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姝想到皇帝醒来以后,对楚熠百般猜忌为难,还以他们二人的亲事,逼迫楚熠交兵权。
皇帝对一心为国的儿子这样苛刻,却对敌人这般宽容……
沈姝作为旁观者,都觉得十分心寒,更心疼楚熠。
楚熠轻拍她的手:“当初父皇泰山封禅遇刺,是老瑞王为他挡了致命一箭坠下悬崖,这背后虽是太子设的局,可老瑞王为父皇挡箭是真。父皇重情,或许在父皇眼里,比起对他下毒的太后和太子,老瑞王算是没有辜负他。”
“老瑞王没有辜负他,你又何曾辜负过他……”沈姝不满地道。
楚熠见她腮帮子鼓鼓的,捏了捏她的脸颊,眼底带着宠溺:“父皇大病初愈,又遭逢至亲背叛,一时心结难解,也实属人之常情,父皇自有他的道理和分寸,这江山是父皇的,他愿意怎样,便就怎样便好。”
所谓子不言父之过。
楚熠是君子。
沈姝知道,就算皇上错了,只要不碰触到楚熠的底线,他都不会多说一句,更不会有怨怼之言。
“若以后皇上年纪大了,糊涂了……”
沈姝的话,刚开了个头,就被楚熠截去话头。
楚熠正色道:“还有母后和五皇弟在父皇身边。五皇弟生母早亡,自幼养在母后身边,由母后亲自教导,性子敦厚淳善,也深得父皇欢心。”
“我本就无心皇位,此生亦不愿被困在皇城之中,离京就藩是我的心愿,就算父皇没有阻挠我们的亲事,我早晚也会向父皇提请离京之事。只是,如今你看到母后眉心有异,便意味着京城还有居心叵测之人虎视眈眈,在咱们离京之前,我定会将它们一一揪出来,这样即便日后咱们在云疆生活,也不必担心京城父皇、母后和皇弟的安危。”
这是得知皇帝赐婚的隐情以来,沈姝第一次与楚熠见面。
与先前听见飞云转述时不同——
她听着楚熠说出这番话,看到他眼中的坚定,多日以来萦绕的心结,终于在这一刻打开。
离开京城去云疆生活,不是楚熠为他二人亲事委曲求全。
而是心向往之、顺势而为。
沈姝反握住楚熠的手:“你去查你的,皇后这边有我。未来三日,你想法子让我呆在皇后身边,按照以往的经验,只有我在皇后身边,才有可能逆转阳寿将近的命数,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皇后娘娘陷入危险之中。”
楚熠自然知道沈姝的能力,他犹豫几息,点头应下来。
本王命不久矣
第373章 医女进宫
沈姝与楚熠分别以后,回到沈家,言简意赅将宫里发生的事,告诉给父母知道。
待到晚上,她便从影六处知道了楚熠的安排。
“姑娘如今是待嫁之身,若突然住进宫里,颇有不便,还恐打草惊蛇。殿下安排姑娘扮作医女住进坤宁宫,三日后再按太医院轮值出宫。”
“何时进宫去?”
“卯时初刻,太医院轮值交接,姑娘先去太医院点卯,暮太医会带姑娘去坤宁宫。”
影六说着,拿出一张人皮面具:“这是殿下专门吩咐为您做的面具,您只需蘸水贴于面部即可,可保皇后娘娘认不出您。此番进宫,殿下已打点妥当,就连皇上那里也知会过了,还请姑娘放心。”
沈姝听闻“知会皇帝”,眉心微跳。
随即她便释然:就算皇帝对楚熠再有戒心,他与皇后毕竟伉俪情深。如今皇宫皆在皇帝掌控之中,与其在皇帝眼皮底下偷偷行事,倒不如索性知会皇帝,也免得皇帝无端猜忌。
如此,沈姝总算放下心来。
卯时初刻。
乔庄打扮的沈姝,跟着影六进宫以后才发现,楚熠不止给皇帝打了招呼,就连坤宁宫的章妈妈,也交代到了。
刚点完卯,章妈妈便亲跑太医院来,借口请暮和去给皇后请脉,与沈姝交了底。
“姑娘有所不知,这几日皇后身子确实不大爽利,夜里睡不好,白天也是心不在焉的,精神十分不济。奴婢正发愁该怎办才好,可巧殿下竟请姑娘来坤宁宫,悄悄给娘娘诊治,真是再好不过。”
沈姝这才明白,楚熠将她送进宫来,对皇帝和章妈妈,用的是什么说辞。
“许是娘娘心里有事,才会辗转反侧。”
沈姝顺着章妈妈的话笑着道:“心结须得心药医,殿下放心不下,让我跟着服侍娘娘几日,又怕扰了娘娘清静,便想出这么个法子,皇上那边殿下也已打过招呼,殿下交代一切都以娘娘贵体为重,还望妈妈能够保密。”
章妈妈一听皇帝也知情,心底高兴还来不及,又怎敢擅做主张向皇后报信儿,忙应下来,又将坤宁宫的规矩细细说给沈姝听,便先一步回了坤宁宫。
辰时。
沈姝跟在暮和身后进了坤宁宫。
待暮和给皇后请了脉,便以需要医女侍药的由头,将沈姝留在坤宁宫里。
医女侍药,只需在小厨房盯着药炉,待药煎好以后,端到皇后跟前,交由殿前宫女服侍皇后服下便好。
不是什么苦累的差事,沈姝也能有时间将坤宁宫可能存在的隐患一一排除。
打从沈姝上次见到皇后,到现在已经过去八九个时辰,皇后眉心第三根香灰印记,只剩下极短一缕。
为了减少皇后外出,超出沈姝“监视”的范围,沈姝与暮和商议,在皇后药汁里加了安神助眠的方子。
是以,皇后服下药不久,便沉沉睡过去。
直到这刻,沈姝才有机会在坤宁宫四处走动。
她将坤宁宫的小厨房,以及存放茶叶、香丸、脂粉等物的房间一一探查一遍,排除有人下毒的可能。
做完这些,已经过了晌午。
皇后睡醒,用过午膳,就听到有人来报:“瑞王殿下来给皇后娘娘请安。”
“瑞王?”皇后挑眉。
瑞王楚湛自幼深受帝后喜爱,出入后宫请安是常有之事。
只是如今,老瑞王“死而复生”,皇后正是疑心瑞王府在太子之事上做了手脚。
听见楚湛突然进宫“请安”,皇后眼神微冷,淡淡道:“让他进来吧。”
与此同时——
沈姝正在侧殿的小厨房歇着,从司茶宫女口中,乍听见楚湛来访,心下一凛。
她正想法子找个由头去正殿,就见章妈妈掀开帘子进来,摒退众人,对着她道:
“姑娘,瑞王殿下知道娘娘近日身体不适,寻了西域雪莲送进宫里。娘娘让奴婢唤您去给掌掌眼,看看那雪莲究竟是好还是坏。”章妈妈意有所指道。
大部分情况下,为了避嫌,很少有人往宫里送吃食、药材。
即便真有人要送,送的东西或是经内侍、太医院提前验看,或是帝后命人先行将礼收下,再交给内侍、太医院验看。
像今日这种,皇后差人唤医女去前殿,当着送礼之人的面验看的——
就不是当真要验那雪莲的好坏,而是打算告诉别人“娘娘不信任这个人”、“此人送的东西不好”。
这是要当众下瑞王面子了。
沈姝心里有数,整了整仪容,便垂首跟在章妈妈身后,进了前殿。
前殿里,寂静无声。
若非有道视线,从进门就落在沈姝身上——
沈姝几乎会以为,这大殿里根本就没有访客。
“是侄儿冒失了。”
突然间,落在沈姝身上那道视线的主人开了口:“幸好娘娘这里还有医女,否则这雪莲要是没有侄儿说的那样好,或是跟娘娘服的药相斥,侄儿当真是罪过了。”
是楚湛的声音。
声音一如既往,清朗中带着些许玩世不恭的随性。
“你知道自己冒失便好。”皇后淡淡道:“也不枉本宫这些年对你的教导。”
楚湛嘿嘿干笑两声,便亲自拿起装着雪莲的木盒,走到了沈姝面前。
“还请医女验一验,本王这雪莲有没有问题。”
楚湛说着,背对上首方向,将木盒递到沈姝面前。
他白皙修长的手指,故意在木盒盖上叩了叩,也不打开,似是某种暗号。
沈姝心里打了个突。
鬼鬼祟祟。
莫非皇后眉心的香灰印记,真与瑞王父子有关?
沈姝知道此刻不是揣测这些的时候,忙敛神、伸出手去。
然而,就在她的手,覆上木盒的瞬间——
楚湛的手指,极快在她手背上划了一下。
他沁凉的指尖划过沈姝皮肤,让沈姝激灵灵打了个寒噤,猛地抬起头来。
楚湛仿佛早有所料,唇角噙着熟悉的笑意,朝她眨了眨眼。
直到这刻,沈姝才意识到——
这厮根本就知道她是谁。
他是来找她的!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是回应沈姝心里的猜测,楚湛无声对她道:“御花园,等你。”
说完这话,不待沈姝有所反应,楚湛已经从她面前走开,气定神闲坐回到了位子上。
因楚湛今日穿着亲王蟒服,高大的身影和宽大的衣袖将他的小动作完全遮挡住。
根本就无人察觉,两人方才的举动有何异常之处。
唯有皇后眉头微蹙,将目光在沈姝面上定了几息,若有所思。
沈姝感受到皇后的目光,不敢走神,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到手中那只木盒之上……
本王命不久矣
第374章 做个了断
即便沈姝发现楚湛是为她而来,也不敢在雪莲上掉以轻心。
毕竟现在任何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关乎皇后性命。
沈姝不仅细细看过、闻过那株雪莲,更摘下一片莲瓣放嘴里尝了尝。
“如何?”皇后目光落在沈姝面上,带着无形的威压。
沈姝眼帘低垂,极快思索着该要怎么应对。
雪莲,是顶顶好的极品雪莲。
对皇后的身子,也有益无害。
可是,皇后既让章妈妈亲自去将她这个“医女”叫上殿前,想听的绝不是这些。
沈姝本就不会行颠倒黑白之事,更何况她已知道楚湛为她而来,就更不愿在这种时候,无端去踩楚湛一脚。
皇后将沈姝的踟蹰看在眼中,眸色骤冷。
章妈妈见状,心道不好,正欲开口为沈姝解围——
只见楚湛一拍脑门,“呀”的一声,似突然想到什么,站了起来。
“娘娘恕罪……”
楚湛上前告罪:“侄儿突然想起来,这西域雪莲世所罕见,须得真正去过西域之人,才能验出药力。娘娘殿前侍药的医女,虽是太医院精挑细选之人,可毕竟年轻,想必连京城都不曾出过,又怎能验出这西域雪莲的好坏来。不若娘娘派人将这雪莲送去太医院,让暮太医亲自验一验可好?”
沈姝闻言,心下一松,忙跪地告罪。
这番举动便是证实楚湛的说辞:不是她不肯说出这雪莲“不好”,而是她能力有限,验不出来。
皇后将目光从沈姝身上收回,落在楚湛脸上,似笑非笑道:“依本宫看,暮太医都未必验的出这雪莲药力,毕竟……西域是老瑞王魂归之地,那里开出的雪莲,没有死过的人,又怎知它是好,还是坏呢?”
楚湛面不改色,仿佛听不懂皇后暗讽之意,笑呵呵道:“娘娘只管命人送去太医院便是,以暮太医谨慎的性子,若他当真验不出来,也必不会让娘娘服用,到时侄儿听凭暮太医安排,再去寻别的珍草便是。只要娘娘身体安康,就算让侄儿上刀山下火海,侄儿都甘之如饴。”
皇后冷笑:“本宫有两个儿子,用不着瑞王上刀山下火海做什么。”
她朝章妈妈摆手:“本宫最不喜来历不明的东西,你亲自跑一趟,让太医院将这雪莲收着给宫人用吧,也算没白辜负瑞王的心意。”
当众将亲王进献的东西,转赐给宫人,这是半分面子都不给瑞王。
更等同于明明白白昭告天下:皇后厌极了瑞王。
楚湛似早有所料,并未有丝毫难堪之色,还告罪道:“是侄儿思虑不周,谢娘娘体恤。”
倒教皇后登时没了再为难的兴致。
章妈妈见状,走到沈姝面前,朝她使了个眼色,带她退了出去。
待到二人离开,楚湛又客套几句,便也告退出去。
皇后看着楚湛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朝一旁的内侍招了招手,吩咐道:“去,找人跟着瑞王,本宫总觉得他今日来坤宁宫,没那么简单。”
御花园。
沈姝跟着章妈妈走出坤宁宫,想到方才楚湛无声对她说的几个字,犹豫几息,还是寻了个借口,同章妈妈分开,去了御花园。
御花园很大,沈姝找了个最靠近坤宁宫的入口,等在那里。
没过多久,楚湛便踱着步子出现在沈姝面前。
他眼神示意沈姝跟上,找了个鲜少有人经过的角落站定。
“我今早才得知,昨日你去福缘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