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楚熠刻意用身子和大氅遮挡——
昏暗光线下,暗卫们更没机会看清,方才毒奴的鞭子是否挥到沈姝身上。
纳布一死,楚熠将沈姝连同大氅一起,揽在怀里。
他轻拍沈姝的后背,放缓声音安慰:“别怕,没事了,他们全都死了。”
不管沈姝识毒、化毒能力有多强,在楚熠眼里,她不过是个差点被毒奴拍死,与阎王擦身而过的小丫头。
方才那一幕,就算男子亲身经历,都是会怕的。
更何况,沈姝这个刚及笄的小姑娘。
突然被楚熠揽入怀里的沈姝,身体一僵,条件反射就要往后退。
然而,下一瞬——
她似想到什么,低垂着头,在他怀里瓮声瓮气地问:“大人,刚才是我一时冲动……下不为例……您能带我下去找乌鲁吗?”
这话让楚熠的手一顿。
“不行。”他想都没想直接拒绝:“我叫影伍送你回云边城。”
刚才那一下,若非他及时赶到,就算沈姝一刀刺死毒奴,她自己也极有可能丢了小命。
同样的事情,在他眼前已经出现过两次。
楚熠决不允许再出现第三次。
“姑娘为令尊做到这里已经足够。今夜锁关林发生之事,我会让影伍回北衙彻查清楚,绝不让沈家背上任何不白之冤。至于里应外合的细作,我也已心中有数。姑娘只需回沈府好生睡一觉,明日一早醒来,所有的事,都会解决。”
这话,楚熠是说给沈姝听,更是说给不远处的影伍听。
影伍赶忙伏地领命。
大氅里的沈姝,听见凤大人的话,更加坚定要留下来的念头。
在她心里,这位大人虽然身为公公,明知她能破毒奴的鞭子,却执意要送她离开。
如此心胸坦荡、一身正气之人,若真要死,也该堂堂正正死在战场上,绝不能死在小人阴损的毒手下。
更何况——
因着刚才毒奴的死,沈姝对乌鲁破除毒瘴之事,更生出强烈的探究之意。
她心中隐隐有个不详的预感——
或许西匈人真找到了破除毒瘴之法!
若果真如此,云疆必会战事再起。
于公于私,她决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影伍见沈姝迟迟未动,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把沈姑娘从自家殿下怀里“请”出来——
突然,他只觉得眼前一花,就看见那姑娘从大氅里伸出一双胳膊,紧紧抱住了自家殿下的腰!
众影卫:!!!
“大人若是不允,除非砍断我一双胳膊,否则我绝不松手!”沈姝执拗地道。
就算是个武功高强的公公,也没法被人这么坠着吧!
沈姝打心底里已经认定眼前这人,虽是公公,却也是个君子。
这一招,今夜她用来,屡试不爽。
就在她以为,这次会像之前在树杈时那样,凤大人会颇有风度妥协时——
“既然如此,姑娘见谅,在下失礼了……”
沈姝只来得及听到这句,突然,一股真气猛地侵袭她后颈的穴位。
黑暗袭来,沈姝整个人瞬间失去了知觉……
楚熠稳稳托住沈姝下坠的身子,裹紧披在她身上的大氅,将她交到影伍手里。
“送沈姑娘回去,把此间之事告诉飞云,让他亲自处理,通传北衙上下,不许任何人为难沈家。”他沉声命令道。
“姑娘?姑娘?姑娘?”
一声声呼唤,让沈姝猛地睁开了双眼。
入目便是影伍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还请姑娘把密室门打开,主人让小人送您回沈府。”
这话让沈姝“蹭”地站起身,急急环顾四周——
这是地道在毒瘴林入口处的那间密室!
“凤大人去了哪?我昏迷了多长时间?”沈姝急声询问。
影伍犹豫一下:“约莫一刻钟。主人带着影卫去了毒瘴林。”
一刻钟。
沈姝心下微松。
幸好!幸好!
幸好只剩这一条地道可以通往锁关林外。
幸好她之前为了稳妥起见,关上地道门,影伍打不开。
若非如此,怕是她被点的穴,直到回沈府都不会被解开!
如今穿过毒瘴林,是最快的一条路。
唯有如此,才能救下那位固执“送死”的凤大人!
思及此,沈姝不敢耽误,大步走到地道出口的墙边,循着之前的记忆,摸索墙面,按下地道开关,直接往毒瘴林冲去!
沈姝刚出地道,还没跑两步——
突然,一个黑色身影拦在她面前。
是影伍!
“姑娘,主人有令,让小人送姑娘回沈府。”影伍硬邦邦地说。
沈姝杏眸微眯,沉声道:“我若不去救他,他必死无疑,即便这样,你也要拦吗?”
这话听在影伍耳中,实在有些滑稽。
虽然方才他看见这姑娘伸手拦下毒奴的毒鞭不假。
可若非自家殿下出手相救,这姑娘怕是已经被那毒奴拍死了。
毒奴和纳布都是殿下杀的,殿下的身手向来无人能出其左右。
这姑娘不给殿下添乱就够了,还口口声声说要救殿下……
尽管心中如此腹诽,影伍却没说出来。
他垂首道:“主人命令,小人不敢不从,还望姑娘莫让小人为难。”
沈姝看着他的表情,便知再说下去,是浪费口舌。
她足尖一点,企图用十烟步硬闯——
然而,影伍却身形一晃,牢牢挡在她的身前:“姑娘……若姑娘再不回转,小人就只能得罪了。”
沈姝听见这话,冷冷一笑。
她伸手解开裹在最外层的大氅,露出方才被毒鞭甩到的颈侧。
此刻,她白皙脖颈上,犹布满狰狞血痕,十分触目惊心。
“你睁大眼睛看看,只有我能挡下毒奴的毒鞭,也只有我能进这片毒瘴林而不死,这样够不够资格救你主子的命?”
影伍看着那些血痕,再听见沈姝的话,脸色大变。
直到这刻,他才明白,方才若不是这姑娘,毒鞭抽到自家殿下身上,恐怕就……
沈姝狠瞪他一眼,脱下大氅胡乱塞进他怀里。
“在这守着,回来再跟你算账!”
说完这话,沈姝足尖轻点,埋头冲进了毒瘴林中……
毒瘴林北侧。
楚熠带着影卫,悄悄从半崖下来,约莫走了一刻钟,终于来到毒瘴林北侧入口处。
远远的,一个燃着篝火的营帐,映入他们的视线。
几个身材魁梧的西匈人,提着弯刀,护在营帐周围。
还有一个毒奴,腰间缠着锁链,拴在距离营帐不远处的角落里……
第066章 毒奴来袭(求首订4)
黑夜中,楚熠无声朝影卫们比了几个手势。
影卫们意会,立刻无声四散开来,极快朝营地扑杀而去!
相比之前的崖边,这一处地方十分开阔,更利于影卫潜伏作战。
“有刺客!”
守卫在营帐外的西匈人,发现动静,只来得及出声示警——
影卫已经从四面八方袭来,避开他们有毒的弯刀,将他们一击毙命!
然而,一直窝在角落里的毒奴,显然要比那些西匈人警醒许多。
就在影卫杀光黑衣人的瞬间——
毒奴已经抓起长鞭,抖开,朝着众人挥了过来!
影卫们早有准备,一击即杀西匈人后,便极快散开来。
“啪!”
毒奴的长鞭甩了个空。
与此同时,帐篷里的人听到动静,衣冠不整仓皇从帐篷里跑出来。
十几个影卫,持剑站在毒鞭范围之外,将毒奴和那人团团围住。
楚熠闲庭信步走到他们正前方,看着衣衫不整的人,淡淡道:“乌鲁将军,多年不见,听说你在找本王?”
褐发蓝眼的乌鲁将军,听见楚熠声音,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哈哈哈!”乌鲁仰天长笑:“我当是谁,竟是大周赫赫有名的战神熠王,来的好!来的好!”
乌鲁说着,一双深蓝眼睛,如豺狼般紧盯楚熠的脸,恨不得立时冲上去生啖其肉。
而他的身体,却步步后退,直退到拴着毒奴锁链的地桩旁。
楚熠看着他的动作,凤眸极冷,唇角掀起一抹嘲弄。
“六年前,乌鲁将军率兵驰援北狄,本王还敬你是条汉子。没想到这么多年不见,堂堂西匈猛将,却成了使毒的缩头乌龟,看来我大周踏平西匈,指日可待。”
乌鲁听见楚熠的讥讽,身形一僵。
然而,下一瞬——
他想起六年前,眼前这男人还只是个少年,单枪匹马杀进北狄大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
乌鲁的眼底,闪过几丝阴鸷。
他嘿嘿一笑,极快解开毒奴的锁链。
“你们大周有句话叫‘兵不厌诈’,使毒也是本事。你想激本将军与你单打独斗,看来是怕了我这宝贝毒奴。今日你既敢送上门来找死,那就尝尝这毒奴的厉害吧!”
说完这话,乌鲁得意扬起下巴,对毒奴命令道:“唔啦哦啦,诖误欧拉胡!”
毒奴一得解脱,抡圆手里的长鞭,佝偻身子,手脚并用,像野兽般朝楚熠和一干影卫扑上来!
有了在半崖上的经验,再加上开阔的场地——
楚熠和影卫们,瞬间散开,用轻功在毒奴四周不断跳跃躲避。
他们非但灵巧躲开毒奴的毒鞭范围,还把他耍得团团转。
毒奴抡圆的长鞭几击不成,越来越暴躁,黑幽幽的瞳仁,猩红一片,几欲喷出火来。
而楚熠和影卫们,却始终气定神闲,与他兜着圈子。
远远躲在一旁观战的乌鲁,见到这个阵仗,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
突然,楚熠似崴了一下脚,身形一顿!
乌鲁眼睛一亮,赶紧朝毒奴命令:“唔啦哦啦!欧嘎达木大芙拉!”
随着这声令下,毒奴抡圆的长鞭一停,直朝楚熠甩过来!
电光火石间——
楚熠就地一滚,险险避开毒鞭。
同时,一柄短匕从他手心飞出,锋利的匕刃瞬间没入毒奴眉心!
一击毙命!
乌鲁大惊失色!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保命的大杀器,竟会这么轻易就被楚熠杀死。
“呵呵……你杀了他又如何,毒瘴林很快会被破除,西匈精兵已在路上,云疆早晚被我西匈踏平,有种你就进林来抓我呀!”
乌鲁说完这句,仓皇转身,直接跑进毒瘴林深处!
“主人,要不要追?”影卫低声询问。
楚熠凤眸微眯。
他并非莽撞之人。
此刻天光已经微亮。
远远望去,毒瘴林里那些散乱分布的瘴气团,在天光下,已经无处遁形。
他们身上,还有先前沈姝在林中采摘的解毒草药。
只要不误入密林正中那团最大的毒瘴,便没有生命危险。
再说,就连乌鲁也不敢进林中那片最大的毒瘴。
如此权衡之后,楚熠沉声道:“追,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毒瘴林南侧。
沈姝一走进最大那团毒瘴中,瞬间感觉一股灼辣的毒气,顺着她的口鼻,直冲进五脏六腑。
毒气所到之处,沈姝只觉得每一寸都似在被烈火灼烧。
身上的疼痛,和眼前浓得化不开的毒瘴,让她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仿佛许久之前,她也曾这样闯进来、忍受过同样的苦楚。
可当沈姝真正下意识在脑海里搜寻——
却寻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咳、咳……”
心口的剧痛,让她不受控制干咳出声。
尽管如此,她不敢耽误时间,努力辨别方向,强忍疼痛,迈开十烟步,极快朝北侧出口奔去。
就这样,沈姝在毒林里,约莫跑了半盏茶的时间——
突然,一股浓郁的血腥气,直冲进她的鼻尖,让她猛地停下了脚步。
沈姝眉头深蹙。
这股气味,像极了之前她和凤大人一行人,在林中初见西匈人时,闻到的气息。
沈姝循着血腥味,紧走一会儿。
待看清眼前的一幕,她愕然停下了脚步。
在微亮的天光下,几具早已化成血水的尸身,闯入她的视线。
那些尸身的血水,在松软的泥土里,蔓延开来,连成一片。
此时此刻,就在那些血水方圆十丈之内——
原本浓郁的白色毒瘴,竟像是被一股神奇的力量净化似得,变得极度稀薄,并且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蔓延!
这一幕,让沈姝立时想起缅西头领说的话——
“原本还有十个毒奴,如今只剩下五个……”
“小人只知道他们命毒奴进林,至于做什么,如何破毒瘴,小人实在不知。”
沈姝眉心微动。
她粗略数了数——
地上的尸身,不多不少,刚好五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