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也知道。
这帮一路被驱赶,来到箱根的野狗,压抑得太久了。
这样的局面,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鹤岗八幡宫自找的,一路派人假装伊势神宫的人赶着这帮野狗跑,暗中又为北原南风造势。
现在。
北原南风会被他们视为同类和隐形的领头人也很正常。
只能说,有因必有果,想要得到什么,就要承担相应的风险。
雨依旧没停。
武士彦一依旧僵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别一副我要砍你的模样。”
北原南风突然笑了笑,主动开口:“你走吧,不过,我希望你帮我办一件事,鹤岗八幡宫的彦一先生。”
武士彦一沉默片刻,有些苦涩道:“什么事?”
“把他收拾干净,然后送到伊势神宫去,拜托你了。”
北原南风指着地上的藤原藏人,留下这么一句话后,猛地一甩刀,将刀上的雨水震碎后,收刀入‘器’内。
武士彦一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会,最后却只能叹气,朝北原南风所在的方向鞠了一躬。
答应下来。
北原南风看到他表态,耸了耸肩,转身就走。
围住这边的野狗立刻退后,让出一条路来。
北原南风顶着暴雨,身影渐行渐远。
但藤原藏人尸体还留在这里,燃烧的愤怒和冰冷的杀意也还残留在原地,刺激着所有人的感官。
107、梦里
北原南风从庭院离开,接着绕了一大圈,回到了医院的正门。
加快了脚步。
在心中燃烧的愤怒消失之前,他必须确认一下岩井薰的状态,不然等后遗症爆发出来,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走回去……
万幸的是,他最担心的事没有发生。
很快,他就遥遥看到了医院前厅惨白的灯光。
北原南风舒了口气,再次加快了脚步,走进了干净的医院。
走进医院的第一感觉。
就是空调好猛。
虽然是盛夏。
但被雨淋了那么久,加上剧烈的体力消耗,北原南风还是觉得有些冷了。
并且。
疲惫也渐渐涌了上来。
北原南风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
那两瓶‘不凡’让他有底气和一个净阶扳手腕,但留下的后遗症也很可怕,这玩意效果比兴奋剂还霸道,消耗量极大,完全就是在透支北原南风的体能。
他现在虽然能勉强支撑,但接下来,再不缓一下的话,可能会很麻烦。
用力擦了擦脸上的水。
北原南风暂时压下了对于即将到来的后遗症的担心,礼貌的答谢了上来询问情况的护士后,慢慢来到了二楼,岩井薰和社畜大叔所在的病房。
二楼。
社畜大叔的病房,出乎意料的热闹。
医护人员正在进进出出。
没人关注到全身湿透,看起来颇为狼狈的北原南风。
北原南风观察了一会,渡步来到病房前,想了想,探头望了一眼病房里面。
医护人员正在抢救着社畜大叔。
虽然腹部被锤出来一个窟窿。
但不知道是命硬,还是当久了野狗有经验……这个中年男人,竟然规避了致命伤。
并且现在还保留着清醒的意识。
甚至还有心思跟过来抢救的医护人员开玩笑。
“你这到底怎么弄的!?”
有护士看着社畜大叔肚子上血肉模糊的窟窿,忍不住问道。
社畜大叔勉强扯了扯嘴角:“我说是我挠痒痒不小心抓破的……你信吗?”
“……”
北原南风摇了摇头,视线转移,又看向了背对着自己的岩井薰,发现她也安然无恙后,耸了耸肩。
社畜大叔算是活下来了。
而岩井薰虽然受到了惊吓,但看来状态也并不算太糟糕。
只能说。
这算是不错的结果了。
“我说你啊,干什么的?别站在这里妨碍救人,麻烦让让。”
就在北原南风探头观察里面情况时。
终于有人注意到了北原南风。
主要是他一个全身湿透了的人在门口探头探脑太明显了。
有个护士发现他,立刻走过来呵斥了他一句。
因为刻展开的比较早,而刻结束后,北原南风又强行将藤原藏人留在了一楼,所以楼下的战况,似乎并没有影响到这些医护人员。
他们好像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也挺好的。
北原南风带着这样的想法,朝来到眼前的护士露出歉意的表情,正准备缩回头,礼貌地让到了一边。
但是。
他刚准备缩回头,房间内,岩井薰听到医护人员的呵斥,猛地回过头来。
这位一直给北原南风印象就是冷静的文学少女,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和不安。
她看着北原南风。
两人视线对上了。
“嗨。”
北原南风发现她看过来,便顺水推舟,走了出来,抬起手,笑着跟她打了声招呼。
但这位文学少女的反应,比北原南风的预想,要大。
北原南风刚抬起手,岩井薰就朝他快步走了过来。
北原南风打完招呼。
就看到一道倩影扑向自己,撞向了自己的怀里……
“嗯……”
北原南风一声闷哼,因为太过于出乎意料,完全没有准备,虽然是接住了岩井薰,但被推得往后退了一步。
而直到抱住岩井薰柔软的娇躯,北原南风都还有些懵。
什么情况?
而岩井薰。
在扑向他后,不顾北原南风全身都是雨水,立刻紧紧抱住了他,将滚烫的脸蛋,埋进了他的颈窝里。
压抑而克制的哭声,在医院走廊响起。
北原南风愣了愣,虽然还是很懵,但也只能先接受这个事实,抬起右手,轻轻拍了拍怀里这位文学少女单薄的脊背,轻声安慰道:“没事了。”
但他不安慰还好。
一安慰。
岩井薰本来还算克制的哭声,立刻变大了,最后哭声越来越大,她抱得也越来越紧,就像是要把自己融进北原南风体内一样。
北原南风叹了口气,也没办法,只能继续轻轻拍打这位文学少女的单薄脊背,安慰她。
宣泄的哭声,久久没停。
病房内的医护人员将社畜大叔重新抬上移动病床,送去ICU的时候,看了一眼抱在一起的北原南风和岩井薰两人,或许是觉得岩井薰的哭声实在是太让人心疼了,他们竟然破天荒没有呵斥两人,只是示意正对着门口这边的北原南风往后退一下。
北原南风抱着岩井薰柔软的娇躯,往后退了几步。
让推着病床的医护人员离开。
社畜大叔躺在病床上,看着抱着自己的女儿,安然无恙的北原南风,终于松了口气。
他勉强朝北原南风笑了笑,然后。就被推进了ICU。
很快。
走廊就空了。
虽然其他病房还有病人,甚至刚刚还挺多人来看热闹的。
但这会。
不知道是商量好了还是怎么样,他们全都回到了自己的病房,把走廊留给了北原南风和岩井薰。
空旷的走廊里。
只有岩井薰的哭声在回荡着。
面对藤原藏人的恐惧,长久以来的委屈和不安,全都化作了哭声。
被宣泄了出来。
而宣泄的对象,同样也是这位文学少女的恐惧对象。
不得不说。
世事真的挺奇妙的。
其实岩井薰在稍早些时候,躲雨的那一段时间,有一件事,故意没有跟北原南风说。
那件事就是——
她之前,确实只要每天晚上一闭眼,就会梦到那个被自己敲碎头骨的男人。
但是。
自从认识北原南风后。
每天晚上。
那个被自己敲碎头骨的男人,依旧会出现。
但出现没一会,就立刻会被另一个高大的男人,踩在脚下,肆意打杀。
虽然后来出现的这个高大的男人,最后也并不是什么都不会做。
但至少。
在梦里的那一刻。
她感到无比的安心。
108、代价
岩井薰持续长久的哭声,如同今晚的滂沱大雨。
她炽烈的宣泄、表达自己的情感。
接着,洗净铅华,就如雨后弥漫着厚重的泥土味,代表着新生。
北原南风搂着她。
发现她哭声渐渐停了,舒了口气。
然后,就忍不住胡思乱想了起来。
嗯。
她的腰搂着好细,整个人都是软的,跟抱着玩具布偶一样。
柔若无骨软似绵。
跟美绪完全是不同的感觉。
当然,某些方面格外相似,她们都是傲视群胸的少女……
……别说北原南风渣啊。
虽然确实挺渣的。
但他也没办法。
被岩井薰这么抱着。
他也只能想这些,来保持自己的状态。
他的体力正在急速流逝,如果怒再解除,他当场就要躺在对方怀里了,那多难看啊。
虽然靠想这些来保持状态有些奇怪,但岩井薰算是当事人,如果北原南风没有及时赶来,那这么一个少女,今晚就要香消玉殒,火气不就是上来了吗?
好吧。
确实是挺扯的……
北原南风胡思乱想着,忍不住轻轻笑了笑。
或许是因为听到了北原南风的笑声。
逐渐冷静下来的岩井薰,突然挣扎了一下,慢慢放开了她,往后挪了挪,离开了北原南风的怀抱。
北原南风没有强留她,顺水推舟,跟着也后退了一步。
岩井薰漂亮脸蛋残留着泪痕,她看了北原南风一眼,然后抬起双手,捂着自己的脸,在北原南风面前蹲了下来。
身材高挑的她,蹲下来后,显得格外柔弱纤细。
白t恤,牛仔裤,白色帆布鞋。
年轻,干净,漂亮,符合一切美好的词汇。
而她捂着脸,低着头的模样,又没了以前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这时候,或许就是她最柔弱的一刻了吧。
北原南风看着她。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
终于,岩井薰沙哑的开口了。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
北原南风摇了摇头:“普通人经历这样的事,会这样很正常,换位思考一下,我们身份互换的话,我搞不好会更加不堪也说不定。”
“谢谢。”
岩井薰蹲在地上,吸了吸鼻子,小声道:“真的,如果没有你的话,我可能都不知道怎么办,实在是太难看了。”
北原南风有意活跃一下气氛,便玩笑道:“没,一点都不难看。不过,如果刚刚你蹲下来,突然报警说我是变态的话,那就难看了……”
“……抱歉。”岩井薰认真的再次道歉一声。
“这是玩笑。”
北原南风想了想,学着她,蹲了下来,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长发:“真的不难看,你还挺厉害的,你那会出来看情况了吧?我注意到你了,但当时事态比较紧急,所以抱歉,没有跟你打招呼。”
“……”
岩井薰就像被卸下了防备一样,慢慢放下了挡住脸的手,问道:“……后来怎么样了?那个人?”
“送去警察局了。”
北原南风撒了个小小的慌。
“……”
岩井薰慢慢抬起头来。
她脸上的泪痕刚刚已经擦拭干净了,虽然眼睛微微红肿,但气质依旧不减。
一双美眸干净透彻,或许是刚哭过的缘故,犹如闪烁的星辰。
北原南风和她对视了一会。
最后,还是忍不住投降了。
他坦白道:“好吧,宰了。”
“……”岩井薰玉肩微微一颤。
看到这一幕。
北原南风忍不住又调侃了她一句:“你看,说出来你又害怕,还不如不知道好。”
“不是害怕。”
岩井薰轻轻摇了摇头:“……不会有麻烦吗?”
北原南风愣了愣,接着哑然失笑:“放心吧,不会有问题,就算有问题,也跟你没关系。”
岩井薰:“……”
“好了。”
北原南风扶着膝盖,慢慢站起身来。
拍了拍手。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是陪你父亲?还是跟我一起去旅馆?我身上的衣服全湿了……嗯,好像还牵连到你了,要回去换吗?”
北原南风马上就要到极限了。
无论是体能还是怒的状态。
岩井薰闻言,微微抬起雪白下颌,看了北原南风一眼,接着慢慢站起身来。
但站起身来后,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帆布鞋鞋尖,没有说话。
北原南风看她这样,有些懵,猜不透这位文学少女的心思,只能提议道:“如果实在放心不下你父亲,要不这样?我再让诗织给你送来干净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