡逻艇上,一艘艘巡逻艇准备出发,亦有人招呼:“早啊!”
“哎,徐凯呢?”
“吃坏肚子了。”
“他又偷吃野生鱼?服了他,回见啊!”
陆可摆摆手,钻进船舱。
这艘艇以现实模板为基础,小巧轻快,艇身白色,船舱蓝色,半封闭式,内有两个座位。驾驶位安装船舵,以及一个触控大屏。
她按了个按钮,屏幕亮起,摄像头识别面部,合成音道:
“037号巡逻艇,驾驶员陈露,编号11928……副驾驶员徐凯,编号30521,病假中。”
“时间:8:00;潮水高:1。55米;速:0。66米/秒;南风4级,0。3~0。9米小浪。”
“预计夜间风暴,龙湾沿海将出现80到240厘米的风暴增水,达到红色警戒潮位的高潮位,请提前做好防范措施……”
陆可穿着制式外套,里面是小马甲似的救生衣,头发利索的扎在脑后,驾船出发。
轰!
十几条艇的发动机轰鸣,像一支支离弦之箭,陆可汇入其中,一块向闸口驶去。
此时,镜头突然拉高,给了个大全景。
在其他分区,各自的巡逻队伍也正出发,划出一道道水痕白浪,而在他们的路线前方,是巨大的扇形闸门。
闸门开启,巡逻艇鱼贯而出。
陆可骤然加速,极为显眼的冲在最前面,而镜头以她为轴,来了个180度旋转再次拉高,观众终于看到了沿海区域的整体布局。
“卧槽!”
丫妹情不自禁的口吐芬芳。
最外面的,是一条将白沙市海岸线严实包拢的,由人造岛、天然岛形成的种满红树林的巨大岛链,分为几个大区,用防潮闸连接作为出入口。
里面则是被圈成内海的广阔水域,有码头港口,有无数人造牡蛎礁。
这些牡蛎礁随着海水上升而浮动,能起到缓冲风浪的作用,贝类等滤食动物也有助于清洁海港。
再里面,是一道绵延无边的防洪堤坝。
堤坝之内,才是一座由无数家园被毁的迁移人口组成的奇特城市,白沙市!
观众的目光随着镜头的逐层推进,一点点深入《赤潮》的核心所在:
那些巨大的扇形闸口,岛上红树林的叶子被海风吹得沙沙作响,牡蛎礁上开合的贝壳,密集不见日光的叠楼……
制作者在用一种工笔画般的细腻,来为大家展现这个世界。
于是乎,当这全剧第一个堪称大场面的镜头出现,几乎所有的观众都像丫妹一样,情不自禁的发出了一声:
“卧槽!”
……
戴涵和老莫第二次看了,依旧忍不住汗毛竖起。
他们难以想象,自己当初拍摄的那部小戏,经过庄周的魔术妙手,竟然会变成这番模样,甚至带着几分恢宏壮阔之气。
而那些没看过的,更是激动的发抖。
这种感觉,就像第一次见到《流浪地球》中,两个少年离开地下城,进入运载车,那个不断拉远、放大,呈现出一片冰寒末日、重金属机械的可载入华语影史的伟大镜头。
就是一种“我终于在国产片里看到了”的感觉!
此刻也一样,但《赤潮》的技术更加精细,没有半点模糊和糊弄!
陆可吞了口口水,手指不自觉的揪着裤子,心中猛然生出一股念头:“我我,我竟然主演了这个东西?!!”
第一百一十七章 赤潮2(9000字)
陆可负责的片儿区很大。
巡逻艇靠近了一片海岸,以一根粗壮的杆子为坐标,停住,抛下锚爪。
她跳下船,踏上滩涂地,惊扰了一群快乐的正在捕捉小虫子的跳跳鱼。这种鱼能用胸鳍在岸上走路,甚至还能爬树。
而往远处看,一栋栋房屋破败,满是被风暴肆虐的痕迹。屋顶、街上、院子里,全是断砖碎瓦、残枝破叶和生活垃圾……
这里是座废弃的小渔村。
陆可全副武装,谨慎的走进村庄,靴子踩着浅浅的一层海水,发出清晰的声响。
空气中混杂着难闻的腥臭味,湿黏昏暗,某些房门大开,里面黑洞洞的,仿佛随时会跑出来一只水鬼。
半水半陆的区域,比海面更危险。
她挨栋房子巡视,不知不觉走到一个大院门口,里面极为宽敞,屋舍甚多,以前应该是个渔家乐。
陆可进院,没什么异常,又进了主屋。
没拿走的锅碗瓢盆,桌椅箱柜,床上堆着一套破破烂烂的被褥。女主人的梳妆台仍在,镜子却碎在了地上,老旧的大衣柜,顶上似乎还有个东西……
嗯?
她眼睛一亮,连忙拎过一把椅子,踩上去一瞧,居然是个双肩背包,里面塞着一部笔记本电脑。
不知原主故意藏起来,又忘了拿走,亦或是怎么样,总之是她的了!
从第一批迁移人口到现在,十年过去,历史重新记录。很多人将这十年作为新时代的开端,沿海不再是黄金城市,人口不断向内陆压缩,矛盾丛生,思想迷茫。
在这种环境下,很容易诞生一些爱好奇奇怪怪的群体。
有的拼命追求刺激,有的拼命追求复古……拜这些人所赐,陆可获得了不少灰色收入——她会将搜索到的老旧物品卖掉。
今天有收获,她变得雀跃起来。
但紧跟着,面色一板,因为外面突然传来了几声“咚!”“咚咚!”
好似水鬼叩门。
陆可到院子里,发现咚咚声从一间杂物房传出,门被折断的小树挡住,有东西在门后不断撞击。
撞了一会,忽然又停止。
“……”
短短几秒钟,她做好了战斗准备。
先摸出一颗烟雾弹,从破损的窗户丢进去,再踢开小树干,跟着快速后退,平端网枪。
这种枪很像头部硕大的左轮,有三个弹夹,发射距离12…15,网体面积3。5x3。5,高强度尼龙丝编织而成。
陆可右手握枪,左手拉动击发器上的拉壳,弹簧咔嚓一声,撞针上膛。
“嗤!”
杂物间涌起大量白烟,里面怪声乱响,似某种软体动物滑腻的表皮在扒着地面爬行。然后就听“砰!”
门被撞开,一只黏糊糊的生物弹了出来。
陆可的手极稳,尚有时间瞄准,扣动扳机,也砰的一下!绳网飞出,结结实实的罩了进去,摔在地上。
“……”
她走上前,皱眉!嫌弃!丑拒!
那网里是一只身长半米的深紫色章鱼,硕大的复眼,8条长腕。重点是,这8条腕上又分裂出很多细小的腕足,仿佛树木蔓延的根须。
章鱼变成深紫色,是极其愤怒的表现,奋力挣扎想要逃脱。
“老实点!”
陆可踹了一脚。
又踹了一脚。
再次踹了一脚。
然后平和的互相欣赏,她粗略数了数,主腕足加副腕足,近百条。
淦!
都是小日~子过得不错的日本人造的孽!
她又观察了一下杂物间,发现屋顶破了个大洞,应该是风暴卷起了这只章鱼,刚巧落在了屋里。
“滴滴!”
“滴滴!”
正此时,左腕上的手表提醒,里面传出指挥中心的声音:“11928,你怎么还在龙湾?没收到夜间风暴预警么?”
“我刚抓了一只变异章鱼,是新种!”
“新种就不管风暴了?我们在半小时后关闭闸口,你如果不能及时回返,可以去7号庇护点,安全第一!”
“收到!我回得来!”
陆可挂断通讯,收拾装备,拎起章鱼和笔记本就跑。
正是夕阳西沉的时候,天边却毫不见光,从早上就密布的乌云愈发拥挤,黑压压的向白沙市方向涌动。
轰!轰!
陆可开船,先冲出去一段,甩尾漂移抹过一道掀起的浪花,急速奔向基地。
而此时,码头处。
伙伴们已经回返,队长正在点名:“陈露呢?”
“还没回来,说是抓到新种了!”
“正在返程途中!”
“露姐又玩生死时速啊?”
队长头疼,这货是个刺头,散漫无纪律,但无纪律的时候偏偏总能找到合适的理由,规避处罚。
“还有半小时就关闸口了……”
队长挥挥手,算了,反正她回得来。
……
“轰隆隆!”
“轰隆隆!”
发动机的轰鸣声,早被一股神秘又令人恐惧的自然之音掩盖。似天边的闷雷滚动,似大海的波涛翻涌,亦或是天与海一起发出的怒吼。
这声响,不分远近,就在耳边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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