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拖长声音,意有所指道:“和前世一样,皇帝依然昏迷不醒。前世,他们用你哥哥的命,为皇帝延寿三年。而今生,则有你。在皇帝的生死大事面前,就算熠王,也护你不得。”
沈姝闻言,心下骇然。
是了。
上次在朱红门小院里,楚湛曾说过,前世哥哥是被太子抓进宫里,用白义留下的方子,以命为皇帝续命三年。
而白义那张“续命”的药方,就捏在承恩公手里。
如今密道被炸开,萧柏源的尸首暴露在人前,就连承恩公世子,都被京兆尹捆去了宫里。
走投无路之际,相信太子必会釜底抽薪,拿着这张底牌拼力一搏。
他们手里捏着皇帝的命,又以她做质,那熠王……
沈姝苦笑。
没想到,终究还是绕不开她这身血脉与生俱来的宿命。
“你炸开这密道,跟他们抓我又有什么关系。皇帝的命,要用我的血来救,这张牌必然是太子一早就攥在手里的……”
楚湛看着她,斩钉截铁道:“炸开这条密道,把太子和萧柏源凑成一对儿,只要他有了弑父的嫌疑,承恩公府脱不开关系,那么他们打出白义秘方这张牌,便就成了废牌。无论是熠王,还是朝臣,都不会相信,一个妄图弑杀皇帝之人,拿出来的药方,能救皇帝。”
沈姝听见这话,神色复杂地看着楚湛。
她从没像此刻这样,庆幸眼前这人,既带着前世的记忆,又没有与她为敌。
否则,她实难想象,事情若真按他说的那样,发展下去。
她和熠王,将会陷入怎样艰难的处境。
虽然未必会输,过程想必会异常艰辛。
思及此,沈姝郑重朝楚湛福身一礼道谢。
她眸色沉沉,用一种异常冷肃的声音说道:“今日既要做,就要万无一失,若要用震天雷,干脆咱们就干票大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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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命不久矣
第289章 公堂对质
皇城。
楚熠命人把那些断了手的暗卫带走,又打发汤公公身边的小太监,回仁寿宫报信。
而后,索性便将汤公公捆了,同一直昏睡的萧敬成一道,送去了京兆府。
因着有刑部、大理寺和御史等官员在场,又有楚熠亲自坐镇。
周治自然乐得趁热打铁,将案子审了。
他深知这件事闹到这种程度,自然是闹得越大,他头顶的乌纱越安全。
于是,周治命人专门在公堂之上,摆了张椅子,把萧敬成松绑,端端正正放上去。
又请熠王殿下和各位大人落座。
也不在公堂外头设防,任由好奇的百姓围在公堂外头围观。
这才请飞鱼卫上前,解开萧敬成的昏穴,在衙役的“威武”声中,升了堂。
萧敬成悠悠醒过来,便发现自己正坐在京兆府公堂之上。
左右两侧坐满了朝臣,刑部、大理寺还有御史的官员,个个都对他怒目而视。
身后还有百姓的窃窃私语声。
萧敬成想起昏迷之前,在承恩公府发生的那些事,登时如临大敌,后背惊出冷汗。
他脑子转的飞快,面上却竭力摆出一副虚弱懵懂的模样。
见他醒来,早已安排在他周围的太医,赶忙上前为他诊脉。
末了,太医朝公堂右侧第一位坐着的熠王禀道:“世子脉象虽然略显虚浮,却无甚大碍。”
萧敬成听见这话,恨得牙槽紧咬。
这太医显然是安排好的,他有理由相信,就算他装傻装昏迷,太医也能想法子把他“救”回来。
楚熠朝太医颔首,这才看向萧敬成淡淡道:“世子方才情绪激动,周大人不得已,只能带世子进宫面见太后娘娘。后来出了些状况,索性便把世子带来京兆府,如今诸位大人都在,世子不妨将萧柏源的事说清楚,也好为承恩公府洗刷嫌疑。”
萧敬成一听这话,再看旁边被捆成粽子,塞住嘴的汤公公,便知太后那里是指望不上了。
既不能装傻充愣,为今之计,便只有见招拆招,只等着太子想办法,来救他。
这么想着,萧敬成故作茫然:“我、我不知道……”
然而,他的话刚开个头,京兆尹周治便笑呵呵从公堂上首走下来,打断他的话:“世子爷,下官怕世子爷忘了,跟世子爷提醒一下……”
周治提高了声音:“今日咱们在承恩公府里,发现了密道,密道里头有二公子的尸首,巧的很,先前从碧波湖里捞出来的沙弥和马车,也都与承恩公府有关。”
他的声音,足够场内外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前几日从碧波湖打捞沙弥之事,对于整个京城的官员和百姓来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如今乍听见承恩公府还死了个二公子,尽管公堂之上的官员早已知道,反应平平。
可公堂外那些围观的百姓,却齐齐倒抽一口凉气,瞬间议论纷纷。
周治见状,淡淡一笑,适时顿了顿,对着萧敬成又道:“二公子的尸首,被人专门放进装满冰的石棺里,显然是有人入殓的。而那密道其中一个出口,直通世子爷的书房,这其中究竟发生什么事,世子爷定然不会不知道,今日当着熠王殿下和这么多大人的面,就算为了死去的二公子,世子爷也该把这其中的来龙去脉,说给大家听听吧?”
这些话虽是对着萧敬成说的,可话里话外,却都是说给在场众人听的。
萧敬成看着周治的笑脸,心底气得快要呕出血。
可他面上,却露出悲色:“此事说来话长,那日深夜我听见密道传出打斗声音,便进密道查看,可谁知走到密室,便看见我儿躺倒在地上,气息全无……凶手也不知去向……”
周治闻言,皮笑肉不笑地问:“既有歹人在密道里行凶,还害死二公子的性命,世子为何不报官?皇上命熠王殿下协同北衙,调查大护国寺和太极殿下毒之事,就算世子不报给我们京兆府,也该跟熠王殿下报备才是。”
萧敬成虚弱抬眸,看了一脸冷肃的熠王,复又垂下眼眸,颤颤说道:“我本欲报官,可我儿死于云疆秘毒,适逢皇上和熠王殿下,亦中此毒……凶犯显然有心嫁祸给承恩公府……原本我想寻机会跟皇上禀明此事,没想到皇上竟突发变故昏迷不醒,此事便耽搁了……”
摆出这副神色,言语中又是宁愿“耽搁”,也不愿将此事告知熠王和北衙知晓。
虽未明说,言外之意,也清楚表达了“不相信熠王”的意思。
只是,这毕竟是他事后找补的言论,言辞间前后漏洞百出,在座的朝臣都不是傻子,这样的回答自然不足以平息众人心中的疑惑。
周治眉毛一竖,索性不客气地质问道:“既是耽搁了,那世子倒是说说,为何要把密道各处的出口封死?这明显就是想要把此事按下,世子莫非是心虚么?”
萧敬成听见“密道各处被封”,眼底极快闪过一抹诧异。
明明他只封了书房和慕华园假山的路,其他的密道留作日后联络太子之用,根本就没动。
怎会到了周治这里,竟是全都封了……
他虽然心里有所疑惑,却无暇深思,因他早就料到,周治必会有此一问,心中早已有了腹稿。
“那密道通风,对于我儿尸首保存十分不利,封死以后,这便成了墓穴,待到皇上醒来,再将其打开,为我儿伸冤。”萧敬成讷讷回答道。
狡辩!
真真是狡辩!
周治吹胡子瞪眼看着他。
他带萧敬成出府时,不曾见过萧柏源的尸身。
是以,此时此刻,尽管知道萧敬成在狡辩,周治亦拿不出明显的证据,去证明萧敬成说的是假话。
就在周治踌躇间——
熠王单刀直入,淡淡开了口:“世子作为萧柏源的亲生父亲,儿子死了不直接报官,不相信本王,反而就地入殓,以免连累承恩公府,封住密道,也算说的通。”
他顿了顿,声音骤冷:“只是,世子告诉本王,萧柏源右手的血手,和他手心里的蝠鸟,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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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命不久矣
第290章 猪都跑了
话音一落,在场的朝臣们,纷纷坐直身子,朝萧敬成看去。
如今,朝堂内几乎无人不知,此番皇上昏迷,与太极殿当日的刺杀有莫大关系。
而前几日,太医院院使李成仁之死,也让皇帝在太极殿遇刺,是中了蝠鸟之毒这件事,传得沸沸扬扬。
原本,先前从碧波湖里打捞出来的马车和沙弥,最多只能扯到护国寺刺杀熠王的案子上。
虽然承恩公府跟蝠鸟的渊源颇深,御史们当日在朝堂之上,质问承恩公时,也只是口头质问,并无实证。
可是现如今,萧柏源的尸身手握蝠鸟,便等于将皇帝遇刺之事,与承恩公府实质性的扯上了关联。
萧敬成听见这话,眼神立刻变得警戒。
“什么血迹?什么蝠鸟?我儿乃是我亲手入殓进石棺之中,身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殿下说的这些,我实在不知情。”
这话,萧敬成说的理直气壮,半分也没有作假。
萧柏源虽是他的庶子,可也是他嫡亲的骨肉。
虎毒尚且不食子,又何况是他。
只是,要怪就怪,儿子揽下刺杀熠王这等要命的差事,又失了手……
得罪那位,只能以死谢罪。
当初萧敬成知道亲生骨肉丧命,心中也难掩悲痛。
是以,亲手将儿子的尸身,擦拭得干干净净,殓进棺材里。
以期来日太子事成,能有机会将他厚葬。
对于熠王的问话,萧敬成直觉便将它归结为——熠王在诈他。
楚熠凤眸微眯。
当初他用染了猪血的扳指,有心诈诈萧敬成。
没想到歪打正着,萧柏源的手,亦是带了血的。
从萧敬成看见那血扳指时的反应来看,他对于血手之事,未必不知情。
可如今,却有意装傻……
楚熠正欲开口质问——
突然,影卫从外头匆匆赶来,将一封字条,递到他的手上。
楚熠看过字条,抬眸看向萧敬成,唇角勾起嘲弄:“巧的很,这个字条是暮和验过萧柏源尸身以后的飞鸽传书,萧柏源右手上的血是死后涂上的,蝠鸟亦是死后放进手心里的。萧柏源既是世子亲手入殓,密道各处的出口,又是封死的,那血手和蝠鸟,又是从何而来?”
轰——
在场众人,因着这个消息,瞬间沸腾起来。
方才萧敬成已经亲口说过,是他亲自入殓了萧柏源的尸身,密道也是他封上的。
那萧柏源尸身上,死后被人涂上的血,和手里握着的蝠鸟,不可能凭空出现,妥妥便与萧敬成有关!
此时此刻,不止那些朝臣和百姓,就连萧敬成脸上,也难掩愕然之色。
密道是他封的,可他只封了承恩公府的两个出口。
儿子的尸体,也是他亲手入殓的。
可入殓以后,尸首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如今,非但凭空多封堵了三个出口,连尸首上,都多了所谓的“血手”和“蝠鸟”……
萧敬成脑中警铃大作。
他瞬间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织好的陷阱里。
封住密道和在尸身上弄出血手、蝠鸟之人,不是向来心思缜密的太子,就是眼前这个,熟读兵书惯会布下疑阵的熠王。
可无论是谁,到了这个地步,萧敬成已经没有退路,只能拼力一搏!
思及此,萧敬成咬牙,索性激动站起身:“什么血手,蝠鸟,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柏源的尸身,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殿下炸开我儿入殓密道,如今又说我儿尸身有血、握有蝠鸟,发现密道的人是殿下,率先进密道的,也都是殿下的人,这些东西定然是殿下有意栽赃诬赖!”
说到此,他目光在诸位大臣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楚熠脸上,掷地有声地斥问:“是不是接下来,殿下还要直指我们承恩公府与东宫有勾结,妄图弑君杀皇子,辅佐太子登基?殿下为了皇位,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萧敬成绝地反击说出这话,无异于贼喊捉贼,妄图占领先机反咬一口,诬赖熠王有篡位之心。
夺嫡篡位这种事,自古都是皇家子弟的大忌。
如今皇帝昏迷不醒,熠王这种手握兵权之人,一顶帽子扣下来,就算是没这份心,在旁人眼里,也能疑出这份心。
萧敬成算盘打的虽响——
可是,好死不死,却正中京兆府尹周治的下怀。
“啪、啪、啪……”周治笑眯眯看着萧敬成拍手。
不止是他,就连在场的刑部、大理寺的官员,看向萧敬成的目光,也透出古怪之色。
被这样的目光盯着,萧敬成登时僵直身子,有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