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凉的手指,突然的触碰,让沈姝的手背泛起一串酥麻。
沈姝身子微僵,还来不及有所反应——
他的大掌,已然松开,揉了揉她的发顶。
“是什么打开就知道了,走了。”
说完这话,楚熠清冷的面容,勾起极淡的笑意,如迎风招展的玉树,风姿无双。
他深深望她一眼,转身上马离开。
沈姝心跳如擂鼓似得,只觉得手心那只叠得歪歪扭扭的兔子,烫得她手心发疼。
她咬了咬唇,屏住呼吸,打开。
几个圆滚滚,裹着厚厚糖霜的糖莲子,安安静静躺在帕子里。
看上去就很甜……
第262章 你思慕他
沈姝送完楚熠,回到县主府,就被三哥沈晋明叫去了书房。
“你告诉哥哥实话,熠王殿下……可曾说过他喜欢你?”
刚进书房的门,冷不丁听见亲哥问出这句话,沈姝脚下一个趔趄。
她心虚站住脚,睁大眼睛摇头。
“没有!当然没有!熠王殿下怎会喜欢我?”几乎毫不犹豫地否认。
沈晋明蹙眉打量着她:“当真?”
“自然当真。”
沈姝边点头,边心虚垂下眼眸。
她看见桌子上放着各色点心,装作若无其事走到桌旁,随手捻起一块杏花糕,状似不经意地问:“哥哥怎会突然如此问?”
沈晋明见她一进书房,就冲着那些点心去,眉头拧得更紧。
“那你可是思慕于他?”他沉声又问。
“呃……”
这话问的沈姝更加猝不及防。
害她直接把刚吃进嘴里的杏花糕一口咽了下去。
“呃……咳咳咳……”
沈姝小脸通红,不知是被噎得,还是臊的。
她边咳嗽边猛锤心口,手忙脚乱倒水。
这种异常反应,看得沈晋明眉心直跳。
“你果真思慕于他。”沈晋明下了定论。
“咳……咳……咳……”
沈姝呛咳出声,连忙摆手,脸色通红,却坚决否认:“我不是!我没有!别胡说!”
“没有你这么心虚做什么?”
沈晋明曲指叩了叩桌面,恨铁不成钢道:“我原以为你对他只有崇拜之情,没想到你竟还有别的心思……”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缓过神来的沈姝匆忙打断:“哥哥说的对!我对他,就跟对哥哥是一样的,心生崇拜。”
她说着,“啪”的拍在桌子上,大声质问:“哥哥突然说我思慕他,就跟在说我思慕你一样,能不吓一跳吗?我这哪是在心虚,这是被吓的,吓的!”
陡然被惊了一跳的沈晋明:……
见她这般理直气壮,听上去好似还真是这么个理。
他总算松了口气:“不是就不是,姑娘家的,胡说八道什么?吼那么大声做什么。”
虽是埋怨的语气,却重新恢复惯常的宠溺,全然不似方才那样咄咄逼人。
沈姝心下微松。
冷不丁的,她终于注意到桌子上那些盛着糕点的盒子——
花纹繁复、质地华贵,一看就像是外头送来的,而非自家厨上做的。
沈姝想起楚熠刚走。
他走之前还送她糖莲子。
糖莲子……
寓意颇有些特别的糖莲子……
直到这刻,沈姝终于想到什么,神经再次绷得极紧。
“哥、哥哥,你怎会突然问起这个?你、你不会是、是听、听熠王说……”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吧。
她话还没问完,就见自家哥哥点了点头:“我是听了他的话,误会了,误会大了。”
沈姝心里一虚。
很虚。
非常虚。
她滚了滚喉咙,攥紧手心:“误、误会什么……”
就连声音都有些虚颤。
沈晋明犹自沉浸在方才对熠王的“误会”当中,并未发现自家妹妹的异状。
他叹息一声,把方才在书房里,拒绝熠王邀约之事说了一遍。
沈姝听到最后,终于默默松了口气。
“你说……”沈晋明说到最后,抬眸看向她:“如今熠王正值用人之际,又如此求才若渴亲自登门相邀,我却因着自己胡思乱想,以为他对你居心叵测,还因此拒绝了他,于情于理……是不是做的有些过了?”
沈姝很想赞亲哥一句,告诉他“你没胡思乱想,你猜很对,做的一点都不为过。”
可是,她刚才已经否认了一切——
绝不能主动招供,打自己的脸。
更何况,她听见熠王邀请哥哥去北衙做事,查的是承恩公府一案。
他还允诺哥哥可以易容隐藏身份……
只要哥哥进北衙,他们兄妹就能掌握这桩案子的第一手资料。
眼下,“前世”之事,除了楚湛以外,便只有他们兄妹二人知道。
太子的险恶嘴脸,还未暴露在人前。
能掌握第一手资料,就意味着可以及时提醒熠王,规避风险。
简直是瞌睡送枕头的好事。
沈姝飞快地思索一番,自动忽略先前那股让她慌乱无措的模糊情愫。
她清了清嗓:“我觉得,哥哥此番委实做的……嗯……有些不大妥当。而且,先前因为他是哥哥的上官,我在他面前,也曾说过哥哥对云疆很熟的话……”
沈姝话没说完——
“什么?你对他说过……我对云疆很熟?”沈晋明腾地站起身。
沈姝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哎呀!”沈晋明一拍桌子:“我刚在他面前强调数次,我对云疆不熟!”
沈姝眉心跳了跳。
她倏然想起方才,自己在熠王面前,夸赞哥哥的话:“能为殿下出份力,哥哥也是极愿意的。”
愿意……
极愿意……
沈姝懊恼地咬唇,揉了揉自己的脸。
她抬眸看向沈晋明,求助地问:“哥……怎么办,我、我方才还在殿下面前说,说你很愿意为他做事……”
沈晋明像被雷劈了似得,望着自家妹妹。
“你对为兄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要这么坑我?”
沈姝很无辜:“我原想着他是哥哥上官,所以……”
兄妹两个,你望着我,我望着你。
半晌,沈晋明十分认真地问道:“熠王殿下……是个很记仇的人吗?”
“大概……也许……不会吧。”沈姝摸了摸荷包里那几颗糖莲子,不大确定地回答道。
北衙,北狱。
北衙总部的北狱,并不在皇城里,反而设在京郊庄子上。
楚熠从县主府出来,便直接去了北狱。
京城北狱的结构,一如肃城,是建在京郊某个隐秘庄子下的地下城。
周进喜被楚熠安排的人,从宫里带出来,便直接被带进了这里。
楚熠神情冷肃,沿着暗门后的阶梯,层层向下。
刚走进北狱的地下广场,一脸疲惫的暮和,便迎了上来。
“已经审得差不多了,嘴巴很硬,什么都没吐口,只说那两本医书从他接手时便是如此,不过倒是透露出一个信息……这两本医书,是李唯忠死后,皇上从太后娘娘那里得来的。”
第263章 将军之酒
暮和顿了顿,又道:“算算时间,当年师父章思淳是在李唯忠死后接的太医院院使之职。而前阵子殿下在云疆时,从棋公公那里听到的消息,也说当初师父为了寻找九转还魂汤的方子,才去的云疆锁关林……”
楚熠剑眉微蹙:“章思淳接管太医院以后,父皇才从皇祖母那里拿到两本医书。章思淳必能辨别出医书的真假……也就是说,父皇从皇祖母拿到两本医书时,就已经是假的了?否则,章思淳也不会离京去云疆再去寻找九转还魂汤。”
“正是如此。”
暮和说着:“为皇上医治的李唯忠究竟是怎么死的,这两本医书为何会在太后娘娘手上,师父当年去云疆寻找九转还魂汤的方子,皇上定是知情的,只是,师父究竟有没有告诉皇上这医书的真伪,这就不得而知了……”
说到此,他又想到一事,忙道:“殿下先前派影卫去查,云疆万安坊这十五年将军酒的下落,影卫已经查清楚了。大部分的酒,都经由棋公公之手,送进了宫里……那些酒,全都由周进喜安置,并未经过内侍省。”
这话,让楚熠眸色微深。
当初在云疆之时,棋公公曾擅自介入萧远亮、赵宝全给沈家兄妹下毒一事当中。
而后,在父皇和他遇刺以后,棋公公却突然在云疆暴毙身亡。
棋公公本就是父皇设在云疆的暗桩,按说他在云疆搜罗将军酒,送进宫里,也实属寻常。
只是,那夜楚熠在承恩公府发现,太子对云疆的将军酒甚是熟悉,心生疑窦,便派人去查。
现如今,酒的线索既查到棋公公和周进喜头上,楚熠实在很难不多想。
毕竟,在楚熠看来,若父皇下赐将军酒,绝不可能只赐给皇兄,而不赐给熠王府。
思及此,楚熠眸色更深,隐隐有暗潮涌动。
“你忙了一夜,且回去歇着,我去会会他。”他沉着嗓道。
暮和摇头:“我与他打了一晚上交道,对他也算知之甚深,还是我带殿下过去吧。”
说着,他转身在前引路,带着楚熠朝北狱深处走去。
两人约莫走了半盏茶的时间,便到了关押周进喜的牢房。
“吱呀”一声,牢门打开。
暮和在门外守着,楚熠独自一人,面色沉肃走进了关押周进喜的牢房里。
明亮的烛火下,周进喜被缚在刑架上。
他身上仍穿着那件大太监的衣袍。
虽然衣袍看上去已经污垢不堪,可浑身上下却没有明显的伤痕。
若非周进喜脸色苍白,冷汗已经将他头发全都打湿,根本看不出,他已经被用了整整一晚上的刑。
“把他放下来。”楚熠淡淡地道。
影卫从外头进来,上前解开缚着周进喜的绳索,任由周进喜脱力地跌坐在地上。
周进喜挣扎着要给楚熠见礼,却浑身疼得动都不能动弹一下,只得颤颤告了声罪:“谢、谢殿下……”
楚熠坐在影卫搬来的椅子上,古井无波的凤眸冷冷睇着周进喜。
“周公公受累了。”他淡淡道:“本王特地过来,还有一件事要问公公,若照实说了,本王便即刻放公公出去。若不说……公公就在北衙住下,直住到父皇醒来那天为止。”
周进喜身形微颤:“殿下请问。”
若真是贪生怕死之人,听见楚熠这么问,大抵会说一句:“奴婢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可周进喜没有。
看上去,他似是被刑狱折磨得,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实则……
楚熠看着他,紧抠着衣摆的手指,凤眸划过一丝暗芒。
他嗓音平淡无波地问道:“云疆有种酒,名唤将军酒,产量极少,很是难得。本王此番去云疆,有幸得了两坛,吃完以后甚是怀念……听闻棋公公每年都要从云疆送几坛回宫,周公公可知道,那些酒如今都在何处?”
周进喜乍听见楚熠的问话,紧抠衣摆的手,倏然一松。
可是随即,他似想到什么,手指又是一紧。
他沉默许久,才忖度着道:“奴婢只是听皇上吩咐办事儿,那将军酒……奴婢听说是先帝生前最爱喝的,皇上让棋天顺贡上来,都存在私库的酒窖里,皇上平日极少动那些酒,只、只在思念先帝时候,会带上一两坛,微服出宫,前往帝陵祭拜。”
楚熠凤眸微眯,清冷威严的视线,落在周进喜的手上,漫不经心问道:“除此之外,就无别的去处么?”
周进喜的手指微不可见地颤了颤。
“没有。”他回答道:“除了皇上带去帝陵的那些,其余全都在私库酒窖里。”
楚熠沉默许久,淡淡问道:“你所说的……可都是实情?”
“是实情。”周进喜勉力抬头,虚弱地道:“奴婢万不敢对殿下扯谎。”
这话,让楚熠眸色骤深。
他面无表情站起身,片刻都无停顿,直接走出了牢房。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周进喜紧抠衣摆的手终于松开,整个人脱力瘫在了地上……
楚熠走出牢房,面色沉冷,一言不发直接走出了北狱。
待走到地面上,关上暗门,跟在他身后的暮和,忖度着开了口:“方才殿下给周进喜机会离开北狱时,他表现得很平静。到了最后,殿下问他说的可是实情时,他又强调‘不敢对殿下扯谎’,听上去……像是生怕殿下不相信他的说辞似得,这前后的态度,着实耐人寻味。”
这话让从牢房出来以后神情冷肃的楚熠,面色更加沉冷。
“连死都不惧的人,唯有碰上想要保护的人时,才会拼力想让人相信他的谎话。”楚熠沉声道。
暮和眉心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