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到相府大门口,只见花鸿志突然转身,又是怒目圆瞪的大喝:
“你才回府,如何能再跑出去,王府本相自行去,你回你的养心斋闭门思过!”
和曼曼面无表情地勾唇,知道他这是不敢去,嘴里吐出一句轻嘲: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说完甩了衣袂转身回去。
徒留花鸿志一张脸黑了又红地站在那,已然不知还该不该装个样子出府。
和曼曼回了养心斋,云朵一直守在门口,见到她连忙道:
“小姐回来了,您未归的几日,大家都万般着急,大少爷来了几趟问您的下落,可奴婢不知,若是下回再出门,可与奴婢告知一二?”
和曼曼蹙眉斜了她一眼没说话,径直走到书房里去,闭门想事去了。
……
这十多日来的瑄王府,提前步入了寒冬。
被可怕的梦魇和独眠的寒冷,缠绕了多日的白宁徽,彻底适应了无情的冬日。
他想明白了很多事。
她说她不是她,不是他想要的人。
不论真假,都表明了她不想要他。
何况最后他还差点害她死去……
这是她第二次近乎死去一般倒他的怀里,他无法不恐惧,莫非自己只能带给她这些厄运。
她死前的幻境,每日每夜地出现在他梦里。
不像现实中那般幸运,梦里的她如何都无法复生。
为了能让她活着,他不停地在梦里寻找着死而复生之法,险些坠入梦魇不愿醒来。
如今醒来,知道她还活着,自己就应该知足了。
是以……
她说不是,就不是罢。
他不应该再纠缠她了。
然则……
她从此也不必再喜欢别人了,就让她,陪着他,孤独终老吧…
白宁徽唇角阴森地勾起,诡谲的眸光,望着秋千之上,那棵掉光树叶的银杏。
肃杀的寒风呼啸而过,吹动了他单薄的衣襟,露出了冰冷的胸膛。
立起不远处院门口的一痕,看得格外想发抖。
那日在相府,他就感觉到要出大事。
果不其然,王爷和姑娘吵架了,王爷变得比以前可怕百倍,这王府也变得阴冷恐怖。
偏偏这几日,那怀柔来的客人,非要让王爷招待,住到王府。
王爷的心情……更差了。
这不,一痕不用转身,就听到那位郡公主头上的珍珠乱七八糟地晃着。
穆元瑶欢快地跑来,看到一痕脸就皱了。
身后跟着她家温文尔雅的二哥穆阳曦。
一痕照例行礼,穆元瑶照例想绕过他闯入这片院子。
那个秋千她觊觎很久了。
“郡公主殿下,书房重地不得擅闯。”
一痕闪身将其拦下。
“何事。”
坐在秋千上一动不动的白宁徽,听到后头的动静,头也未回地沉声问。
穆元瑶瞬间就被性感低磁的嗓音吸引,心头的小鹿乱撞。
“宁徽哥哥,我们去街上逛逛吧!”她朝着院里大喊。
“不去。”
穆阳曦无奈地摇摇头,也不知道这位王爷为何如今性情大变,昔日的他在沙场之上是何等的英姿飒爽。
“去吧去吧,凤京街上新开了个铺子专卖稀奇古怪的东西,生意可好了。”
见白宁徽没有理会,穆元瑶继续怂恿着。
“我们再不去,东西就要被人抢光了。”
“前几日那铺子还因为东西卖光了而关门几日,今日总算门又开了……”
“所以你要不去,就……”
“走。”
“啊?”
穆元瑶好似听到了什么,脑袋有些迟钝地叫了一句。
院里的秋千空荡荡地晃了两下,原本坐在上头的人已经走到了近处。
白宁徽径直从几人身侧走过,目不斜视。
穆元瑶立即反应了过来,连忙笑嘻嘻地跟上,连自家哥哥也懒得理会。
一痕同样快速跟着,见王爷直接往府门走去,没有打算回房。
他小心翼翼地出声劝了一句,“王爷,还是加一件外袍吧。”
穆元瑶被这么一提醒,才注意到他只着一见薄衫,疑惑地问道:
“宁徽哥哥,你都不冷吗?”
白宁徽仿佛没有听到两人的声音,一句也没有回应,继续走他的路。
这就冷了吗?
比起夜里他一人躺在冰冷的床上,那般的彻骨,这根本不算什么,还能有助于他更适应寒冷。
白宁徽掀开自己的马车帘进去了,后头的穆元瑶也想跟着一起坐上去。
一痕再一次拦了她,“郡公主,您与曦王子的马车在后头。”
穆元瑶噘了噘嘴,不乐意道,“我们一起出门就该乘一个马车,你个下人懂不懂规矩。”
一痕没有再说话,手上的剑依旧横挡在她的身前。
“走。”
马车里传来白宁徽的声音。
“是。”
一痕收了手,坐上马车,拉起缰绳就要驾马离开。
“诶诶!!我们还没上马车呢!”
穆元瑶见白宁徽果真没打算让他们坐上去,心下憋闷,却还是拉上穆阳曦跑到后头的马车坐了上去。
“快快,不要跟丢前头的马车。”
她焦急地催促着车夫。
第三百三十三章 面试掌柜
和曼曼此时正坐在西风扣旁的铺子二楼,她个人的办公室内。
前些日子她贴出了告示,招个掌柜,此时正在面试。
她看着面前这个斯文清秀的小伙子,觉得有些眼熟。
她放下手里用来记录的小笔,问了一句。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对面的小伙子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小的在天外楼当差,名叫小强。”
“噢!!”
和曼曼想了起来,忙点头,拿起笔就在自己的本子上记了名字和就业经历。
“这是你本名吗?”
“不是,小的本名莫思强。”
小强手心渗出细汗,有些紧张。
“那你会记账吗?”和曼曼边写边问。
小强如坐针毡,局促地小声说,“不会。”
和曼曼稍稍有些讶异,却没有表现出来,自顾着记下了。
“与我说说你擅长什么。”她继续问。
“小的擅长招待客人,能言擅道。”他偷偷端详着对面这位公子的神情。
和曼曼对此表示满意地颔首。
“算术呢?”
这小强还是有把握的,他忙不迭地回道:
“算术小的甚是精通。”
和曼曼笑着点点头,突然抬头问了一句。
“我身上带了十八两银子和三百九十九枚铜钱,今日铺子收了八千八百七十三文钱,一共是多少银子?”
小强先是一怔,而后迅速道,“是二十七两二百七十二文钱。”
“那全部换成铜钱,是多少文钱。”
“二万七千二百七十二文钱。”
和曼曼自愧弗如地颔首,接着继续问了一个很常见,却有些复杂的问题。
“假如我去隔壁西风扣用一两银子买了个扇子,有人想花二两银子买走,我便卖出了。”
“可过了几日一模一样的扇子,西风扣竟涨到了一百两,我觉得这扇子还会涨,故而又花了一百两买了回来。”
“若是这时,没有人跟我买这扇子,那我是否亏了,亏了多少?”
小强认真地听,认真地想,随后谨慎地答道:
“公子原本花一两银子就能拥有这把扇子,后来却多花了一百两,虽然此前赚了一两,但小的觉得公子亏了九十九两。”
和曼曼点点头,这个想法很中规中矩,她再问:
“这扇子后来又有朋友想与我买,他出价一百五十两,我卖了,你觉得我这前前后后一共赚了多少。”
小强又琢磨了一阵子,而后不自信地道:
“公子此前赚了一两,后来赚了五十两,一共是五十一两?”
和曼曼心下了然,确实很中规中矩。
她没有多说,觉得这小子还行,只问了一句:
“若是我教你做账,格外复杂的账,你可愿意学?”
小强两眼大亮,连连点头,欣喜地说:
“小的自当愿意!!”
和曼曼微微颔首,在她的本子上写了评语,再之后给他做了一份她自制的性格测试,大致满意。
最后问了问小强自身具体的情况,知道他天外楼那头还未干完,便让他处理完就来她这报道。
小强没想到自己一个没有经验的人,可以被聘用为掌柜,差点激动得没哭出来。
但他最后还是想问问那两个买扇子的问题。
和曼曼笑了笑,觉得这小子还挺有求知欲的。
“两个问题都没有正确答案,不过是看你如何理解这赚与亏。”
“第一个问题,已经赚了的一两银子,确实是赚了,至于一百两买了的扇子,作为了商品待出售,即便它成本很高,这扇子也市值一百两,我的资产未变,至少在账面上不能说我是亏的。”
“当然,心里肯定会觉得自己亏了,就像你所说的。”
“再结合到第二个问题,同样如此,账面上如你所说,我是赚了五十一两,这是没错。”
“但其实,要我觉得,依旧是亏了的,因为我本可以只花一两银子,就卖出一百五十两,赚一百四十九两,可我结果只赚到五十一两,你说我亏不亏?”
和曼曼带着小强离开办公室,边走边说。
跟在她后头的小强煞有介事的点点头,这般说来,还真是。
“可若如此想,卖东西就似乎没有赚头了,一旦脱手后发现价格上涨你觉得自己亏了,可若不卖价格下跌你又觉得亏了,时机哪能把握得如此好呢。”
“所以啊,像你那般中规中矩的想法,就不会为此伤神了。”
“何况我们做账也不需要用自己的想法来衡量盈亏,赚多少就是多少,想过多无用。”
和曼曼笑着转头问他,“明白了吗?”
小强本是在努力消化这番话,见她突然发问,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和曼曼又笑着回头,“无妨,这些都是小事,你日后听我的话做就成。”
小强赶忙称是,随着她下楼。
方才还嘈杂的楼下,此时诡异的安静了许多。
自她的铺子默默开张后,这生意都差点做不下去了。
本是随意摆了些东西卖,结果没几日售罄,害她铺子里头空荡荡,开不了门。
今日再开张,便格外嚣张地挂了个木牌在门外,上头写着:每人每日限购一件!
结果楼下的客人,来了就要赖半天,挑半天,拥堵得很。
和曼曼带着小强走了几节台阶,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她脚步一顿,不走了。
“这两个,本王要了。”
“王、王爷…这、这是本店不外售的吉祥宝宝,奴、奴婢得问过我家……主子。”
“去问。”
“是、是。”
云朵低着冷汗直流的脑袋,“咚咚咚”小跑到楼梯处,头也不抬地往上冲。
白宁徽看着她上楼,眼神黯了黯。
再抬头,朝铺子顶上挂着的两个胖乎乎的毛绒娃娃望去,眸光柔了几分。
一旁的穆元瑶有些看不明白,为何他非要那两个人形的娃娃,别的小动物不可爱吗?
穆阳曦则脱离了两人,兴致勃勃地拿起货架上的本子翻看着。
本子里头每一页都画着极为精美的画,却只有勾勒。
听身旁热情的小姐介绍,这是用来填色的,用自己的想法填出各种各样不同的颜色,让画作拥有你个人的特色。
他素来醉心这些文人笔墨,可惜自己即便谈吐举止学得有模有样,依旧无法很好的掌握这些需要从小就下苦工的技艺。
如今这本子无需自己费心,只要绘上色彩,自己也能办得到。
但他又觉得本子太小,不够他发挥,随即感慨了一句。
“若是有大幅的画作便好了。”
“有的有的,旁边这些卷起来的就是,公子可以瞧瞧。”
旁边那位热情的小姐,又殷勤地给他推荐。
这位小姐并不是和曼曼聘请来的导购员,不过是贪图了穆阳曦的美貌,又熟悉这家铺子,便自发地想给他介绍着。
穆阳曦闻言果然又是一阵心动,拿起画卷摆弄,开始挑选自己想要的。
第三百三十四章 一百两一个娃娃
为了不让云朵上楼的时候,在白宁徽面前露出不对劲的神色,和曼曼已经默默倒退着回了楼上。
和曼曼站在楼梯边不远处,等着云朵来汇报。
自从上回云朵提出要知道她去了哪的要求,她就成日里把这小丫头带出门。
不为别的,正好铺子得有人干活。
这丫头也不用和曼曼花钱,用起来也不心疼。
店里的娃娃,好些还是让她缝的呢。