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接过笔，坐到一旁拿起她的作业看看：“这个啊……”
姜禾捧着书，偷瞄俯身给小言讲解题目的许青。
眼前一幕，让她想起了寨子里的账房先生，那时候，那个留着长胡子的老头也是这样教她识字的。
只不过许青不会噫唏嘘，懂的也比那个老书生多很多。
等到全部讲完，已经到晚上八点，小言恋恋不舍地放下冬瓜，和两人告别。
“你送她上去吧。”许青对姜禾随口道。
“啊？哦。”
姜禾愣了一瞬，起身披上外套。
“就几层楼，我不会跑丢的。”小言道。
“怕你绊倒咕噜着滚下来。”许青笑笑，“快去吧。”
一共就几层楼的距离，爬个楼梯就到，小言很认真地在楼梯上迈着步子，真怕像许青说的那样咕噜咕噜滚下去，到了门口才用小手用力拍门。
“姥姥开门！”
程玉兰趿拉趿拉跑过来打开门，见到小言身后的姜禾怔了怔。
“谢谢姐姐！姐姐再见！”小言朝姜禾摆手。
“不客气。”
第99章 你不要偷偷过来
“哎呀真是麻烦你了。”
程玉兰脸上笑得和朵菊花儿似的，朝姜禾不断点头，然后关上房门回身。
“你不是说去许哥哥家做作业吗？”
“是呀，我做了这么多。”小言拿着本子炫耀。
“那楼上楼下……刚刚那个姐姐怎么还给你送回来？”
“许哥哥怕我在楼梯上咕噜咕噜滚下去，就让姜禾姐姐把我送上来了。”
小言说着话到茶几上拿个大苹果，咔一声咬一大口。
甜。
下次得带给许哥哥尝尝。
“哦～这小子，还挺细。”程玉兰一脸肯定，接着拿外孙女的作业看起来。
虽然看不懂，但密密麻麻的字显示着小言并没有偷懒，“多写点，让许青多教教你，不然等你妈过来一看作业没动，下次不带你过来姥姥这儿玩了。”
“知道了！”
“谁送回来的？”老头儿坐沙发上问。
“小青子他女朋友，就那个文文静静的。”
“哦，她啊……”
老头儿脑袋里浮现出许青俩人挽着手在下面溜逛的画面，“那小子挺会挑，这回老许他们两口子乐了。”
“换我我也乐，你看他们天天跟小两口儿似的……看这样子快结婚了。”
程玉兰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你说这一晃眼，小言都这么大了，许青那屁孩子也成大人了……怎么就过得这么快？感觉昨天他还光着屁股蛋去河边捞泥鳅呢。”
“……”
没有回应。
“诶？”程玉兰瞅瞅他。
“……”
老头儿开始靠着沙发在那儿打鼾。
程玉兰见怪不怪，拿着遥控器换台找电视剧，声音一变，老头儿醒了。
“你干嘛换台？”
“你都睡着了。”
“我没睡，我听声呢。”
老头儿理直气壮，“不然我怎么知道你换台了？”
……
姜禾下楼回家时，许青已经洗完澡，穿着睡衣pia在沙发上摆弄电脑。
“你也早点洗澡休息吧，明天我们去买年货。”
“去外面买吗？”
“不然去我房间买？”许青侧目。
话一出口姜禾就已经意识到自己又说了蠢话，还等没补救，就被许青这语调气得牙痒痒。
哼！
“我去洗澡了。”
她哼唧一声，踢踢踏踏地回去房间找自己的睡衣。
“我又饿了，煮点面，你要不要吃？”许青摸着肚子喊。
“你晚上没吃饱？”
“吃饱了，就是饿得快，这叫夜宵。”他道。
姜禾还以为自己饭做少了，听到这句话放下心来，“我不……”
刚要拒绝，她忽然想起来厨房里喷香的排骨汤，转口道：“吃一点点就好……我来煮吧。”
“别，你洗个澡，出来刚好吃，然后饱饱的玩玩电脑，睡觉。”
二十分钟后，两碗喷香的面条出炉，上面还卧着两个荷包蛋。
这是姜禾一直没学会的，每次都打散掉，只能说是天赋。
面上飘着清澈的油花，乳白色汤头一看就很有食欲，这下连大蒜都被许青打入冷宫，直接抱着碗呼呼吃几大口。
“香吧？”
“香！”
姜禾捧着碗很开心，又学会一招，以后买一次排骨可以吃三顿。
“以前我小时候我爸和我妈吵架，我妈气得回了娘家，然后锅里就剩下一大锅排骨汤，我爸不会做饭，就把那一大锅排骨汤放阳台上。”
许青指了指阳台那边，“一晚上就冻住了，然后天天煮面条，煮的时候挖一勺子冻结实的排骨汤化开浇上，到我妈回来的时候才差不多吃完。”
“还能这样的？”姜禾感觉很神奇。
“懒人总有懒人的办法，以后如果要是出现这种情况，你也可以试试，管饱又好吃。”许青笑，“现在有冰箱，都不用放阳台也行。”
“那我们也把它冻上吧。”
“不不不，尝一下就行了，还有更多好吃的，明天买年货，鸡鸭鱼肉都会有——鸡汤浇面还有不一样的滋味，同样很香。”
不知道为什么，许青常会想吃这些在外面很难吃到的东西，在外面火锅烤肉是好吃，但也只是好吃，远远比不上现在这种一碗面条的满足感。
可能天生就不会享福……他自嘲地笑笑，端起碗喝两口汤，浑身舒坦。
大晚上的，两个人穿着睡衣趴在桌前吃得不亦乐乎，到一碗面吃完，姜禾还有些遗憾自己没让他多煮点。
“我终于知道死而无憾是什么感觉了。”
“至于吗？”许青惊了。
“以后我死之前要是能吃一碗面，肯定是没有什么遗憾的。”姜禾表情很严肃。
感受着胃里的暖意，她舔了舔嘴唇，舌尖从嘴角卷过，有些回味。
这与蛋糕的那种好吃是不同的，吃到蛋糕时她想惊叹，而吃完面以后，她只想叹息。
这是一种特别满足的幸福感。
“我没吃饱……”
“你不是说只要一点点吗？我还多给你煮了一些。”许青没好气儿地收拾碗筷，“明天再吃，晚上吃太多对身体不好，会变成小胖子。”
“我真的没饱，洗澡洗饿了。”姜禾不甘心。
“那我摸摸你肚子，鼓起来就是饱了，没鼓再煮。”
姜禾纠结了，摸摸肚子？
她低头看看，肚子真的不扁。
“那算了，明天我早上再煮。”
“你可以吸一口气，肚子就看起来扁了。”许青帮她出主意。
“那还有什么意义？”姜禾不明白这人怎么想的，狐疑地瞅瞅他：“你想摸我肚子？”
“我没有想摸，只是想知道你饱不饱。”
“你就是想摸。”
“行吧，我想，想想又不犯法。”
许青端着碗筷回厨房，“夜宵结束，该玩游戏玩游戏，该睡觉睡觉。”
姜禾肯定是吃饱了的，晚饭就吃了两大碗，刚刚那一碗面也是很大的一碗，就是馋。
干脆利落地把两双碗筷洗干净，归置整齐，许青擦着手出来，看看时间，道：
“今天第一天练拳，很累，我要早点睡，你看差不多也早点睡。
晚安。”
“晚安。”
姜禾回了一声，摸着肚子靠在沙发上不想动，和平时许青葛优躺的姿势一模一样。
“人要知饥寒，因为饱暖思银欲。”许青回屋，关门前探出半个身子嘱咐：“你不要半夜偷偷摸来我房间对我做什么过分的事。”
房间门关。
客厅留下愣神的姜禾。
第100章 你还没买年货
离过年只剩一周。
最近几日天气意外的好，每天都是大太阳，连冬日里的寒气都被消去大半。
许青抬头望望天儿，估摸着再过些天肯定得来场大雪，盛极必衰衰极必盛嘛。
过年有雪，才多些年味儿。
“你头发要理一下，把这边修修，还有额角……”
“然后去买衣服，还有鞋子，初一的时候从上到下换成新的，这叫新年新气象。”
一出门，许青就絮絮叨叨今天的计划，说着说着拿起姜禾的手仔细看看，“指甲也修一下？”
“修？是坏了吗？”姜禾不觉得自己指甲有什么问题。
“不，是修整，让它变得更漂亮……叫美甲，搞个粘的那种给你体验一下，不习惯再揭掉就好了。”
姜禾的指甲只用指甲刀剪过几次，挺圆润的，指缝里干干净净，朴素无比。
“赵叔过年好！”许青隔老远喊一声，牵着姜禾乐呵呵地从大门口出去。
“过年好！出门啊？”
“买年货去！”
许青趾高气扬，也不知道得瑟个什么劲儿。
“嗬，你不回你妈那儿过？”赵叔问。
“都过，那边过了这边过，哈哈，走了，赵叔少抽点烟。”
“就靠这口烟续命呢。”
白话几句，许青和姜禾走远，赵叔美滋滋的抽着小烟看他们背影一眼，然后转头看向别处。
这小子，过得挺滋的。
人行道两旁的树木早已脱光落叶，只剩干枯的树桠，早晨的太阳斜照过来，丝毫没有阻挡，看上去有些苍凉，过年的气氛又布满道路两旁，沿街商铺把大红灯笼与对联该挂的挂，该贴的贴，平添几分喜庆的味道。
这就是许青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江城，他喜欢带着姜禾到处逛逛看看。
“看她们穿的，那叫光腿神器，看上去和没穿似的，其实挺厚的，你想不想穿？”
马路对面几个性感美女走过，许青一抬眼便瞧见，再瞅瞅姜禾的牛仔裤，里面是他帮买的棉裤来着。
“不想。”
“穿起来很轻松。”
“不冷吗？”
“呃……应该不冷吧？”许青还真不知道冷不冷，示意一下马路对面道：“你看她们都不抖。”
“不冷我也不穿，我现在很暖。”
姜禾特喜欢自己的棉裤，厚厚的穿起来就有一种温暖感。
“我们去哪？”
“先去理发，这时候人少。”
一路说着话到理发店，许青猜的没错，因为早上的缘故，托尼老师还没开始忙起来，正坐在椅子上刷抖音，滴零咣啷的外放声：
「我想要带你去浪漫的土耳其～」
听得许青虎躯一震，那边托尼老师连忙收起手机打招呼。
见到姜禾的一头秀发，他眼睛顿时亮了。
“简单修一下就行，简单……算了，这样。”许青拿手比划，“这里剪一下，刘海修修，然后发尾这儿剪齐……”
“我可以剪你妈那种发型吗？”姜禾犹豫问。
“不可以。”
“那个……是什么发型？”托尼老师听着俩人说话愣了。
看两个人认真说话的样子不像逗趣，难道这年轻人的母亲有一个非常潮的发型？
“你不会想知道的，照着我说的剪就行了。”
许青耸耸肩，周素芝是一头短发，经典中年妇女的造型。
这半年在街上各种各样的发型都见过了，姜禾偏偏中意短发，就因为洗起来方便。
一头黑长直，许青舍不得。
扶着姜禾坐下，前面大镜子里映着两人，他露出一个笑脸，看上去还挺般配。
“打薄一点。”
“好！”
托尼老师虽然惋惜自己没办法好好修一下这个脑袋，但顾客已经提出要求也没办法，按许青说的喀嚓喀嚓修剪一通。
姜禾有些紧张，不过看着镜子里站在一旁的许青，便绷着身子没有动作，任由理发师在自己头上喀嚓剪发。
在这里生活，一切都要习惯的。
等到姜禾理发完毕，许青才撸撸袖子，问一下洗头的地方在哪，便一头钻进去。
“你要做什么？”姜禾问。
“我也理个发啊，正月不能理发，趁着过年前剪一下。”许青打开水试试温度，对跟过来的托尼老师道：“不用麻烦，我自己来就行。”
这种小店不是连锁的，一个人开店一个人干活，没有那么多哔哩吧啦的推销话术烦人，也没有专门的洗头小妹。
如果不是带着姜禾，他更喜欢去10元快剪，那里更轻松快捷，连头都不用洗，直接咔咔开剪，五分钟完事。
等到理完发，许青付钱出门，两个人都换了些模样。
姜禾变化不大，主要很长时间没剪过的头发看起来会感觉厚重，细节处也有些乱，现在经过修剪更加自然。
当初第一次遇见时，那种不和谐的古怪感也包括这点。
许青仔细观瞧片刻，点头道：“更顺眼了。”
“……接下来去哪？”
“去买衣服。”
“年货呢？”
“衣服买了再去买年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