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姝后脑勺撞上一个结实的胸膛,整个人被按在凤大人的怀里。
“你若再敢轻举妄动半分,我就把你打晕扔出林去!”楚熠冷怒地道。
声音再没了之前的彬彬有礼,反而带着与生俱来的霸道。
这是真的动了怒!
沈姝:……
“老实呆着。”
楚熠说完,松开大掌,抽出长剑,朝着三个毒奴攻上去。
围在四周的影卫见状,也蜂拥而上。
他们的身手极快,可三个毒奴虽然身形佝偻,却力大无穷,又如野兽般灵活。
一时间,两方不相上下,楚熠和影卫们,只能伤到毒奴的发肤,却很难击中要害。
就在僵持之间——
突然,远处洞里的哨声,音调猛地一转。
三个毒奴竟直接掉头,手脚并用,朝洞口飞奔!
这个变故发生的太快,不止是沈姝,就连楚熠和影卫们都始料未及!
只是几息之间,就被被毒奴生生冲出包围,冲进了山洞里!
哨声也在这个瞬间,戛然而止。
沈姝跟在楚熠身后,刚追到洞口——
从布满烟雾、幽深的洞里,传出乌鲁的声音:“欧阿拉阿拉,哈集散大发啊呜哇。”
沈姝听见这句话,脸色瞬间一变!
第069章 死运逆转
“来,吃下这个,你们就能得到天赐神力。”那声音用毒奴语,如此说道。
随着这声话落,一股混合了许多毒草气味的腥臭血腥气,丝丝缕缕飘进沈姝鼻尖!
直到这刻,沈姝终于明白,为什么半崖上的毒奴,和她在毒瘴林里见的毒奴不同。
为什么山洞里的乌鲁,会用诡异哨子,将毒奴从毒瘴林召唤进山洞里。
西匈人,竟然是在用这种东西,控制毒奴变成他们杀人的工具!
不觉间,一股怒火直冲进沈姝心头。
“偶啊,唔啦!”(有毒,别吃!)沈姝对着洞口高声说道。
此话一出,洞外的影卫,纷纷变了脸色。
就连楚熠,也探究地看向了沈姝。
沈姝心系着毒奴的情况,不觉间越过楚熠,往洞里走了几步。
却被楚熠一把拉住。
与此同时,洞里有一瞬间的沉默。
随着一阵窸窸窣窣声后,乌鲁手里提着个覆着黑布、鸟笼一样的东西,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如鹰隼般阴鸷的蓝眼,直接看向沈姝受伤的颈侧。
“毒奴?”乌鲁咧着嘴笑起来:“还是个女毒奴?嘿……有意思,真有意思……”
楚熠听见这话,下颌微微收紧,原本若有所思的凤眸,更是一深。
“你才是毒奴,你们全家都是毒奴!”
沈姝狠瞪乌鲁一眼,朝他手里的鸟笼看去——
那股夹杂着众多毒草的血腥味,虽然比之前弱了许多,却就是从鸟笼里传出来的。
方才他在洞里,要让毒奴吃的东西,就在那笼中无疑!
乌鲁看见沈姝落在笼子上的目光,桀桀一笑。
“他们都已经吃了,你要不要也来尝尝,嗯?小毒奴。”
他说着,掀开覆住鸟笼的黑布,露出了里头的东西!
浓郁的血腥味夹杂着毒草味,直冲进沈姝的鼻尖。
那是一个用铁丝密密绞成的网笼,笼子上,全是干涸的黑色血迹。
一个像蝙蝠一样,黑乎乎不知名的鸟兽类,正倒挂在笼子上。
洞口的光线,好像令它有些烦躁。
它松开倒挂的爪子,在笼里扑腾着,张开了嘴巴!
就在这时,从它口中发出一种,似鸟鸣又似虫鸣的声音,尖锐、急促!
因为距离太近,那声音几乎要刺穿沈姝的耳膜!
“嘶……”
沈姝趔趄后退几步,捂住耳朵。
一旁的楚熠见状,挥剑便朝乌鲁的手臂砍去!
乌鲁见状,狰狞一笑。
把鸟笼往楚熠方向一扔,整个人退后半步。
楚熠一剑将鸟笼劈开,连同笼中“蝙蝠”,也不能幸免,被剑刃生生破成两半!
刺耳的声音,戛然而止。
“蝙蝠”的尸身,落在沈姝脚边,顷刻间化作一团黑色的血水。
那血水里夹杂着多种毒草的味道,赫然就是方才沈姝在洞口闻到的气味!
“啧啧,这蝠鸟毒奴最喜生吃,死了就不新鲜了。小毒奴,你进来呀,洞里还有很多……想吃多少,就有多少。”乌鲁只看向沈姝,阴恻恻地笑着道。
“找死!”
楚熠挥动手里的长剑,直朝乌鲁的心口刺去!
就在这个瞬间——
两股浓烈血旖萝的气味,从山洞深处直蹿出来。
沈姝脑中警铃大作。
“凤大人,小心!”
她条件反射就跳起来冲到楚熠身前,牟足全力把他往后推!
“啪!”
浸满血旖萝毒液的长鞭,从暗黑的洞中甩出来,狠狠甩在沈姝后背,把她整个人甩了个踉跄,脸朝下往地上摔去!
楚熠脸色微变,上前一步伸手要接住她——
“快闪开!”
沈姝情急之下脚尖奋力一点,用肩膀整个朝楚熠撞了过去!
猝不及防间,楚熠被沈姝撞了个踉跄——
也正因如此,恰恰躲开了,从山洞另一侧,甩出的另一条毒鞭!
后背传来火辣辣的疼,从背心直蹿上沈姝的头皮。
可尽管如此,当她看见楚熠眉心那道,突然又开始闪烁的香灰印记时,一直绷紧的神经,终于能够稍稍放松。
原来,刚才那一击,便是凤大人的死期!
而此刻,香灰印记重又开始闪烁,就意味着,凤大人必死的命运,已经被逆转。
生和死的几率,变成一半一半!
“啧啧,小毒奴,反应倒是快。只可惜,命不长。”
就在这时,乌鲁的声音,再次传入沈姝耳中。
她猛地回头,就看见三个毒奴,不再佝偻着身子,手里提着长鞭,从黑暗处走了出来,护在乌鲁身侧。
毒奴的唇角,还残留着尚未干涸的黑血。
沈姝仿佛能闻到,从那些黑血上飘出来的杂合了多种毒草的腥臭味!
他们果然吃下了笼子里的东西!
“这山洞里的东西,本是为我西匈进关时准备,既然今天迎来了殿下,就用殿下的血,祭一祭这兵器库吧!”
乌鲁阴狠的说完,朝三个毒奴下令:“唔啦哦啦,诖误欧拉胡!”(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话音一落,三个毒奴抖开毒鞭,朝着洞口走了过来!
沈姝踉跄从地上起身,紧盯毒奴们的双眼,焦急的挥手说道:“别听他的!你们被控制了,醒醒!”
因为动作太大,她肩膀被毒鞭甩到的伤口,汩汩冒着鲜血。
那些血,顺着手臂,染红了她的手。
毒奴们在看见她手上那些鲜血的瞬间,齐齐顿住了脚。
他们不约而同皱了皱鼻子,似在嗅着什么。
这样的反应,让沈姝心里一震。
她突然想起,之前在毒瘴林里,当他们嗅到那些已经死去的同伴血水时的反应。
隐约中,她直觉感到,这些毒奴对于同伴血液的气味,异常敏感。
电光火石间——
沈姝用手里的短匕,往自己手心一划!
鲜血,瞬间从伤口里涌了出来!
沈姝咬牙忍着疼,直接朝三个毒奴脸上甩了过去!
甜腻的血腥气,仿佛带着某种神秘的力量,让闻到气味的毒奴,脸色瞬间大变!
有什么东西,仿佛在他们身体里翻涌,让他们眉头紧皱。
突然之间,他们原本直起的身子,佝偻下去——
“呕……”
“呕……”
“呕……”
随着三声极深彻的呕吐声,腥臭的黑血,夹杂着像蝙蝠尸体样的黑色东西,从他们嘴里喷涌了出来!
第070章 她的秘密(虹和氏璧加更)
沈姝眼看着三个毒奴眼睛的颜色,随着那些黑血的呕出,越来越浅。
她一直揪紧的心,终于放松些许。
“唔啦哦啦,诖误欧拉胡!”(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正在这时,藏在毒奴身后阴影里的乌鲁,隐约感觉到了不对劲,再次朝下令。
而毒奴们,却抬头看向了沈姝——
沈姝与他们四目相对,在他们眼神里,她看到了畏惧、犹豫和不知所措。
在这个瞬间,沈姝脑中突然有了一些模糊的画面。
在那些画面里,这些毒奴本该在丛林里自由自在的奔跑。
他们心地纯良,与世无争。
笑起来的时候,琥珀色的眼眸,像孩子一样清澈闪亮。
他们是人。
是什么原因,让他们沦落至此,变成了野兽!
沈姝猛地抬眸,朝他们身后的乌鲁看去。
当她看清乌鲁的脸,心里一凛!
此时此刻——
乌鲁的眉心,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和凤大人一模一样闪烁的印记!
这就意味着,这一次,决定凤大人生死的,不再是三个毒奴。
而是……乌鲁!
乌鲁感受到沈姝的目光,脸色更加阴鸷。
“唔啦哦啦,诖误欧拉胡!”他不耐地朝着毒奴再次下令。
几乎是刹那间——
沈姝眉心微动,也看向三个毒奴,开口道:“唔啦哦,撒几息那!”(杀了他,血债血偿!)
她的语调,带着前所未有的强硬,甚至有种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与她年龄格格不入的威严和冷厉。
三个毒奴听见她的话,仿佛突然找到了主心骨,彷徨懦弱的眼神,瞬间变得坚定。
他们齐齐扔下手里的毒鞭,转身朝着洞里的乌鲁走去。
终于,在这一刻——
沈姝看见乌鲁眉心那道香灰印记,不再闪烁。
而变成了一道,不算太短,却也不长的印记。
“你们……你们要做什么……”
乌鲁意识到什么,后知后觉有了几丝慌乱。
他用毒奴能听懂的话,接二连三地道:
“快回去!去杀了他们!他们才是仇人!”
“别忘了死去的同伴!”
“只有我能帮你们复仇!”
“我还有蝠鸟,我把蝠鸟都给你们……”
从阴狠命令,到讨好贿赂,同样的话,被乌鲁不断变幻语调地说着。
然而,这一次,不管他说什么,三个毒奴都无动于衷。
最中间那个毒奴,单手揪起乌鲁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起来,另一只手微曲成爪,直接粗暴剖进了他的肚子里!
“啊!……”
剧烈的疼痛,让乌鲁凄厉的惨叫出声。
然而,这并不是结束,仅仅只是个开始。
毒奴收回沾满鲜血的手,将乌鲁扔到地上,然后抓起他的衣领,就地拖着他的身体,朝洞外走去!
直到这刻,沈姝终于长长松了口气。
放松的神经,让她后背的伤势,连同手心那道流血的伤口,开始疼痛起来。
“撕拉……”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布帛撕裂的声音。
一只修长的手,抓过沈姝受伤的手掌,极快将白布包覆住她的伤口。
沈姝头皮一紧,赶忙转身,正看见凤大人黑沉到极点的脸。
“我……我不是故意的,刚才……事出紧急,所以就……如今危机解除,我再也不会轻举妄动,您别把我打晕扔出去……”她可怜巴巴,语无伦次地解释道。
楚熠想到之前,在林子里警告沈姝莫要“轻举妄动”的话。
他薄唇紧抿,凤眸深不见底。
刚才,他被沈姝推开之后,看见了几乎与他擦肩而过的毒鞭。
可想而知,若这姑娘不“轻举妄动”,他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到了这个份上,楚熠甚至终于有些荒诞的相信——
今夜,这姑娘一而再、再而三的拦下他,或许是真的看见了他的死运。
尤其是,他亲眼目睹了三个毒奴逆转的整个过程。
这还是第一次,楚熠发现自己除了旁观,竟然完全插不上手。
在楚熠看来——
眼前这个姑娘,仿佛藏着太多太多的秘密,已经不仅仅只是长史家的娇娇女那么简单。
沈姝感受到楚熠的目光,后背发凉。
影卫都在外面,方才的一切,除了山洞里的他和她以外,没人能够知道。
即便这样,她知道,眼前这个凤大人,既是身负皇命的北衙之人,眼里定容不得沙子。
毒奴是西匈的“杀器”,而她又会毒奴的语言……
沈姝抿了抿唇:“我会那些话,是因为……”
她解释的话,刚说出口,就被楚熠打断:“今日之事,多劳姑娘相助,沈长史教导有方,能让姑娘小小年纪,就如此精通关外风土习俗,实乃我们大周戍边武将的楷模。”
作为肩负大周朝守护重任的熠王,作为北衙的实际掌管者——
素来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