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姝有一瞬间的怔神,只觉得此情此景,仿佛在什么时候见过,却又想不起究竟在何处见过。
“如何?”楚湛看向她,挑眉问道。
沈姝回过神,犹豫一瞬,提步走到伞下:“承认确然是刘一流给太后报的信,还给了一串佛珠,让我们自己去查。”
她说着,便将那日在太极殿里,发现皇帝昏迷时,看见的佛珠和种种古怪现象,边走边告诉给楚湛听。
楚湛看向她手里的佛珠,眉头微蹙。
他沉吟地道:“齐太妃一向谨小慎微、明哲保身,如今她既主动开口给你佛珠,想必这佛珠背后的含义不一般。”
沈姝点了点头:“现如今,只能先回去,再从长计议。”
她说着,忖度着又道:“我在太妃眉心,还看见了寿终印记,算算时间,大概是在明日此时。”
楚湛闻言,桃花眼微眯。
“她不能死。”楚湛果断说道:“当年先帝驾崩以后,先帝那些后宫妃子,悉数被太后赐死,唯独只留下了齐太妃,这其中必有缘由。齐太妃手里定有克制太后的底牌,若是让她死了……”
“不为这些,我也不会让她死。”
沈姝截去他的话头,看着他道:“她是云灵郡主的外祖母,云灵是我的朋友,亦是哥哥的救命恩人,我若见死不救,待到云灵醒来,实难再有颜面见她。”
楚湛闻言,神色有些复杂。
”刘一流将咱们进帝陵之事传给太后,齐太妃这招试探算不上光彩,便是你不救她,也无需自责。你这种随意就为人两肋插刀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这话让沈姝一怔。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问道:“我还为谁两肋插过刀?”
本王命不久矣
第319章 宫里变故
楚湛明显一怔。
随即,他桃花眼微闪,带着笑意:“自然是我,若非如此,我又怎会如此大费周章,回来找你。”
沈姝杏眸划过一丝疑『惑』,她对楚湛说的这些毫无印象。
不过,倒是有一点,让她觉得异常困『惑』。
“回来?你是从何处回来?”
楚湛但笑不语。
他做了“请”的手势,岔开话题:“走吧,时候不早,若我所料不错,太妃若果真有难,定与太后有所关联,此事,恐还得熠王殿下出面才行。”
沈姝紧了紧手里的佛珠,神情一肃,心知这件事最要紧,便不再追问方才的话题,低头上了马车。
因太妃大限就在明日,沈姝自然不能继续回永宁长公主的庄子上,等着熠王后日来接。
是以,她直接坐着马车,同骑马的楚湛一道,往京城里赶。
紧赶之下,一行人堪堪在黄昏,城门关上之际,进了京城。
今日黄昏的京城,好似与寻常时候不太一样。
自打进了城门以后,沈姝透过纱帘,便看见街上沿路各处张灯结彩,乍看之下,有几分喜庆。
只是过往行人的脸上,却不见有多欢喜。
不止沈姝,就连一直跟在马车旁的楚湛,也发现了城里的异样。
“去打探一下,京城里今日出了什么事。”楚湛随手点了个暗卫吩咐道。
暗卫领命退下,不一会儿便将今日之事,打听的十分清楚。
楚湛听过之后,眉头紧锁,命人将马车驶进街边偏僻的小巷,隔着纱帘对沈姝道:“司天监定下太子和萧晴初大婚的日子,就在三日以后。”
“三日后?”
沈姝掀开纱帘,诧异地问:“虽说现如今承恩公府声誉有损,可却没定罪,就算要跟东宫联姻,时间怎会这么仓促?”
楚湛冷笑:“此番太子向太后求娶萧晴初,本就打着为皇上冲喜的由头,司天监那边算出正好在三日后有大吉之日,利于皇上龙体,冲喜冲喜,自然是越快越好。”
这话让沈姝杏眸微眯。
若说先前太子突然求娶萧晴初,是为了逆转在朝臣心中的形象。
可这么早就匆匆迎娶萧晴初,绝非一向最爱藏头『露』尾、坐收渔利的太子所为。
“太子这么仓促要娶萧晴初,究竟想做什么?”沈姝疑『惑』地问。
楚湛的脸『色』难得有几分命中。
“我去查查此事,熠王那里有劳你传信儿。”
说完,见沈姝点头应下,他便当即转身,打马离去。
待他离开,沈姝略一思索,便让马车直接驶去北衙。
马车到达北衙,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
为了不引人瞩目,沈姝让马车在侧旁的小巷停了,独自朝北衙大门走去。
她刚走到北衙门口,便看见暮和正从北衙里走出来。
沈姝眼睛一亮,忙迎上前见礼。
“暮先生,殿下可在衙门里?”
暮和一见是她,脸上尽是诧异之『色』。
“你不是在庄子上吗?怎会突然进京来?”
若是仔细听,还能听出他的声音,绷得有些紧。
沈姝不便与他多说齐太妃的事,只得含糊回答:“突然想起有些事,要与殿下说,便进京来了。”
这本是平平一句话,听在暮和耳中,不觉想起那日在宫里,眼前这姑娘和熠王殿下手牵手的模样。
他自觉将沈姝这话,理解为:想殿下,所以进京来。
暮和面无表情的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
他沉默几息:“殿下今夜在太极殿照顾皇上,刚进宫去,姑娘若是想见,怕要等到明日了。”
“明日?”沈姝微怔。
她没想到,一路赶到北衙来,竟会扑个空。
纵然她能等到明日,可齐太妃明日的大劫,却等不到明日告诉熠王以后再做打算。
沈姝略一沉『吟』,抬眸看向暮和:“先生将『药』方拿到北衙来,可是已经将『药』方复原了?若是复原了,先生不妨将『药』方拿给我瞧瞧,咱们也好趁着殿下值夜,进宫去给皇上医治,可好?”
既能趁机医治皇上,还能将齐太妃的事,当面告诉给熠王,可谓是一举两得。
沈姝想的虽好,可听在暮和耳中,却是如临大敌。
暮和向来没什么表情的面容,变得有几分僵硬。
“『药』方……复原还需要些时日,姑娘不妨暂且先回去,待到殿下去接你时,或许就有了。”
他难得将话说得如此含糊,让沈姝第一时间便发现了不对劲。
沈姝疑『惑』地打量着暮和,越看越觉得不对头。
“先生今日与寻常时候,好像有些不大一样,可是遇上了什么事?”她试探地问。
“无事。”暮和绷紧面容:“自然无事,姑娘多虑了。天『色』已晚,我送姑娘回县主府。”
他说着,迈开脚步就要往台阶下走。
“我有重要的事要找殿下,先生不必送我回去,我自去宫里找殿下便是。”
沈姝状似无心说出这句话,目光却紧盯着暮和的反应。
果然——
“不可。”暮和迈出去的脚步赶忙收回来,绷紧的面容,终于有了疑似紧张的神『色』。
“今夜殿下在宫里有布置,姑娘若进宫去,多有不便。姑娘不如早些回去,待到明日一早,殿下从宫里出来,我会第一时间转告殿下姑娘登门之事。”
沈姝听见这话,心里没来由一沉。
她下午才在齐太妃眉心看见香灰印记。
正如楚湛所言,这世上敢动齐太妃的人不多,太后就是其中之一。
此刻,乍听见暮和说熠王今夜在宫里有布置……
沈姝不由得不多想。
思及此,她看向暮和,追问道:“殿下在宫里究竟有什么布置?”
暮和面『露』踌躇,显然不打算向沈姝透『露』。
沈姝见状,忙道:“实不相瞒,我这边也有些事,恐与宫里有关,须得当面告诉殿下,若是晚了,怕会耽误时机。”
暮和听她这么说,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他知道沈姝有些本事,既说出这种话,想必定然有什么重要的情报。
是以,暮和神『色』一肃,不敢再开口拖延。
他犹豫几息,果断道:“我去给你寻身衣裳来,你同我一起扮作太医进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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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皇后驾到
沈姝扮作太医的模样,在宫门关闭前,跟着暮和进了皇宫。
自从皇上昏『迷』以后,太医院日夜都有人值守。
又因李成仁的死,先前那些巴结李成仁的太医,也悉数慑于熠王的威势,纷纷引咎或是递了辞呈,或是请了病休。
暮和作为皇帝昏『迷』之前,钦点入太医院的人,又加上深受熠王信任,即便没被委以太医院院使之职,也在熠王暗中支持下,肩负了太医院日常调配的工作。
是以,暮和带着扮作小太医的沈姝进宫,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沈姝一进宫里,明显感觉到皇宫里不同以往的肃穆氛围。
且不说宫中行走的禁军明明比以往多了一倍。
就连平日里随处可见来往走动的内侍和宫女,也几乎很难看到身影。
暮和带着沈姝,先去太医院拿了医箱,然后才往太极殿方向去。
直到两人抵达太极殿,夜『色』更深了些许。
沈姝跟在暮和身后,刚上了台阶,就看见多日未见的周进喜,竟躬身守在正殿门口。
他的身形看上去明显比以前佝偻许多,那张老脸在殿门前灯火的照亮下,也泛着不正常的苍白,看上去似是大病初愈。
沈姝知道周进喜在皇帝昏『迷』第二日,就被熠王从慎刑司里抓走了。
可现如今,竟又被熠王从北衙放出来……
沈姝目『露』疑『惑』,一时猜不出熠王究竟有何用意。
正思索间,周进喜瑟瑟上前,朝暮和躬身见礼:“暮太医,您来了。”
态度不似先前那样,有大太监的倨傲,语气中反而夹杂着对暮和的怯意。
暮和看着他,语气淡淡道:“烦请周公公跟殿下通报一声,下官来给皇上施针了。”
周进喜赶忙称是,转身低头进了殿中。
他前脚刚进殿里,一个诧异的声音,突然从沈姝与暮和身后传了过来——
“暮太医不是下午才出宫么?怎会深夜里又进宫来?可是皇上的身子有何不妥?”
是个中年女声。
温和又不失威严,带着些微焦急。
沈姝从未曾听过这个声音,却莫名觉得有些耳熟。
而站在她前头的暮和,听见这声音,身子一僵,赶忙转身。
他越过沈姝,恰到好处将她挡在身后,上前见礼:“皇后娘娘万福。臣今日翻看医书,看到家师手稿,夜里施针,会对病情有所助益,是以特地提前进宫来为皇上施针。”
听见他的话,沈姝立时意识到,声音的主人便是大周朝的皇后,更是熠王的亲生母亲。
她把头压得更低,赶忙在暮和身后跪地行礼。
这原本是个臣子第一次觐见帝后的寻常动作,可太医在宫中行走,惯常见到皇后,多是行揖礼。
沈姝这么一跪,便立时引起了皇后的侧目。
“这位太医如此面生,是新进的太医吗?”皇后温和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好奇。
沈姝一听这话,头皮登时一紧。
她现在乔装打扮成太医的模样,若是顺着皇后问话,信口胡诌个太医的名字,即便过了眼前这关,日后若被人发现,还是犯了欺瞒之罪。
可倘若她此刻亮出身份……又怕坏了熠王的安排。
然而,沈姝心里非常明白,此时此刻,她除了说出真实身份,好似也没有第二种选择。
这么想着,她定了定神,正欲开口——
“母后,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殿里来。”
楚熠的声音,从背后响了起来。
这声音成功转移了皇后的注意,皇后的目光从沈姝头顶收回,看向从殿里匆匆走出来的儿子。
皇后眸光微动,眼底带着些许疑『惑』。
“今日觉得心里慌的很,睡不着,过来看看你。”
她说着,越过沈姝,直接进了正殿:“你不在寝殿陪你父皇,出来做什么?”
“听见您的声音,出来迎一迎。”
楚熠随口说道,目光在沈姝头顶停了一瞬,看了暮和一眼,而后转身跟着皇后进了殿中。
沈姝始终没有抬头,听见众人的脚步声皆进了殿中,心下微松,赶忙从地上站起身,躬身跟在了暮和身后。
皇后在场,暮和既已说了要“施针”,便不敢耽误。
他轻声告诉沈姝“跟上”,便和往常一样,走到皇后面前告了声罪,直接走到榻前。
因是施针,太监在皇帝榻前竖起屏风,隔绝掉众人视线,又将皇帝除了上身的衣衫,这才躬身退至屏风外头。
半透明的屏风,既能让屏风外头的人可以看见里头的情况,又能恰到好处掩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