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话,她躬身退出偏殿,疾步朝仁寿宫外走去。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仁寿宫的大门外——
萧晴初故作镇定坐回到椅子上,唇角含笑饮完一盏茶。
她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施施然站起身,迈着宫步,仪态万方走出偏殿,走到了佛堂门前。
透过佛堂敞开的殿门,萧晴初打眼便看见,她心中的熠王殿下正以手支颐,阖目倚坐在折背椅上。
如刀刻斧凿般俊美的睡颜,正对着她的方向,瞬间吸引了她的视线。
“熠王表哥……”
萧晴初心脏怦怦直跳,看痴了似得,跨过门槛,屏住呼吸一步步走到楚熠面前。
“表哥,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她喃喃地说完这话,伸出手正要去碰触楚熠的脸——
突然,一股大力从身后袭来,她只觉得后颈一痛,下意识转身,只来得及看见一双闪闪发亮的杏眸,便瞬间陷入了黑暗之中……
小半个时辰以后——
威严肃穆的太后仪仗,缓缓停在了仁寿宫里。
身穿明黄翟衣的太后,扶着汤公公的手,刚走上石阶,就看见楚熠站在佛堂门口,拱手朝她见礼。
太后微抬手,让他平身,和蔼问道:“凤时,听闻你有事要找哀家,是何事让你这么毛躁躁的。”
楚熠站直身子,似笑非笑看向太后。
“巧了,孙儿也正想问问,皇祖母命汤公公遣人召孙儿来仁寿宫,所为何事。”
“哦?”太后松开扶着汤公公的手,看着汤公公问道:“哀家怎不记得此事?”
汤公公被问得一脸茫然。
只是随即,他似想到什么,脸色微变,忖度着回答:“奴婢方才只听晴初郡主跟前的婢女说,殿下来仁寿宫有要紧事跟娘娘禀报……许是晴初郡主……跟殿下在开玩笑吧。”
“晴初?”
太后听见萧晴初的名字,面色微缓:“那个鬼丫头。”
她说着,朝楚熠慈爱笑笑:“凤时莫怪,晴初那丫头古灵精怪,打小就亲近你,定是借着哀家名头,与你开玩笑呢。”
言语间,处处带着对萧晴初的纵容和宠溺。
楚熠淡淡一笑,嗓音微沉地道:“祖母说的极是,只是今日,怕不是玩笑那么简单。还请皇祖母移驾佛堂。”
太后见这架势,终于察觉到什么,唇畔的笑容一敛。
“你们在外候着。”
说完这话,她直接跟着楚熠进了佛堂。
太后刚跨过佛堂门槛,便看见一个身穿粉色蜀锦春裳的女子,正十分狼狈躺在地上。
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她刚刚还夸赞过“古灵精怪”的萧晴初。
而她的旁边,另躺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公公。
太后眸色一沉。
“这是怎么回事?”她板着脸问道。
楚熠指着小几上的茶瓶:“孙儿被人假传懿旨喊来仁寿宫,非但听了段匪夷所思的故事,还被人在茶水里下了梦蝶草的毒。若非地上这个小六子,为孙儿试茶水,怕这会儿躺在地上的,便是孙儿了。此事发生在仁寿宫里,还请皇祖母彻查此事,给孙儿一个交代。”
太后听见这话,脸色瞬间阴沉到底。
她侧头朝门外喊道:“来人,拿水把他们给哀家泼醒!”
随着这声话落,不一会儿,便有两个小太监,打了桶水来,直接泼在两人的身上。
小六子因吃了梦蝶草的茶水,已经睡死,即便被泼了一身冷水,还兀自睡得香甜。
可是,被劈晕过去的萧晴初,却没那么“幸运”。
萧晴初激灵灵打个寒颤,登时清醒过来。
“咳……咳……咳……”
她睁开眼便看见太后明黄的翟衣,瞬间意识到什么,赶忙从地上爬起,跪在地上见礼。
“太、太后娘娘。”
因着被泼水的缘故,萧晴初浑身湿透,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是怎么回事?你趁哀家不在,到底对熠王做了什么,说出来让哀家听听。”太后沉怒地问。
萧晴初听出太后的怒意,瑟了瑟肩膀。
情急之下,她赶忙说道:“我方才路过佛堂,见熠王表哥似在椅子上睡着了,怕他着凉,便想上前叫上一叫。岂料……不知什么人,从背后袭击我,然后便人事不知,怕、怕是方才,娘娘不在这宫里,宫里生了贼人吧!”
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让太后的目光更加沉冷。
只从这寥寥几句话里,太后便已经猜出,这里究竟出了什么事。
她眼底尽是失望。
这是她嫡亲大哥承恩公家里,第三代嫡女。
亦是她寄予厚望的,大周朝第三任皇后。
更是他们萧家,未来的希望。
没想到……她竟会在自己宫里,做出如此下作之事。
实在有负她多年来的栽培。
“来人,把郡主带去好生梳洗一番。”
太后说着,看向一旁的汤公公:“你亲自送她回承恩公府,命承恩公夫人好生管教,禁足一年,不得出府一步。”
萧晴初听见这话,心里一慌。
她焦急看向楚熠:“熠王表哥……救我……”
楚熠剑眉微蹙,袍袖一拂,负手背过身去。
半点也没有要救她的意思。
萧晴初见状,瞬间沉到谷底。
汤公公亲自上前,把她从地上搀起来,刚要离开——
突然,萧晴初似看见什么,浑身一震。
她一把推开汤公公,直直朝楚熠走了过去!
第210章 你别后悔
在众目睽睽之下,萧晴初趔趄走向楚熠。
她的目光,紧锁在楚熠身后那个小公公——淮喜身上。
直到刚才匆匆一瞥,萧晴初方才将被劈晕之前,看见的杏眸,和这个小公公的身影联系一起。
进而——
她脑海里,便忽然浮现出一个女子的面容。
那女子,她昨日刚在承恩公府的花宴上见过。
美其名曰,她是熠王殿下的救命恩人。
实则,那女子身上穿的、头上簪的,却都和熠王成双成对。
此时此刻——
萧晴初看着这个“淮喜”公公,万分笃定,此人必是那个女子无疑。
安定县主,沈姝!
萧晴初的心底,掀起滔天的嫉火。
“贱婢,是你!”
她从牙缝里恨声挤出这两个字,伸手便越过楚熠,朝沈姝抓去!
楚熠本是负手背对萧晴初站着,听见这声,他诧异回头,下意识袍袖一拂——
浑厚的内力,瞬间把近身的萧晴初,震出一丈开外!
这场变故实在来得太快,快到在外人看来,萧晴初突然朝熠王动了手,便被一股无形的内力,震了出去。
“啊……”
萧晴初惨叫一声,重重跌在地上,唇角立时涌出鲜血。
“晴初!”
太后惊呼出声:“快!快把她扶起来。”
汤公公闻言,赶忙上前,将萧晴初扶起。
然而,自始至终——
萧晴初的目光,却死死盯着楚熠的身影。
她亲眼看见,自己心尖上的熠王殿下,在混乱中将那女子密密护在了身后。
这样下意识的反应,哪是对待救命恩人,明明是在护心上人!
“表哥。”
萧晴初扶着汤公公的手,趔趄走到楚熠面前,不敢置信地问:“你竟然为了她,对我动手?”
这些年以来,她虽然不曾得到过熠王的青睐。
却也因着承恩公府第三代嫡女的身份,受到熠王以礼相待。
萧晴初一直都认为,若有朝一日,熠王选妃,她定是整个大周朝,唯一有资格做他正妃的女子。
可她万万没想到——
在她心里,如天神下凡的熠王,却会为个粗鄙不堪的贱婢,对她动手!
楚熠闻言,剑眉微蹙。
他淡淡地道:“你脑子糊涂了,虽然本王从不对女子动手,可大周朝还没谁敢随意近本王的身,更何况像你这样,从本王背后偷袭。若再敢有下次,本王不介意,直接送你一程。”
言辞间,直接把她对沈姝动手,说成是对他偷袭。
等于是在警告她,若再对沈姝动手,他不介意送她去死。
萧晴初惨然一笑。
“好……好……好……”
她一张脸惨白如纸,心知再纠缠下去,不过是自取其辱。
“既然如此,愿殿下……今生莫要后悔。”
萧晴初恨声说完这话,强忍着心口的剧痛,转身朝太后福身一礼:“太后娘娘,今日……是初儿举止失当,日后,初儿定当好生闭门思过,绝不再给萧家抹黑。”
太后一直旁观着刚才的变故,虽未看清萧晴初为何突然对熠王动手,却也隐约猜出这举动大抵是因爱生恨所致。
她看看萧晴初,再看看沉冷着脸的楚熠,眉头微蹙:“你能想明白错在哪最好,去吧。”
说完这话,太后朝汤公公摆了摆手。
汤公公躬身搀扶着萧晴初离开佛堂,并招了几个小太监,把仍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小六子抬走。
待所有人退下去,佛堂里便只剩下太后、楚熠,和楚熠身后的沈姝。
直到这刻,太后威严的目光,才狐疑落在被楚熠挡在身后的小小身影上。
楚熠见状,凤眸微动,先一步侧头朝沈姝命令:“淮喜,你先退下。”
沈姝早在太后看向她时,头皮发麻,闻言赶忙躬身往外退去。
太后似看出什么,脸色一沉,正要开口——
楚熠上前半步,拱手问道:“皇祖母,关于下毒,孙儿有一事不明,还请皇祖母为孙儿解惑。”
此话,让太后顿时收回视线。
“何事?”
她沉声问道,径自走到折背椅前,坐了下来。
楚熠走到太后面前:“方才孙儿从萧晴初口中得知,承恩公府已经查出那日在大护国寺给孙儿下毒之人,乃是萧柏源在幕后指使,皇祖母可知道此事?”
太后面色微凝。
“初儿连这种事,都告诉你了?”
她叹了口气:“此事,和今日之事一样,都是萧家管教无方所致。哀家本打算抓住萧柏源以后,再让承恩公府给你个交代,没想到……”
她说着,抬眼看向楚熠:“凤时啊,你也知道,承恩公和承恩侯,自老承恩公仙逝以后,少了约束,做事越发不济,你母后只懂礼佛念经,万事不管。
哀家年事已高,只能从萧家第三代里,培养能为两府掌舵之人,若不然,哀家也不会把柏源送到萧敬思跟前教养,没想到……”
说到此,太后再次叹了口气:“总之,哀家以后会派专人,盯着萧府一举一动,绝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萧家毕竟是你外家,萧柏源的所作所为,不代表萧家两府。此事,你只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萧府一马,可好?”
楚熠早就料到太后会有此一说,他眉色不动:“那皇祖母可知道,父皇身子原本康健,因何会突然变得如此虚弱?”
太后一怔。
“你父皇的身子,不是受了刺客惊吓,旧疾复发所致吗?”她疑惑地问。
“虽是旧疾复发……”
楚熠抬眸看着她:“可却因那死去的宫婢,在太极殿香炉里,燃了蝠鸟的尸身。”
“什么?!”
太后脸色大变,腾地站起身:“这不可能,白义已死,蝠鸟早在三十年前就已经被消灭殆尽……”
她话说到一半,惊觉什么,猛地看向楚熠:“你说香炉里有蝠鸟,可有证据?”
楚熠一双凤眸,始终紧盯着太后的神色。
他如实回答:“那死去的宫婢,在房间的地砖下,挖了个土槽。里面用化尸草粉兑水,化了蝠鸟尸身。还有,孙儿在那日太极殿香炉的灰烬里,也发现了燃烧过后的蝠鸟肉翅颗粒。”
太后闻言,原本扶在折背椅上的手,倏然攥紧。
第211章 打草惊蛇
楚熠见状,凤眸微眯,又道:“皇祖母有所不知,先前西匈国师率大军来犯,孙儿带兵御敌,便是险些中了蝠鸟之毒。可见白义虽死,蝠鸟却还活着。”
“你、你说你在关外亲见过,还有蝠鸟活着?”
太后不可置信地道:“这怎么可能?”
楚熠回道:“非但有蝠鸟活着,还有白义后人,也活着。皇祖母当知道,除了孙儿毫不了解的毒草,和蝠鸟训练出的毒奴以外,没什么能将孙儿置于死地。这也是为何,孙儿能得安定县主相救。”
不怪太后不知详情,只因云疆发生之事,楚熠皆是派影六直接密报给皇帝。
是以,京城众人,只知道国师率军来犯,却不知里面的细节。
除非,有人暗中与国师勾结,才会知道其中缘由。
由此看来,太后对蝠鸟之事,应是一无所知。
思及此,楚熠眸色微松,意味深长地道:“皇祖母当知,孙儿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