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儿的衣衫我这还没来得及准备,这身衣裙,莫不是此前姐姐放在养心斋里头的?”
杨氏手里给和曼曼端来一碗白粥,目光透着疑惑。
和曼曼无所谓地点点头。
“那都是旧衣服了,你赶紧让人抓紧做几套出来给她穿着。”花鸿志不满道。
“是,妾身昨日派人问过王爷尺寸了,已经让人在做了。”
之后便是几人自说自话,和曼曼完全没有参与,沉默地喝粥。
等她喝完后,方抬头朝着杨氏清冷地说道:
“往后不劳烦姨娘备我的早膳了,这个时辰平日我在宫里还未起,怕是来不及吃上。”
这句话落,桌上便安静了下来。
杨氏略微惊诧的目光投向和曼曼。
这孩子……和从前,实在太不一样了。
以前的她,若是给上些什么,不管是好是坏,都开心的不得了,哪还会提什么要求。
要不是确实容貌太像,她从来不觉得这孩子是那梦丫头。
“哟,住过宫里的人,就是不一样。”
花柳清抬袖掩唇,讥嘲地巧笑道。
花鸿志立即朝着花柳清瞪去,示意她闭嘴,心里却和她的想法如出一辙。
“那不如,让厨房给你留着,你何时起何时吃。”
他又换了副和蔼的面容朝着和曼曼征求着。
“不必。”
和曼曼冷着脸回绝,而后起身同几人告别,便离开了。
桌上的四人不自觉都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忘了继续吃饭。
“爹,你瞧瞧她,什么东西,一点礼数都不懂。”
花柳清转头就开始噘着厚唇告状。
花鸿志这回没有制止她。
他堂堂一朝丞相,一家之主,如此被一个小姑娘下了脸面,实在高兴不起来。
若不是看在王爷的面子上,他定然不会忍下这口气。
那头的和曼曼吃完早饭,将云朵打发回养心斋,自己则离开了相府。
这地方着实令她厌烦。
第三百一十七章 她不是贱人
冬日的天总是亮得不够透彻,不受外界干扰极易睡过头。
汤其司和春雨两人直到巳时,方才苏醒。
春雨被折腾得动弹不得,汤其司自责地伺候她穿衣。
等将帷幔掀开,他这才将春雨看清。
“你的脸这是怎么了?”
他惊慌失措地抚上春雨的左脸,那上头微微红肿,昨夜的他根本就没发现。
“我哥是不是在里头,你给我让开,我要进去找他。”
不等低眉顺眼的春雨说些不在意的话,外头就突兀地传来汤依柔娇蛮的声音。
汤其司剑眉微蹙,暂且将春雨的事放下,收整完自己的容装起身去开门。
“哥!”
外头正和婢女甩脸色的汤依柔,见到熟悉的人影先是一喜,随即脸色一变。
“哥!你究竟跑哪去了,我让你办的事你到底办得如何了!?”
她绕开门前的男人,径直跨入屋内。
屋内的春雨虽是衣着整齐了,却仍是披散着乌发,实不宜见客。
可屋子就这点大小,汤依柔一眼就瞧见了她。
汤依柔一见到她就憋不住火气,小脚走得飞快,一忽儿便来到了春雨的跟前。
“你个狐媚子!本小姐都赏了你那么多巴掌,你还敢死赖着不走!”
说完抬手就要来个赏赐。
“你在做什么!!”
汤其司瞬间爆喝,脚下猛地出现在汤依柔身侧,挥手就将她举起的手臂掀开。
太过紧张导致他手上的力道没有控制,汤依柔一下子就摔在了地上。
汤依柔胯部着地,硬邦邦的石砖磕得她仿佛骨头都要碎了,眼泪顿时淌了出来。
“哥,你、你…你竟然打我!!”
汤其司不过是想阻止她打人,没想要欺负她,见从小宠到大的妹妹哭了,他一阵心慌。
蹲下身子就将人抱了起来,放在了软塌上。
“是哥哥错了,别哭了。”
他从怀里抽了棉帕手忙脚乱地想帮她擦泪。
春雨同样慌张地跑了过来,“是奴家的错,若不是奴家不得小姐的喜欢,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汤依柔一见到她,立即抹了眼泪,怒声骂道:
“当然是你这贱人的错!”
汤其司的脸色霎时变得有些阴鸷。
“哥!这女人从哪里来的,我让你帮我去找王爷,你自己倒好,带了个女人回来逍遥快活,你就这般不把我的事放在心上吗?!”
汤依柔自听说汤其司带了个女人回来后,这番怨怼已经憋了很久了。
偏偏汤其司一直不在,她便成日对着这女人撒气。
汤其司想起方才汤依柔打人的势头和她嘴里说的话,总算知道了春雨脸上的伤是如何来的。
再瞥见春雨咬着下唇隐忍的可怜模样,一股怒气油然而生。
低沉的嗓音喝止了汤依柔的恶言,“小柔!”
汤依柔怔了怔,看着汤其司阴鸷的脸,同样生了出怒意。
“哥,你不会为了她,要来责怪我吧?”
汤其司的鹰眸稍一正色,便带着狠厉。
“春雨是我的女人,那便是你的嫂嫂,今后你不许再动她。”
汤依柔瞧着他眉眼里的认真,不禁觉得好笑。
“嫂嫂?哥,我没听错吧,就她?哥你是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吗,你要娶这么个贱人?”
抬手轻蔑指着春雨的手,陡然被强劲的力道钳住。
“小柔你给我听好了,她不是贱人。”
汤依柔横指出的手被生生折了回来,几乎要断裂,痛得她泪珠颗颗滚落。
汤其司此时没了心疼的念头,瞧着汤依柔便止不住的生怒。
未免自己忍不住做出太过的事,他甩了那只手,转身就朝着外头的丫鬟喊。
“小兰,送你家小姐回屋。”
把汤依柔赶走后,汤其司将春雨揽进怀里,万般自责。
“对不起,害你受委屈了。”
春雨的眸光柔得几乎要滴水,她从未想过,这个男人竟是如此的完美。
能够这般爱护袒护她,不在乎她的身份,似乎真的生了要娶她的心。
春雨被这温暖的怀抱,暖得根本不愿离开。
可她再不愿,汤其司也还是要离开了。
他还必须去王府汇报风夜镇的情况,而后回军营当值,汤府他从前不常住,往后大约要常回了。
“对了,昨夜那位冯小姐如何安排?”
春雨不舍地依偎在他身侧,有意无意地问道。
昨日只说住一夜,她还不知道那人与他什么关系。
春雨若不提,汤其司果真是要将冯静婉给忘了。
“她啊……她不是凤京人,没有住处,若要住在府上就当收留她了,若她要离开,你给她些盘缠让她好走。”
汤其司带着春雨将上锁的床屉打开,里头的银票都拿了出来递给她。
春雨看着他的举动,心头又掀起了不小的浪花,这男人当真对她一点都不设防。
“还是放里头吧,万一我弄丢了。”
春雨眸光柔柔地将银票又推了回去。
“那好,钥匙放你那,你自己拿便好。”
汤其司将钥匙放在她的掌心,对她展颜一笑。
第一回见着他的时候,春雨是有些心生畏惧的,那时的他不仅气势阴狠,手段暴戾,她生怕自己遇上的是一个凶狠之人。
如今即便他再摆出那般狠厉的表情,也再不会让她害怕了。
因为她见过他最温柔最温情的样子。
汤其司交代完后,就拿上佩剑离开了。
走出自己的院子不远,迎面而来的男人又惹得他满面阴沉。
他不欲与之多说,目不斜视地朝前继续走着。
汤成武被汤其司伤过后,那几日是提心吊胆得过,直到听说这小子离开了凤京,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被自己的儿子打了,他这面子算是被按在了地上踩。
为了找回尊严,他严厉地教导了家中其余几个儿子,总算找回了自信。
今早听说汤其司回来了,特地来此寻他,就为了好好教教他如何为人子。
“你给老子站住!”
他走到汤其司面前将其拦下,大喝出声。
汤其司闻言,冷勾唇角,脚下果然停住了。
“你心中还有没有我这父亲!”
汤成武虎目圆瞪。
汤其司剑眉轻挑,身子笔挺,“没有。”
汤成武虎躯一震,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一下子噎得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你、你大逆不道!!!”
第三百一十八章 王爷病了
汤其司恣睢的鹰眸从汤成武气急败坏的脸上扫过,嘴里冷然道:
“若无其他事,告辞。”
说完,并没有等汤成武再开口,脚步就直接迈开了。
“站住!!”
汤成武不敢与他交手,只得再一次出声喝止。
汤其司微微颦眉,有些不耐地停下脚步。
汤成武重新走到他面前,抬起硕大的脑袋,朝着他瞪去。
“你忘了为父此前让你娶南泽公主的命令了?此事如今你不仅没进展,还带了个女人回府,你是非要违抗为父的命令!?”
汤其司心里觉得好笑,脸上却没动静。
“此事作罢。”
他斜睇了一眼汤成武,双手负后从他身前绕开。
为了这事他特地请缨去接那位公主,如今看来没什么必要了。
汤成武听到这略带上位者的语气,顿时气得脑袋直冒烟。
“你小子!信不信我把那女人弄死!”
他恼羞成怒地朝着汤其司宽阔的后背吼叫。
汤其司脚下一顿,霎时间,一股决绝的杀意从他周身弥漫开。
“看来,你当真…不怕死。”
他阴狠的侧脸缓缓转过,一晃神的工夫,汤成武粗壮的脖子就被轻易的捏住了。
汤成武的双眼布满了惊恐,两只手拼命想拉开那只铁一般强硬的手臂。
那日被他刻意忘却的恐惧,重新回到了脑中,他此刻再一次验证了这个儿子他无法控制了。
“你、你、你……”他嘶哑地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我警告你,若是我的女人出了什么事,我定让你百倍偿还。”
“她身上若是破了一道皮,我就让你浑身没有一处好肉。”
“她若被划了一道口,我就让你尝尝千刀万剐。”
“她若是死了……呵,你和你汤府里头的这些人,一个都别想逃。”
此时的他像是来自阴间的修罗,掐着手里的人,似要将其拖下地狱。
汤成武怔忪地看着他,面如土色,浑身止不住战栗。
威胁完,汤其司嫌恶地用力甩开那条脖子,手在身上擦了两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瑄王府的角门,完完整整的安上了,丝毫看不出昨日的狼狈。
“汤少爷,王爷病了,无法见客。”
门房里的侍卫,同窗前的汤其司说道。
汤其司一听,震惊了,这位王爷居然也会生病。
“若是王爷病好了,劳烦与王爷告知一声在下来过。”
汤其司双手抱拳,客气地同侍卫交代。
“这是自然。”侍卫恭谨地回他一礼。
王爷生病的消息同样经由门卫的嘴,传到了宫里。
“生病!?”
五和殿里的白宁烨神色是难以言说的莫名。
皇兄今年身子格外娇弱,这都第几回了。
他暗叹了口气,满怀歉意地望向下方的三位贵客。
“看来只能由朕一人招待怀柔来的朋友了。”
“哈哈哈,皇上客气,近几年大辛太平,瑄王殿下不再征战沙场,这富贵病啊,免不了。”
怀柔郡王穆华真大口饮下一杯烈酒,大声地调侃起来,浓密的胡子笑得胡乱抖动。
“哼,元瑶昨日还瞧见他生龙活虎的呢,如何今日就病了。”
穆元瑶手里的匕首切着案桌上的烤羊肉,声音不小的嘟哝。
“哦?莫非是瞧见你,瞧病的?”
她身旁的哥哥穆阳曦,亲昵地调笑着。
与穆家这对父女不同,次子穆阳曦的举止甚是优雅,几乎与京中世家子弟别无二致,一点不见草原游牧民族的大气狂野之态。
“二哥!你胡说什么呢,瞧我怎就会瞧病?”
穆元瑶的蓝眸埋怨地朝着穆阳曦瞥去,手里的匕首不情愿地拍在案桌上。
“呵呵,我家妹妹这般好看,瞧了难道不会生相思病?”
穆阳曦嘴里说着好话,手上的筷子却飞快地将穆元瑶切下的羊肉夹走。
穆元瑶瞧见自己的羊肉要离开,本欲发作,却还是被他的话分了神,满意地笑了。
上座的白宁烨听着这两人的谈话,干巴巴地笑。
他的皇兄,哪有机会生这种病,还是对别人。
沿着相府的街巷出来,便是凤京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